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74、线下邂逅 被同龄人叫

　　两人沿街走着，楚天阔把穆遥护在里侧，谁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叫车的事情。
　　穆遥看着一排店面，想起自己以前找理发店的情景，又想起了突然告别的周爷爷。一刹那间，所有离他而去的身影都冒出脑海，心中不由一阵惆怅。
　　如果离别无法避免，那……
　　他突然很想有个什么东西能记录这一刻，就像周爷爷说的，把“一江春酎”调制出来当作梦境之旅的纪念品——他也想有个纪念品，纪念他和楚天阔的时光。
　　一家别致的店面跃入眼帘，门边的海报上印着三行英文——
　　NO TIME BUT SHINE
　　NO LONELINESS BUT HAPPINESS
　　PLEASE COME HEAR AND SHARE YOUR CHEER
　　穆遥自动翻译成三句话:
　　抓不住的是时光，留得住的是闪亮。
　　让我们少些孤独，牢记所有的幸福。
　　欢迎来我们这里，分享你们的乐趣。
　　这三句话成功抓住了他的眼球，也映照了他此时的心情。他发现两边的橱窗上还张贴着不少人物画像，单人双人合家欢都有。门口不时有人走进去，又不时有人走出来，手上是精美的袋子，脸上是陌生的笑容。
　　他抬头看去，这是一家叫做“PAIRPLUS”的艺术馆。
　　“Pairplus？”他念着，怎么听起来有点“1+1＞2”的感觉？难道这就是另一种概念上的“叠加效应”？
　　“我们进去看看？”楚天阔问道。
　　“好。”穆遥正中下怀。
　　待走进去，他惊喜地发现，这家艺术馆不仅可以照相，画像，还可以手工，可谓服务齐全。而它的装修也别具一格，环境极富浪漫，摆设极为精美，无论是花式吊灯，还是暖绒地毯，无论是浮雕画壁，还是琳琅器具，都让人感觉身处童话世界。也许是“王子与骑士”的游戏深入骨髓，这梦幻的地方让他觉得，仿佛随时都会有一个王子骑着白马出来，迎接誓死守护他的骑士。
　　誓死守护……
　　穆遥突然想起楚天阔在机场说的那番话，他发誓说，他会永远守在自己身边，会用生命保护自己。他当时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只想大哭一场宣泄点什么，而此刻，他分明有种渴望，渴望知道楚天阔设计这款游戏的初衷，渴望楚天阔说的那个永远，能够尽量久远一些。
　　“天阔，我可以跟你一起拍张照片吗？”他看着摄像机前一对相互依偎的男女，轻轻问道。
　　“求之不得。”楚天阔目光炯炯。
　　尽管店里不止他们两人这副装扮——雕刻区还有几个戴帽子口罩的人——但无奈正当热推，衣服也没换，所以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而此时照相区已经等了六个人，两两坐开，拿着手机边喝咖啡边小声交谈。察觉他们走过来，六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有两个亚洲男生瞬间瞪大眼睛，又迅速看向手机，然后相视一眼，眼明手快地捂住对方嘴巴，还“唔唔唔”着疯狂摇头。
　　他们的样子让穆遥有些想笑，待走过去，这两个男生齐齐起身，其中一个用蹩脚的汉语问：“双仙哥哥，你们是来照相的吗？”
　　另一个男生无奈地看他一眼，用标准的中文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不照相来这干嘛？你们别见笑啊，他看到你们太激动了。他叫钟颉，马来西亚人，我叫范隆安，中国人，我们都是你们的粉丝！”
　　穆遥脱口而出：“仙子？”
　　范隆安一拍手：“对对对！水仙哥哥，我们就是仙子！你的眼睛本来就漂亮，这么单独露出来，更醒目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被杜磊叫水仙哥哥也就罢了，一个同龄人也这么叫，还叫得这么亲，耳朵实在有点受不了，比方书田哥来哥去那会儿还别扭，穆遥快起鸡皮疙瘩了。不过很神奇的，听到他们自我介绍并自称仙子，他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因为他们不再是网上冷冰冰的昵称，而是眼前活生生的人，是他们赋予自己有趣的灵魂，是他们给自己和楚天阔打造了不一样的世界，他感激他们。
　　而真主已经来到面前，作为粉丝，自然要关心近况。这不，钟颉就按捺不住了：“水仙哥哥，你身体没事了吧？上午是怎么了吗？”
　　楚天阔牵着穆遥走向中间的空座：“谢谢，他没事，不劳你关心。”
　　那礼貌而冷淡的语气让钟颉和范隆安同时愣住了，原本到嘴的一肚子彩虹屁和关心话硬是给憋了回去。
　　穆遥没注意到他们的神情，因为他正看着领桌的两对小年轻。一对手拉手，女生靠在男生肩上，男生搂着她的腰，一边摸手一边说着什么。另一对头碰头，眼对眼，叼着吸管在吸同一杯饮料。不知怎地，穆遥有些眼热，他看了看楚天阔，却见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喝饮料的女生。
