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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孤身谋局 闭环。 ...

  •   “这就是全部真相,我没有隐瞒和捏造任何一个细节。我承认,我哥哥的一些心理活动有加诸我的个人情感和想象,但我们是双胞胎,我相信我想即他想。不过你们应该也不会关心这个吧。”于琤讲到最后,默默喝了口茶,凉的。
      舔了舔唇,他又说道:“对于楚桓和嫂子,我很抱歉,虽然他们不是我和哥哥害死的,但跟我们多多少少有点关系。往事已成定局,我说再多也没用,我就希望他们的牺牲能被大家看到,他们的精神值得大家颂扬,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掩埋在某些人自以为是的保护里。我也不想再让我哥哥替我背负骂名,因为他的死同样有价值,我要为他正名。至于我,你们怎么评价都行,如果你们听完依旧觉得我是凶手,我认。”
      说完,他低下头,看着空空的茶杯不再言语,似乎是在等待大家盘问。
      包厢里一片安静。
      这个故事很长,而真相出乎所有人意料。大家都需要时间消化,只是,每个人消化的侧重点不一样,或为亲情,或为爱情,或为大义,或为生命,或为死亡。
      若于琤所言不假,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于璨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为民除害舍生取义,而楚桓夫妇,大家却一时间很难准确定义他们的牺牲。悲壮吗?是,也不是。结局固然是悲,但悲中还有很多其他东西,比如宋之初对颜郁二人最后那番假设性真言,楚桓在和于璨二打一时的非常规手段,夫妻俩临终前对儿子的调侃式祝福,甚至是于琤全程恰到好处的情境化讲述,等等,正是这些东西,冲淡了悲剧的底色,让他们的死少了一丝沉重,少了一丝悲壮。以至于大家消化完故事,心里都只剩下钦佩,钦佩他们对死亡的豁达。
      当然,三个小辈除外。楚天阔已经流了不知道多少泪,于琤讲述的时候他就边听边脑补父母的画面,而今听完了,脑子里却只剩下父母最后的对话。原来,自己的爱情早在十四年前就已得到父母的祝福和保佑,父母在天有灵,他也终于和穆遥有情人终成眷属。而这些,穆遥都感同身受,思及父母,他甚至还希望自己也能得到同样的祝福,但想到父亲那句“平安喜乐”,他又觉得足够了,毕竟,爱情美满也是喜,也是乐。林战则在想念父母的同时还想起了罗峥嵘,他不确定父母如果还在世会不会支持他,他唯一确定的是,他已经从漫长的梦境里走出了对穆遥长达十年的相思,也认清了自己对罗峥嵘的感情。
      一阵静默之后,杨震龙开口问于琤:“你知道得如此详尽,是看过录像?”
      “对,”于琤抬起头,“我哥哥同步到手机上了。这本是情报部假借备份证据之名牵制新成员的一个手段,但刚好可以被我们利用。一直以来,我们都是用同款手机和账号,不管谁接了任务,都会同步内容。和杀手一样,情报部也有自己的专用手表,根据任务情况分发摄像头,组装在手表的特定位置,赫巴鲁给我哥哥的就是装在轴心处可以全方位拍摄的一款定制摄像头。说是全方位,但只要巧妙遮挡,哪儿都可以成为死角。其实,我并没看到我哥哥在谭霖手心上写字,我只是根据画面构图比例、倾斜角度、抖动次数来判断的。我也没听到他说自己的名字,因为那会儿传出来的是一阵衣物摩擦声,我是根据画面中他扬起的下巴和他们相贴的脸来推测的。也就是说,最后那一段,我哥哥的动作和声音都被掩盖了,全是我想象的。既然他要以死换取我的自由,又怎么可能在被监视的情况下暴露自己的信息呢?可惜哥哥就那么死了,连墓碑上都不是他真实的名字,仿佛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不过我想,你们应该也没人会关注这个吧,呵……”
      于琤勾起嘴角,笑容里带着轻蔑的意味,似乎故事一讲完,他又和大家回到了对立面。
      三位心理医生看出于琤特别在乎于璨的事情,他们不是不关心,只是还没到时候。他们有一种感觉,如果于琤真的有问题,那于璨很可能就是突破口。
      杨震龙接着问道:“录像呢?你现在还有吗?”
      “当然,就在我留给你们的手机里,一解锁就能看到。我本来想着,你们要是看到了,肯定会还我清白,到时候我再以于医生的身份发个关系声明,我就可以继续隐藏自己了。但你们都很有原则,就算怀疑我也没有进我手机检查,我只好请你们来,当面告诉你们真相。这样也好,我终于有机会为我哥哥发声了。”
      黎旻掏出手机放在于琤面前,问道,“你知道哥哥死在了雪山,那后来呢?”
      “后来啊——”于琤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我就躲起来苟延残喘活下去呗。”
      “你是说,我们看到的于璨那张脸是你易容的?”
