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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东秧西莳 最崩溃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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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去集市,对他和杜磊而言,是一场新奇的体验。
他们不仅做成了一笔笔生意,结交了一帮可爱的小伙伴,还实现了骑车载人的愿望,可谓收获满满。
再之后,他们去了秧田,给秧苗施肥并控水。
穆遥被震撼了,新秧出水,渺渺翠毯,好美。杜磊也惊喜地发现,他心心念念的小苗苗长得又齐又密,已经快巴掌高了。楚天阔告诉他,再过些天,秧苗就可以移栽了。
于是他的期待变得鲜明而迫切起来,而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一个月的农闲时间终于过去了。
这一个月,穆遥和杜磊都有个共同的感触,那就是这里的生活与家里迥然不同。
家里出门就是车水马龙,这里出门就是青山绿水。
在家里,杜磊没有娱乐没有朋友,在这里,他乐趣多多且玩伴不少。
在家里,穆遥仰给于人,离不开外卖小哥,在这里,他们自给自足,仰仗于勤劳双手。
感触当然不止这些,在杜磊收获欢乐的同时,穆遥也受益匪浅。但相比较而言,他还是更喜欢城市,因为他是个宅人,更因为,城市里有他朝夕相处的工作伙伴。
当然,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
归根结底,这里只是一个虚无的梦境。当考核结束,他就会回到现实,如果顺利完成,也许还会进入下一个任务。
他只希望,这一天不要来得那么快。
鉴于杜磊对金稻稻的迫切心情,楚天阔给他介绍了水稻的生长过程及相关常识,算是给他打个预防针。
在插秧前,耕好的水田需要耙平、施面肥。移栽后的秧苗经过分蘖、抽穗、开花,历经四个月才会变成金稻稻。在这期间,还需要灌溉、施肥、除草,定期喷洒农药,水稻才会长得好。水稻成熟后便可收割,先用打谷桶打下来运回家晾晒,再用风车筛掉杂质,留下饱满干净的谷子。
最后,谷子还需经碾米机碾磨,脱去外壳,才会变成我们平常吃的大米。
总之,从播种到收成,需要五个月左右的时间。
杜磊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过程太抽象太复杂太漫长。
因为太抽象,所以他并不知道具体要做些什么,心想到时候跟着哥哥学就行了。因为太复杂,所以他觉得可能就跟播种一样,只是程序多,应该没什么难度。因为太漫长,所以他还未能切身感受个中滋味,反正目前的感觉都还行。
总之,杜磊还是认为爷爷是夸大其词,所以并没有太当回事。穆遥不一样,插秧他是懂的,他知道肯定不会轻松,只是不知道会到什么程度。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
这天早上,一行九人——除方爷爷外,又带着各种工具,一起来到了梯田。
此时田里已有不少人影,农夫草帽遮阴,农妇青袱蒙头。他们有的蹲在秧田,或拔秧,或捆束,两手并用,速度飞快,还不时掂掂泥土;有的挑秧走于田埂,身形稳当,步履如飞;而水田中,有的手拿秧束,四散抛掷,有的弯腰插秧,莲步轻移,一眼望去,倏分行整整,停看影芊芊。
何海平感叹:“卢炳有诗云,‘绿水千畦,惭愧秧针出得齐。馌妇耕夫,画作今年稔岁图’,想必就是这番景象吧。只是现在一片艳阳天,看不到‘风斜雨细,莎衫筠笠’了。”
穆遥暗说妙,却听杨震龙道:“不对不对,‘馌妇耕夫’是说丈夫在田里忙活,农妇给他送饭,现在还没到时候呢,哈哈。”
何海平佯怒:“你怎么还像读书时那样,老揪着我的错误?就不能给我点面子?讨厌。”
杨震龙投降:“好好好,我错了,那我中午给你送饭?”
何海平脸又红了:“算了,还是我送吧。”
杨震龙大笑。
楚天阔也不由失笑出声。
杜磊越听越糊涂:“夜妇更夫?半夜的妇女三更的丈夫?他们大晚上还在干活?这么拼命吗?”