　　那是一个俄罗斯女生，穆遥定睛一看才发现，她的脸竟和楚天阔办公室的天使有些相像，尤其那一头短短的卷发，除了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穆遥明白了什么，心中没来由一阵酸涩，他松开手：“我去下洗手间。”
　　楚天阔瞬间回头：“我陪你去。”
　　穆遥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钟颉和范隆安目送着他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凑近楚天阔。钟颉指着一个地方问：“神仙哥哥，你刚才是在看那头像吧？”
　　楚天阔一愣，从穆遥身上收回目光，循着他的手指看去。
　　没错，楚天阔刚才看的，正是那对俄罗斯人喝的饮料。那饮料杯子上，印着一对小男孩，是双仙超话里看到过的他和穆遥的情头头像——一个眨着眼比枪，一个嘟着嘴啾咪，画得特别逼真。只不过被女生的脸挡住了，所以看不全，但他还是一眼注意到了，于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范隆安见他不说话，咳嗽两声，问：“你猜猜这头像是谁画的？”
　　楚天阔转头看他：“谁？”
　　范隆安睁着一双单眼皮眼睛，冲他眨了眨。
　　楚天阔嘴角一抽：“你别告诉我是你画的。”
　　钟颉兴奋道：“是隆隆画的是隆隆画的！神仙哥哥，你真聪明！你们去游乐场那天他就画了，先是发在微博超话，然后又转到了Twitter和Instagram。这家连锁店老板一定也是仙子！不然不会用你们的头像做宣传的！”
　　连锁店？楚天阔看看杯子上的logo，想起在游乐场点过咖啡的那家饮料店，懂了。刚才的态度不太友好，他有些惭愧，为表示歉意和礼貌，他摘了口罩和帽子，对他们说：“多谢。”
　　范隆安愣了愣，赶忙说：“不用谢不用谢，画帅哥是种乐趣！对了，你和水仙哥哥有推特和ins吗，或者微博，我想关注你们。”
　　楚天阔犹豫片刻，说：“他没有，我的给你们吧，不过我也只有推特。”
　　钟颉和范隆安大喜过望，楚天阔掏出手机刚进入Twitter公共主页，那两对装亲密的小年轻就一秒分离，火速凑上前来。
　　其实穆遥根本没上洗手间，以往去公厕都是楚天阔陪着去的，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但事实证明，离了楚天阔，他就是个废人——在门口一看到陌生人就吓得掉头跑了。可是一转角，他就发现楚天阔被六个人团团围住，钟颉和范隆安一左一右挤在他身边，那个俄罗斯女生离得最远——被她的同伴挡在外面，正辛苦地踮着脚尖探头往里看。
　　穆遥心里舒坦了些，正想过去瞧个究竟，却见钟颉一只手搭在了楚天阔肩膀上。他脑子一热，立马跑过去，同时一句话从嘴里蹦了出来。
　　“天哥哥，我回来啦！”
　　六人，哦，不，七人，同时呆住了。
　　穆遥绕过去，一把挤开钟颉:“天哥哥，你们在干嘛？”而后他便看到楚天阔拿着手机，屏幕上全是英语推文。他没有细看，直接拉过楚天阔，给他戴好帽子口罩，牵起他的手说，“天哥哥，你陪我去洗手间吧。”
　　楚天阔还没回神，钟颉就问:“咦，你不是刚去吗？”
　　穆遥瞅他一眼:“没有，我习惯了跟我天哥哥一起去。”
　　范隆安灵光一闪:“原来你叫他天哥哥？叫得好可爱，嗯，下次漫画就画《小情侣是怎么称呼对方的》，你们看怎么样？”
　　穆遥纠正:“不是我叫得可爱，是天哥哥可爱。”
　　突然被喂狗粮，范隆安差点噎到:“那，那他叫你什么？”
　　穆遥后知后觉地想起几个问题:“等等，你也有画我们的漫画？小情侣……什么是小情侣？是说我跟天哥哥吗？”
　　范隆安答不上来。
　　事实上，没人知道双仙哥哥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也希望他们是一对儿，但大多时候他都跟大家一样理智嗑糖，只是图个乐呵。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真主，更没想到真主会问他这个问题，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说是，又怕冒犯他们——万一他们只是亲友关系，那就糗大了。
　　见范隆安语塞，钟颉拣了个好答的说:“对对对，隆隆有画你们的漫画！”为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还拿过俄罗斯女生手中的饮料杯，举到穆遥面前，“你看，这就是隆隆画的，刚才你也有看到吧！”
　　穆遥疑惑:“哪个刚才？没看见啊。”
　　这时，楚天阔终于从震惊中回了神，他指了指那对俄罗斯小年轻，说:“就是他们俩一起喝饮料的时候，你一直看着杯子，我以为你也看见了。”
