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69、何事当年 还记得公司

　　“出来！你们给我出来！”
　　被打扰的楚天阔气不打一处来，正想用力开门，穆遥拉住他摇了摇头，然后在手表上按了一下，缓缓打开了门。
　　见那人一手敲门一手抓着门框，神情激愤，穆遥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是肖易寒，你哪位？”穆遥往前一步，用眼神示意他松手，然后淡淡地问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那人一愣，下意识松开了手，但随即又瞪大了双眼。
　　穆遥没回答，径直走向客厅。
　　楚天阔紧随其后，走过那人身边时又白了他一眼。
　　“我不管你是谁，这里现在是我家，请你出去。”穆遥以一个很随意的姿势在沙发上坐下，不客气地说道。
　　“不可能！你不是萧亦寒！这也不是你家！”那人又气又急，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情景，他的声音居然颤抖了起来。
　　“呵，忘了告诉你，我跟那个明星，只是同音。我姓肖，肖像的肖，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易寒。”穆遥低笑一声，翘起二郎腿，眼神无波无澜地看着眼前激动莫名的男人，语带不耐地解释了自己的名字。
　　“那，那萧亦寒呢？他把房子卖给你了？”这个男人沉默良久，似乎终于气馁了。
　　“嗯哼。”穆遥盯着他的眼睛，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亲手卖给你的？”
　　“那倒不是，他托他朋友办的过户手续。”
　　“谁？！哪个朋友？！”那双眼睛突然睁大，音量陡然增高。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谁啊你？”穆遥语气依然淡淡的，但并没有放过那人的所有表情。
　　“我……我是他……朋友……一个……很特别的，朋友。”那人说话突然结巴了。
　　“哦？有多特别？”穆遥有点玩味地问道。
　　“嗯？”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用这样的语气问他，又似乎是别的什么，总之他眯起了眼。
　　“咳……”穆遥咳嗽一声，眼神不自然地闪了一下，声音一秒恢复淡漠，“不说算了，如果没什么事，请你出去。”
　　“不，求你告诉我那个帮他过户的朋友是谁好吗？”见穆遥又下逐客令，那人语气软了下来。
　　“你觉得我会把别人的名字随便告诉一个陌生人吗？”穆遥放下腿，站起来，撩了撩额前的一缕头发，又抻了抻领子，然后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楚天阔注意到身后的那个男人在见到穆遥这些动作的时候，又眯起了眼。
　　“不好意思，我家里不习惯留陌生人。”穆遥推开门，朝那个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人犹豫片刻，抬起手，在腕表上操作了几下，一张照片便出现在穆遥眼前。
　　照片是在一个活动现场拍的，上方挂着横幅，“欢迎悠古娱乐公司董事长谷枫莅临指导”一排大字异常醒目。一个三十来岁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坐在主席台，左手搭着麦克风，似乎正在讲着什么，桌上立着个白色名牌，上写“谷枫董事长”。
　　“抱歉，没带名片。现在，可以请你告诉我了吗？”他诚恳地问道，眼神盯紧了穆遥的脸。
　　“悠古娱乐公司董事长谷枫？原来是谷董事长，果然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久仰大名，幸会幸会。”穆遥看了一眼照片，很自然地抬手关掉了屏幕，然后微微一笑，朝他伸出右手。
　　那张冷漠至极的脸此时突然对自己一笑，犹如春风化雨，冰雪消融，让谷枫直接呆愣当场，连手都忘了伸。楚天阔本来正皱眉看着那只伸出的手，此刻看到谷枫的表情，急忙抢身挡在穆遥身前，趁谷枫呆愣的空挡把穆遥的手按了回去。
　　穆遥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背影，挑了挑眉。视线突然被阻挡，谷枫终于回过神来。楚天阔假装不经意地咳了一声，然后闪到一旁。
　　“好吧，我只能告诉你，他那个朋友姓彭，□□的彭。”仿佛是为了提示什么，穆遥特地强调了一遍那个姓。
　　“彭星？！”谷枫一惊，两个字脱口而出。
　　“呵，你猜。”穆遥再次玩味地笑起来，然后一秒收敛了神色，对谷枫说道，“不好意思，我这不方便留客。”说完便朝门外伸出手，示意他走人。
　　“我还会再来找你的。”谷枫皱着眉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穆遥，一脸阴郁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穆遥又大步流星走回沙发，颓然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灌了好大一口。他喘着粗气坐在那里，一手按着胸口，眉头紧锁，冷汗直冒，眼神却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在想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穆遥，穆遥你没事吧！”楚天阔看到这个样子的穆遥，心都慌了，他着急地喊道，“萧亦寒！你清醒一点儿！”
