《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86、危险教学 奇怪的知识

　　黑漆漆的房间里，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一隅，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他的轮廓没进黑暗，显得单薄无依。
　　在这个身影的正前方，有一张巨大的床，上面躺着一个人。他蜷缩着身体，正迷迷糊糊地发着呓语。
　　“天阔，我好冷，你抱抱我……天哥哥，你快来救我，我害怕……天哥哥，你在哪里啊……”床上的人不知梦见了什么，越发蜷缩着抱紧了身体。
　　那个坐着的身影动了动，抬起了头，起身一半，停顿片刻，又坐了回去。
　　躺在床上的人，正是穆遥。也许是真的太冷，也许是太过害怕，也许是渴望的拥抱一直没有到来，总之，他醒了。
　　他一睁眼，便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身上没有熟悉的重力感，也没有温暖的怀抱，他顿时吓得往旁边扑去。然而他扑了个空，非但扑了空，还从床上掉到了地上，脑袋磕到地板，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醒啦？”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似乎有点熟悉，穆遥顾不得疼痛，一骨碌爬起来。眼睛四处搜寻，终于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朝自己走来。
　　“天……”一个字还没说完，他就吓得往后退，声音都颤抖了，“你，你是谁！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你怎么摔下来了？”那人紧张地问道，加快了脚步，“唉，睡得这么不安稳，是做噩梦了吗？”
　　穆遥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在床上，手碰到了什么金属材质的东西，发出一串脆响。随着“啪”地一声，光线骤然亮了起来。穆遥下意识闭起了眼，抬手遮挡，好一会儿才适应。他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上伤痕累累，额角贴着纱布，眼角和鼻子一片淤青。
　　“彭星？”穆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特别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朝刚才碰到的东西看去，赫然发现床头木架上勾着一副手铐！他再扫了一眼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特别奇怪的房间。架子林立，桌子若干，放满了奇形怪状的东西，绳子鞭子棍子蜡烛和碎布条等等等等，颜色还挺丰富。咦，那是什么？怎么那么像……他还来不及细看，一只手便伸了过来，他下意识把头往后一仰，巧妙地避开了。
　　“是我。”彭星讪讪地收回手，苦笑了一下，逼近穆遥，“你很讨厌我？”
　　“不是……”穆遥嘴上说着不是，身体却在往后缩。
　　这动作在彭星看来就是典型的口非心是，他意识到自己被浓浓地嫌弃了。他心里有点不爽，但并没表露，而是在床尾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你就是怕我喽？”
　　“……”
　　“原来，你叫穆遥啊？比肖易寒好听多了。”彭星说着，转头看向窗外，缓缓地说，“我讨厌萧亦寒这个名字，我讨厌他。”
　　“为什么？”穆遥往床头挪了挪，脱口问道。好在床够大，暂时够他挪。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彭星回过头，见到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笑。
　　“不知道。”穆遥才不关心这个，他着急地问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天阔呢？天阔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别急，你会见到他的。”彭星站了起来，走到一张桌子前，在一堆东西中拿起一个圆润的粉色物体，用力捏在手心，自顾自地说道，“萧亦寒在这里待过半年，是我把他放走的，为此我还被揍了一顿，你还记得吧。对了，谢谢你的药，很管用，你看，我嘴已经不流血了。”
　　“……”穆遥没说话，他被吓到了。彭星到底想干嘛啊！他心里又着急又害怕，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他一点都不喜欢和一个陌生人待在一个房间，尤其还是这样一个门窗紧闭还透着诡异的房间。怎么办怎么办？天阔你到底在哪里啊？啊，对了，手表！他暗自想着，突然想起楚天阔给自己戴手表时说过的话，忙低头看去，却发现手腕上空空如也，他顿时心里一沉，“我手表呢！你看到我手表了吗！”
　　“你说什么？啊，手表是吗？”彭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我把它扔了。”