众人:“……”
林启兰和朱秋云相视一笑,默契地往秧田里去了。
见她俩下田,本想探究诗句含义的杜磊顿时撤回了已到嘴边的问题,迫不及待拉着楚天阔走过去,一到田边就脱了鞋子踏进秧田,把自己融入了这生动的田园风光。
其他人见状,也一一去了自己田里。
“哥哥!小苗苗又长高了!”杜磊欣喜地喊着,只见一株株嫩绿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有的挨在一起,枝叶相缠,像是亲吻,又像是拥抱。
“是啊,来,哥哥教你怎么拔秧。”楚天阔笑道。
“哥哥我会!”杜磊边说边蹲下来,握住一株秧苗的中部,用力一拔,邀功似的举起来给楚天阔看。掉落的泥水溅在他脸上,他哈哈笑起来,抬手便擦了去。
“对,小磊真棒!”楚天阔手慢了一秒,他笑了笑,“不过小苗苗喜欢成双成对,也喜欢温柔对待。你两株一起拔试试,动作是这样,小心力度。”说着弯下腰反手抓住两株苗的根部,稍稍用力往上一拔,秧苗脱泥而出。
嗯,这是在委婉告诉杜磊姿势不对,并且一株一株拔太耽误功夫么,高明。穆遥暗想。
“哦!哥哥我懂了!小苗苗对不起,刚才我太用力啦!”杜磊摸着秧苗微皱的叶片,疼惜之情溢于言表。他学着楚天阔的样子又拔起一株苗来,与这株放在一起。
“等等小磊,这不是秧苗,是稗草。”
“败草?长失败了的草?”杜磊疑惑地看看刚拔的苗,挺精神的,不失败啊。
“噗,不是失败的败,是禾字旁加卑微的卑。这是恶性杂草,它和水稻很相似,要注意区分。你看,它颜色比较浅,你再摸摸看,叶片也比较涩。”
“啊,原来你是棵坏草!”杜磊气呼呼地把稗草扔在田埂上,“小苗苗对不起啊,我重新拔。”
“天阔,你从国外回来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不仅知道每样野果,连稗草都认得!”在另一边的林启兰听到他们的对话,看一眼朱秋云,扭过头来问。
“哥哥最厉害!他什么都会!长得还那么好看!”杜磊抢先夸道。他觉得哥哥就是他的榜样,他也要努力成为让大家骄傲的人,就像水仙哥哥说的那样。
“兰姨,我有提前做过功课的。”楚天阔笑道。
“怪不得!秋姐,天阔这孩子真不错啊,又温柔又体贴,还见多识广,吃苦耐劳,谁要是跟他在一起,那肯定是享福的份儿啊!”
“是啊,可就怕这享福的人不给他机会呢。”朱秋云笑着附和,却又不觉忧起心来。
“哥哥那么完美,谁会不给他机会呀!除非那人眼睛瞎了!你们说是吧?”杜磊眨巴着眼睛问。
“……”三人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干巴巴地笑笑,“是是是”地应和着继续忙活去了。
杜磊也没多想,秉着让小苗苗“成双成对,相亲相爱”的宗旨,与楚天阔开始了比赛。
有了巧劲,拔起来并不费力。但远路无轻担,一直弯腰重复相同的动作,没多久杜磊就腰酸背痛手也痛。他偷偷一看,手指和掌中都磨红了。
他下意识摸摸口袋,愣住了——天使修复剂不在里面!他一回想,遭了,出门前上了躺厕所,随手把它放洗手台上忘拿了!唉,哥哥特地叮嘱要收好的,早知道就不信誓旦旦说自己保管了。
杜磊有点忐忑,看了一眼楚天阔,想告诉他,但看到他在专心拔秧,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娇气,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忍着痛,继续拔起了秧苗。
穆遥见状,说:“小磊你千万别逞强,痛就歇会儿,听到没?”他难得用半命令的口吻对杜磊说话。
“水仙哥哥,你痛不痛啊?你要是觉得痛的话就告诉我,我就停下来。”杜磊很歉疚,在心里默默回道。
痛吗?当然痛,可穆遥跟他一样,也是好面子的人——都是男人,没理由楚天阔啥事没有,自己破事一堆,他能忍,我也能忍,于是故作淡定地说:“我不痛。”
“那我也不痛,我再拔一会儿。”
说不痛是骗人的,杜磊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他借口说阳光刺眼,故意绕去另一边,咬着牙又坚持了半小时,愣是没让楚天阔发现,不过也好几次差点露馅。
“哥哥手都不会痛的吗?”杜磊暗暗嘟囔,觉得楚天阔跟铁打似的,除了那次被蛇咬,好像都不知道痛。
就在杜磊快撑不住的时候,林启兰和朱秋云从大田走过来,换下了他们俩,于是他和楚天阔便去插秧了。
总算可以让手缓一缓了吧,杜磊暗暗松了口气。可是他完全想错了。水的刺激和泥土的摩擦让他频频皱眉,而最崩溃的是,插秧也比想象中难多了。
他学着楚天阔的样子,一手抓秧束,一手分出三四株并成一棵,七棵七棵地插,左右来回,手长,插起来倒也不怎么费劲。他一边插一边后退,时刻注意着插下去的力度,既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否则秧苗可能淹死或无法扎根。
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在对齐株距,但还是严重偏离轨迹,和楚天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歪歪扭扭不成行,三三两两偏出列。”VS“整整齐齐排成行,规规矩矩站成列。”
原本穆遥是想帮助杜磊,并借机看看自己水平的,但一想,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那样才真实,便没去干涉他。
一溜插下来,手更痛了,杜磊又偷瞄了下,发现手上都是泥,还混着隐隐的血色。破皮了?他站起身,把手放到背后,假装在捏腰,偷偷抠着泥巴。泥巴剥落的瞬间,一阵疼痛袭来,杜磊强忍着,不敢让楚天阔发现。
穆遥也觉得疼痛非常,但他没吭声。能怎么办,怪自己手太嫩?都是大男人,岂能让人小瞧了。
“哥哥,你好厉害!我都插不好。”杜磊一边夸奖楚天阔,一边鄙视自己,手上太疼了,他没敢再抠。
“小磊,听话,上去歇会儿。”楚天阔看着杜磊反到背后的双手,皱了皱眉,“你手真的没事吗?给哥哥看看。”
“手?没事啊!我口渴了,我去喝点水。”杜磊飞快转身,疾步走向岸边。
“小磊,你为什么不让哥哥知道?”穆遥不敢让楚天阔看见,自然是因为那要命的自尊心,但杜磊那么小一个孩子,正是渴望安慰的年纪啊。
“因为我现在是你的样子,是个大人啦!水仙哥哥,我是在给你留面子哦。”
“呃……”
“哈哈,水仙哥哥,你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穆遥又被噎住了。
杜磊笑着走到水渠边把手洗干净,发现每根手指都起皱了,难看得要死,被自己抠破皮的左手中指更是渗着鲜血。难道是自己力度不对?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他拿起水壶,坐在草堆上,郑重地说:“水仙哥哥,对不起呀,又害你流血了,你一定很痛吧。”
“不怪你,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穆遥又自责又感动,明明杜磊更怕痛,却还总想着自己。他由衷道,“小磊,我好想抱抱你。”
“啊,真的吗!”