　　“到底跟他们有没有关系……”楚天阔的喊声似乎让萧亦寒终于回了神，他低低开口，声如蚊蚋。
　　“我不管你们怎么回事，我决不允许你伤害到穆遥！”
　　“我……伤害穆遥？”萧亦寒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清醒一点，别刺激到他！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自从穆遥打开洗手间门的那一瞬，仿佛突然就变成了萧亦寒，直到现在，穆遥还没说话。楚天阔慌了，难道他的意识被侵占了？一想到这点，他就心急如焚气急败坏。“呵……原来如此，我懂了。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动了，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对不起。我这就退。”萧亦寒猛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赶紧道歉，然后默默隐匿了。
　　“小遥？小遥？”楚天阔一看到那双眼睛恢复了清明，便呼唤起他来。
　　穆遥其实全程都看在眼里，只是在萧亦寒强大的意识面前，自己竟然一时说不上话，那一刻他也是有点慌张的。这与杜磊那会儿意识共存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像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有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这让他不禁想到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凶手。
　　那个凶手突然就侵入了自己的意识，突然就改变了固有的场景，难道，当两种意识共存时，过于强大的意识会侵吞没有防备或是比较脆弱的意识吗？说侵吞也许不恰当，但穆遥突然有点不寒而栗，他心里隐隐泛起一股担忧。
　　但是担忧归担忧，眼前比较要紧的当然是安抚楚天阔的情绪，等下次有机会再跟他好好聊聊这个情况吧。
　　“天阔，你别怪他，我没事儿，真的，什么事也没有。”穆遥拍拍他的手。
　　“小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楚天阔突然就有点委屈，他眨眨眼，似乎在寻求安慰。
　　“哈……乖，别担心啦。”这个神情几乎要把穆遥的心给融化了。他想起刚才楚天阔异常紧张的样子，感动之余，熟悉的幸福感又悄然而生。他情不自禁笑出声来，把楚天阔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成功被顺毛的楚天阔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往他的脖颈处蹭了蹭。楚天阔的左耳轻轻擦过穆遥的右耳，一种奇异的酥痒传来，两人都不禁红了耳朵。
　　“咳咳……穆遥，那个，刚才不好意思啊。下次我会控制好自己情绪的。”萧亦寒带着歉意的声音突然从脑内传来。
　　“嗯，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穆遥强忍着那股酥麻的感觉，勉强分神回了萧亦寒一句。
　　“我觉得受刺激的不是你，是我。那啥，你断开吧，算了，我这边断开吧，我去想静静了，回见。”
　　萧亦寒快速说完，穆遥脑中就传来断开连接的提示音，于是他专心抱着楚天阔，一直没舍得松开，仿佛要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病床上，萧亦寒摘下头显，无力地看着窗外。良久，他收回视线，看向一旁打瞌睡的许青波，想叫他，但想了想还是没出声。他挪了挪身子，叹了口气。
　　“啊！亦寒你醒啦？”许青波听到动静，条件反射地睁开眼，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嗯。你累的话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萧亦寒淡淡地说道，坐了起来。
　　“那怎么行，我不放心你啊！呃……我，我不累。”许青波揉揉眼，又拍拍脸，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于是歉疚地对萧亦寒笑了笑。他拉开窗帘，然后拿起外套走到床边给他披上，“我去打水给你洗漱，一会儿去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不饿。”
　　“那我带你出去走走？”
　　“嗯。”
　　“来，衣服穿上，别着凉。”
　　许青波扶着萧亦寒来到医院的小花园，这里风景别致，一堵炮仗花墙隔开了病房和花园，虽是冬天，却仿佛囊括了四季风景。此刻花园里人不多，萧亦寒在藤椅上坐下来，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闭上眼，静静地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许青波蹲下来，给他紧了紧围巾，又把帽檐往下拉了拉，以防阳光晃他的眼。
　　“我见到他了。”萧亦寒睁开眼，许青波的动作让他心情莫名好了些许，他突然就有种想倾诉的冲动。
　　“谁？”许青波问着，依然保持下蹲的姿势，微微仰视着萧亦寒。
　　“谷枫。”萧亦寒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