　　“你为什么要扔我手表？！你扔哪儿去了！你快说啊！”穆遥闻言大惊失色，他立马跃下床，鞋子都没穿就冲了过去，厉声质问，又气又急，双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放心，你的手表在楚天阔手上，没丢，我只是不想让他那么快找到你。”
　　“真的？”
　　“真的。”
　　“不对，天阔会查到你手机的，他很快就会来找我的。”
　　“我的手机？呵，我也扔了，他找不到的。”
　　“你！为什么！”穆遥气急败坏，嘴唇都颤抖了。
　　“别急，我只想你陪我聊聊天，聊完了我就联系他。”
　　“你手机都扔了……”
　　“我还有别的办法。”
　　“真的？”
　　“真的。放心吧。”
　　“好吧。那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应该在车上……”
　　“是我带你来的。”
　　“为什么？”
　　“因为……对不起，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不是我的本意。”
　　“你刚才说萧亦寒在这里待了半年？那你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这里这么奇怪。你……”穆遥看着彭星手里的东西，一时语塞。
　　“这里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很奇怪吗？也对，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些的。萧亦寒也不喜欢。”彭星把东西放回原位，又从架子上取下一条皮鞭，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是我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只是以后，没有机会了。”
　　“……”
　　“穆遥。”
　　“嗯？”
　　“没事，就是叫叫你。”彭星手上动作不停，抬眼看着穆遥的眼睛，“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然，穆遥一时没反应过来。
　　“穆遥，你很善良，你特别好，我不忍心……”彭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突然下了什么决心，“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愿意听吗？”
　　“嗯……”穆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从没人跟他分享过秘密，但彭星误会了。
　　“不想听吗？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彭星咧开嘴苦笑了一下，可能是牵动到了眼角的伤，他闭上眼，手轻轻按了上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穆遥觉得彭星的样子好像有点难过。
　　“不是，我想听，你说吧。”
　　“谢谢你——去床上坐着吧，你没穿鞋子，脚别冻着了。”彭星低头看着穆遥的脚，愧疚地说，“不好意思，我忘记开暖气了。”
　　“脚该冻着了”，这熟悉的话语和关心的语气让穆遥想起了楚天阔给他穿袜穿鞋的情景，心里越发想念起他来。他找不到自己是不是很着急呢？他要怎么找到自己呀？除了手表，没有别的联系方式了……啊，不，还有！还有发带！我可以联系萧亦寒，让他联系楚天阔！可是，这里到底是哪里？我要怎么跟他说位置？总不能靠这个房间的摆设推断位置吧！穆遥抬手摸了摸，发现发带还在，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他就泄气了！因为他发现，没有手表没有网络，他根本无法通过发带联系萧亦寒！
　　“穆遥？你在想什么？”
　　“啊？哦，没什么。现在几点了？”
　　“四点多了吧。”
　　“四点多了！追尾的时候明明还不到一点！天阔找不到我一定很着急的！彭星，你快帮我联系他好不好？！”
　　“放心吧，我会联系他的。你快回床上，别着凉了。”
　　“哦，好。谢谢。”彭星的关心让穆遥有点恍惚，觉得他跟悠古那会儿判若两人。待穆遥坐回床上，彭星走上来二话不说给他披上外套，而后在旁边坐了下来。穆遥觉得浑身不自在，跟蚂蚁咬似的难受。他往床头挪去，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距离。
　　“你这么讨厌我？”这个动作让彭星很受伤，他眼神有一瞬间的落寞。
　　“不，不是……”穆遥下意识否认，他确实也不是讨厌他。
　　“那是怕我？”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个问题，彭星也往床头靠了靠，逼近穆遥，直视着他的眼睛，还抬起手来，伸向他的脸。
　　“你，你别碰我！”穆遥吓得一下撞上高高的床头架。
　　“哈哈，其实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发带，挺好看的。哪里买的呀？”
　　“天阔给我做的。”