　　穆遥摇头:“没有——等等，你那会儿看的是她手中的杯子？”
　　楚天阔道:“是啊，我一眼就看到了我们的头像，当时还想问问他们哪儿买的，想说拍完照也带你去买。”
　　穆遥又问:“所以你看的不是她的脸？”
　　楚天阔笑了，刮刮他的鼻子:“当然不是啊，你想什么呢？”
　　穆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去:“对不起，刚刚我又误会你了。”
　　楚天阔心里一紧，原来他突然去洗手间，是因为误会自己了？难怪那会儿看着表情不太对，幸好，幸好误会及时解除了。他暗呼口气，忍不住抱住他:“傻瓜，别说对不起。你记住，我的眼里永远只有你。”
　　这句话无疑是定心丸，穆遥心里彻底舒坦了。
　　他重重点了点头，更用力地回抱住楚天阔:“嗯！我知道了！”
　　范隆安这下确定了，一个闷声吃醋，一个情话安慰，两人还旁若无人拥抱，不是小情侣是什么！他脑中瞬间蹦出几张图来，恨不得现在就回去画个痛快，但看了看身旁的钟颉，还是忍住了。钟颉把饮料还给俄罗斯女生，她趁机晃晃手机，范隆安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关注神仙哥哥的推特呢！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开口时，摄影师助理出来了。
　　原来是轮到下一组了。
　　穆遥离开楚天阔的怀抱，看到那对摸手手的泰国小年轻一步三回头地跟在助理后面，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觉得这两人还挺奇怪。
　　范隆安抓住机会叫道:“神仙哥哥，推特……”
　　楚天阔摸了摸已揣入兜的手机，他不想食言，又怕穆遥看见，一时有些两难。穆遥见状，问道:“推特？怎么了？”
　　“没事儿。”楚天阔最终还是摇摇头，转而对范隆安道，“抱歉，现在不太方便，下次有机会再给你好吗？”
　　范隆安也是心思活络的人，他当即道:“我懂我懂，那就下次。对了，你要是愿意，可以先关注我，我的画上都有水印，很容易找到的。”
　　楚天阔对他的感激又多了一分:“好，刚才，谢谢你们。”
　　穆遥一想，他和楚天阔的头像是范隆安画的，刚才也多亏钟颉才避免了误会，于是也跟着说了声谢谢。
　　钟颉不知道他们谢什么，但他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又走上前去，想站到穆遥身边，可对上他的眼神，不知怎么就怯了。他默默改道，挤进范隆安和楚天阔中间，一手搭住楚天阔肩膀，一手举起手机，兴致勃勃地说:“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双仙哥哥，我们一起合个影吧！”
　　穆遥没回答，直接拉过楚天阔:“天哥哥，这里人多，我们晚点再来拍照好不好？手工那边现在没人，我们先过去，我想给你做个小礼物。”
　　楚天阔先是一愣，而后会心一笑:“好。”
　　钟颉郁闷了。刚才穆遥那一拉就把他整蒙了，现在又打完招呼就走，他实在不懂这是为什么。他转头看看范隆安，只见他含笑看着他们的背影，越发不解:“隆隆，你笑什么啊？”
　　范隆安笑意加深:“呵，小醋王，跟你有得一拼。”
　　钟颉眨眨眼:“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范隆安打开手机，点进一个绘画软件:“没什么，就是一个灵感。”
　　钟颉:“……”
　　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俄罗斯女生突然叹口气，操着一口地道的北京腔说:“唉，还以为能得到帅哥的推特呢，又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同伴安慰道:“姐，别灰心，他都说了，下次有机会的。”
　　钟颉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道:“哇，原来你们是姐弟啊！我还以为是男女朋友呢！姐姐，你汉语说得真好，你是跟谁学的啊？”
　　俄罗斯女生一挑眉:“自学成才。”说着拉过弟弟，坐回自己位置去了。
　　钟颉:“……”
　　这边，四人默默关注着手工区，视线一次次穿过走动的顾客，定在那对紧挨的身影上，有的对着画画，有的偷偷拍照。
　　那边，穆遥和楚天阔坐在柜台前，对着一众样品精挑细选。
　　不得不说，这里东西实在多，光是十五平方米的矩形墙上，就挂满了DIY素材，各种质料，各种规格，应有尽有。再是两边的三米展列柜里，也是摆满了首饰，金银铜玉样样齐全，甚至连罕见的宝石都赫然在列。
　　参考样品更是眼花缭乱，他们一页页翻着，谁都没有轻易做决定，因为他们都在一边看一边揣摩着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