　　“谷枫！！？”许青波听到这个名字，眼里蓦地腾出愤怒的火焰。
　　“嗯。还记得公司的六周年庆典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许青波做梦都不会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情。
　　一年前的公司六周年庆典上，宾朋满座，觥筹交错。不胜酒力的萧亦寒没喝几杯就醉得不省人事，许青波把他送到楼上酒店休息，自己则去继续和其他公司的人周旋，想为萧亦寒多争取些资源。
　　等宾客几乎散尽，他才赶紧返回酒店。然而，他刚走到萧亦寒房间门口，便看到董事长谷枫从里面走出来，脸上表情怪异，准确来说，是一种餍足的表情。许青波顿生疑窦，但作为一个经纪人，他没资格去质问董事长任何问题。而谷枫看到许青波更是神色一凌，而后不以为意，只说了一句“他睡了，别打扰他”便走了。
　　许青波狐疑着放轻脚步走进房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萧亦寒安静地躺在床上，果然是睡熟了的样子。于是他便又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他照例去叫萧亦寒起床，但一进房间，便看到他呆呆地坐在床上，睡衣耷拉在一边，露出白皙的肩膀和修长的颈项。但凡露出的皮肤，都可见紫红色的痕迹，无论是喉结，还是脖子，无论是肩膀还是锁骨，都有！这样的痕迹，足足有十来处！
　　许青波脑子“嗡”的一声，一个很不好的感觉浮上心头，他突然很慌很气，但是此刻他无暇兼顾其他。
　　“亦寒！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伤？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萧亦寒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仿佛还游离在光年之外。
　　“昨天明明好好的！是谁弄的！你告诉我！”
　　听到这话的萧亦寒突然回过神来，一把抱住许青波，哇哇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身上还有好多……我好痛……”
　　“哪里痛？让我看看！”这一抱一哭，让许青波直接懵了，他下意识就去掀萧亦寒的衣摆。
　　“别别别……别看，我……算了……”萧亦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哭都忘了，推开许青波，连连摆手，面红耳赤。
　　之后不管许青波如何劝说，他硬是没让他检查，又不能硬来——至少那时候的许青波不敢硬来——于是，此事暂时作罢。但直觉告诉他，此事与谷枫脱不了干系，他一想起那斑斑红痕，便觉得有种窒息般的烦躁。
　　再后来，萧亦寒就像变了个人，沉默寡言，时常发呆，与人格格不入，仿佛任何人都无法融入他的世界。许青波一筹莫展，却又无计可施，因为萧亦寒完全不配合。而半年前他更是突然宣布退出娱乐圈，把工作室解散了，之后他就消失了行踪，任凭自己怎么找都找不到。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疯掉的时候，一条匿名短信让他差点直接吓晕。当他火急火燎赶到医院，看到的就是病床上昏迷着的萧亦寒。
　　当医生说他求生意志薄弱的时候，许青波心急如焚，他急忙拖朋友再去联系“鸱吻计划”负责人。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萧亦寒终于醒过来了。
　　这一个月许青波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萧亦寒，心情犹如过山车。他真的怕了，不敢离开哪怕半步，怕萧亦寒又突然消失不见。即使他醒了，许青波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此刻，萧亦寒旧事重提，许青波瞬间心里发紧发慌又发酸。
　　“记得。亦寒，你……”许青波小心翼翼察看他的脸色，发现他依然平静后，心情稍稍放宽了些。
　　“那天晚上，有人和我发生了关系，刚开始我以为是……后来……”他悠悠地说道，但也许是许青波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可怕，萧亦寒顿住了。
　　“谷枫！是谷枫对不对！这个畜生！”许青波“嚯”的站起来，手扶着额头，愤懑地转了个圈，又在萧亦寒面前蹲下来，红了眼眶，“对不起，亦寒！是我的错！当时我看到谷枫从你房间出来，虽然觉得奇怪，但进去看到你熟睡的样子便没多想，是我疏忽了！亦寒，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一直陪着你就不会……”
　　“是啊，如果你一直陪着我就好了……”萧亦寒喃喃重复着他的话，抬眼看向那堵炮仗花墙，缓缓地说着，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第二天早上，我在床头看到他的专用领夹，才知道，是他侵犯了我，那一刻我很想死……”
　　“我去杀了他！”许青波咬着牙，眼睛通红，仿佛一头暴怒的狮子。
　　萧亦寒收回视线，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变得狰狞的脸庞，心情微妙。见他就要起身，萧亦寒摇了摇头，按住他颤抖的肩膀，继续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