“真的,其实我也很想见到你,你那么懂事,那么可爱,我好想有你这样的弟弟。”
“我就是你弟弟啊!”杜磊一阵欣喜,突然又内疚起来。他看着手上的血迹,说,“我不可爱,我总是惹爷爷奶奶生气,我想,我可能真的错了。”
“小孩子哪有不犯错的呢,我现在还老犯错呢。但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一个多月,我看到你的该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相信你爷爷奶奶看到,也会很欣慰的。”
“水仙哥哥,你真好,谢谢你……”
正在这时,一道满含紧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怎么伤成这样!”
大概是杜磊看手看得有点久,楚天阔终于还是不放心,跟着上来了,然后便一眼看到他手上的血,心瞬间被刺疼了。他一把抓起他的手:“你不是保证过不再受伤的吗?为什么要逞强?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会心疼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杜磊和穆遥都蒙了。他们从没见过楚天阔这个样子,就好像杜磊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哥哥,我……”杜磊吓蒙了,都忘了该怎么回答。
“天使修复剂呢?为什么不拿出来用?”
“我……我落在家里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楚天阔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杜磊想辩解点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他委屈地两眼一眨,眼泪啪嗒掉下来。
“……”还想继续说的楚天阔,一看到眼泪,怔了一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心软下来。他不该对一个孩子发火的,只是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一下失去了理智。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太着急了,对不起……”楚天阔擦掉他的眼泪,抱住他摸着他的头,声音难掩懊悔,却也不容置疑,“答应我,以后不许这样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定不能受伤,一点伤都不可以,听到了吗?”
杜磊任他抱着,没有回答,眼泪还在掉。
他突然就想起有一次自己跑进厨房玩水果刀,不小心把手割伤了,流了很多血。当时兰姨也是这样抱着他,要他做一样的保证。想到兰姨,他哭得更厉害了。
“小磊,你哥哥是太在乎你了,看你受伤太着急了,你别难过,别哭,乖啊。”穆遥安慰道,心里无比后悔,真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没事逞什么强,又连累杜磊了!
“水仙哥哥,这,就是爱吗?”杜磊在心里说。
“当然!”穆遥没有感受过这种爱,他其实不确定什么是爱,但他还是很笃定地回答。
“哥哥,我知道了。”杜磊终于破涕为笑,开口说道。
“很疼吧。”楚天阔暗呼一口气,随即心又提上来,托起杜磊的手背,给伤口轻轻吹着风给他减轻痛感。
“嗯,疼……”杜磊不再隐瞒,承认了。
楚天阔正想说什么,却见天色突暗,狂风乍起,他眉头一皱,好端端的怎么变天了?
一大片黑云不知何时飘了过来,铺天盖地,随着狂风飙举电至,撕破苍穹。山上树枝哗哗作响,仿佛鬼哭狼嚎,天地间乱物翻卷,虫鸟凄鸣,竟如末世前兆。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雨瀑便倾盆而下。霎时间,雷声滚滚,响彻云霄,风雨晦暝。
大家猝不及防,田间一片混乱,惊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直接被风吹倒在地,更有人被吹得连连后退,勉强站稳的那些也几乎挪不开脚。
风起的时候,楚天阔第一时间把杜磊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他看着天空,眼神突然一凌,面色变得凝重而冰冷。
仿佛有所预感,在雨点打下来之前,他就更紧地抱住了杜磊,一边护住他的头,一边把手表表盘对准太阳穴,然后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几声呼喊,他没有回应,依然闭着双眼。
而此刻的穆遥,又险些被拖入噩梦。
豆大的雨点透过楚天阔手指的缝隙,不断拍打着他的头,狂风裹挟着雨水,犹如梦中那双布满荆棘的手,垂直拍打着他的背,密集的疼痛像酷刑一般,生生折磨着他。
可纵然如此,他还是很安心,因为,有楚天阔在。
说不清是因为感激,还是因为什么,他很想有一天,他也能挺身而出,为他遮风挡雨,为他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