　　“哦……我可以看看吗？”彭星说着又伸出手去。
　　“不行！你别过来！”
　　“你果然是怕我。”
　　“……”穆遥瑟缩着待在床角，揉揉被撞疼的后脑勺，警惕地看着彭星，没有说话。
　　“楚天阔呢？你也怕他吗？”彭星收回手，笑了笑，状似随意地问道。
　　“不怕啊。”穆遥不假思索。
　　“为什么？我看你好像很怕别人靠近的样子。”
　　“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男朋友。”
　　“他，真是你男朋友？”
　　“嗯。”
　　“呵，果然。你很喜欢他吧？”
　　“那当然！”
　　“难怪你做梦都一直叫他的名字。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哪一步了吗？”
　　“什么？什么哪一步？”
　　“嗯……你们发生关系了吗？”
　　“发生关系？什么关系？我听不懂。”穆遥一头雾水，这都问的什么问题？
　　“你……”彭星本来以为穆遥是不想告诉他所以装不懂，可看到他一脸狐疑和好奇的样子，终于意识到他可能是真的不懂。
　　“他吻你了吗？”彭星直截了当问道。
　　“吻？接吻吗？没有。”穆遥又郁闷了。
　　“你很想吻他，对吗？”彭星听到这个答案不禁失笑，原来，穆遥是个未经情/事的人啊。于是他想了想又问道。
　　“你怎么知道？嗯，对，有好几次我都想吻他，不对不对，是咬他。”似乎是终于有了一个能探讨的人，穆遥竟然有问必答，还隐隐有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趋势。
　　“咬他哪里？”彭星笑了笑，意有所指。
　　“嘴唇。彭星，你说我为什么总是想咬他呢？有一次我还想咬他的肩膀，你说我这是怎么了啊？对了，咬算不算接吻？怎么咬才不会把他咬疼？我每次都不敢咬下去，怕把他嘴唇咬破。”穆遥一口气把疑问都抛了出来，直觉告诉他，彭星知道答案。
　　“……”彭星惊讶地说不出话，良久，他才“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单纯可爱的人啊！他收敛了笑容，心里暗叹，幸亏没对穆遥下手，否则他死也不会原谅自己。
　　“彭星？”
　　“穆遥，我很认真地告诉你，你想咬他，是因为你喜欢他，你对他有性/冲动。咬可以算接吻，是一种比较激烈的接吻方式。你说你总想咬他，我猜，你可能也有点儿S/M倾向吧，但我不知道楚天阔喜不喜欢这样。想知道他是不是跟你‘志同道合’，也很简单，试一下就知道了。如果你怕控制不好力度弄疼他，可以先轻一点，把你的嘴唇贴上他的嘴唇，含住他的唇瓣用舌头舔他，然后伸进他嘴里，跟他的舌头缠绕在一起。相信我，那感觉比直接咬美妙多了。”
　　“性/冲动？S/M倾向？”奇怪的知识盲点又增加了，不过穆遥还来不及请教，就被后半段的描述吸引了，“嘴贴着嘴？就和电影里一样？舌头舔他，伸进他嘴里……我……我不敢，这样很没礼貌的，万一他不喜欢……”他想象着那些动作和画面，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光想到对楚天阔做这些他就心跳加速，既激动又担忧。
　　“楚天阔真幸福，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得住的……”彭星看着穆遥，觉得他真是可爱极了，可爱到让人想犯罪。
　　他忍不住轻叹一声，真心实意羡慕起楚天阔。要是自己也可以……想起第一次被他美颜惊到的那一刻，想起他走近自己的那一刻，想起他对自己温柔说话的那一刻，彭星突然觉得心里有一股欲望在熊熊燃烧，烧得他心痒难耐，口干舌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穆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茫然地问道。
　　“不明白没事，我可以教你。”彭星笑道，心说，“他忍得住，我可忍不住。”
　　“教我什么？”
　　“教你接吻。这样，你就知道怎么和他接吻了。”彭星说着，便欺身上前，迫不及待想要吻上那双柔软的唇。
　　“你别碰我！你再过来我揍你啊！我打拳很厉害的！”穆遥一个激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撇开了脸，腾地一下站起来，戒备地看着彭星，还示威地向他伸了伸拳头。
　　亲了个空的彭星看到穆遥的样子，突然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耻。他不禁苦笑，忍不住又能怎么样呢？
　　也许，注定要成为终生的遗憾了。
　　“对不起，穆遥，是我太冲动了。我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好吗？”彭星收拾了下心情，不敢再冒犯穆遥了。
　　“你保证不碰我我就原谅你。”穆遥眨眨眼，半信半疑。
　　“好，我保证。”彭星浅浅一笑。
　　“嗯，那我原谅你。”得到保证的穆遥终于安心了，于是坐回床上。
　　彭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空气突然安静，穆遥有些不安，觉得有一种诡异的尴尬的气息弥漫在自己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