      “不,是整容!是阎公子把我整成那个样子的!”于琤突然咆哮起来。
      “阎公子?那个黑金头目?”罗继超一激灵。
      “没错,就是他!”于琤怒目圆睁,“就是他设计让我卷入毒/品案,又逼迫我帮他贩/毒的!他亲手毁掉了我的人生!又亲手撕下了我的脸!我本以为哥哥死后我可以彻底自由,可是在我赶回国想方设法认领哥哥尸体的时候,被耶鲁夫情报员发现了。本来他们有去确认身份,没怀疑我哥哥的死,但他们看到了学术会议上不慎被记者拍进镜头的我,马上查到了我们的关系,于是把对哥哥背叛耶鲁夫的怒气全撒在了我身上。他们到处追杀我,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阎公子找到了我,他说他可以既往不咎帮我,只要我回黑金集团。我宁愿死也不可能回去,他一怒之下绑架了我,然后给我换了脸,换了一张他和白月光合成的儿子的脸!他要我做他的儿子!你们知道他白月光是谁吗?是我母亲!”
      “你母亲?难道说你们一家骨肉分离是他的手笔?”穆遥问道。
      “没错,”于琤点头,“就是阎公子害的我们一家骨肉分离。我也是在和哥哥相认那天才知道的,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于盛昰就是我们的父亲,他告诉了我们真相。当年阎公子对我母亲一见钟情,得知我母亲已婚有孕之后,当着我母亲的面用一尸两命这种下三滥手段威胁我父亲离开,并且永远不能和我母亲相见。我父亲那时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无计可施,只能忍痛离开。在我母亲以死相逼之下,他终于答应放我母亲走,我母亲最后回了北京老家。从那时候开始,我父亲便发誓要让自己变强大,他下海经商,结交权贵,那些日子他过得极其艰难,但始终没有放下我母亲,一直托朋友也就是我养父暗中照顾。我母亲预产期前一个月,阎公子找来了,他想接母亲去他那边待产,我母亲坚决不去,他倒是没有强迫,留下一笔钱就走了。我母亲怕他知道是双胞胎会对孩子起什么歹意,所以我们一出生她就把我送走了。我们六岁那年,母亲生病了,没有挺过来。她的葬礼上,阎公子来了,他不让我父亲带走我哥哥,我父亲虽已在商界站稳脚跟,但还不足以跟他抗衡,最后只得跟他谈条件让自己以慈善家的身份资助我哥哥。我父亲不想再受制于阎公子,我哥哥15岁的时候,偷偷把他送去了美国留学。为了不让阎公子找到我,我养父母走的时候,我父亲也没有跟我相认,只资助了我上学。但我上大学后,阎公子还是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了我,逼我走上了不归路。之后那几年,黑金一直在和风蟒对战,分身乏术,我父亲则终于壮大了自己的势力,千禧年的时候,他把我和哥哥叫到了一起,我们这才父子团聚。”
      “原来如此,那你整容之后呢,阎公子是不是又许诺了你什么?”穆遥又问。
      “是,他答应把我哥哥的遗体弄出来,不过晚了一步,被我养父的侄子认领走了。他为了弥补我,动用手段让我成了我哥哥,让我在哥哥的医院以哥哥的身份继续当医生。我想死,但想到这样能让哥哥以另一种方式‘活着’,我就接受了他的安排。但他一直控制着我,我也始终没有放下对他的仇恨,所以我想杀了他。新面孔新身份给了我很多接近他的机会,但我没杀过人,虽然机会很多,但一直不敢下手。直到他六十岁过寿,我才狠下决心,在他酒里放了他们正在研发的新型毒/品。其实我也不确定他喝下去会不会死,因为那是我偷来的半成品,我也只是听到制毒师说这个药剂很猛,但他们还没在人身上试验过,谁也不知道功效到底如何。但那次,他真的死了,死在了第二天早上。保姆说他洗漱的时候还好好的,吃早餐前喝了杯开水就倒下了,我想,应该是药效延迟。”
      “原来是你下的手。”高望京很意外,“那时候我们收到消息说阎公子死了,我们还在想新头目会是谁,黑金会不会重新洗牌,结果线索一个接一个蹦了出来,警察顺藤摸瓜捣毁了黑金所有窝点,抓了无数贩毒分子,攻破了他们的贩毒网络,没多久,老巢也被剿灭,不过新头目却人间蒸发了。现在看来,黑金新头目就是你吧。”
      “对,阎公子死后,我接管了黑金。”
      “那你是怎么逃过抓捕的?”
      “很简单啊,我是卧底。”
      “卧底???”
      “是啊,那些线索都是我放出去的,不然警察怎么可能那么快剿灭黑金?”
      黎旻忍不住开口:“你刚才说你没有杀过人,现在又说自己是卧底,于琤,你还要自欺欺人吗?别忘了殷泽一家是怎么死的,你又是怎么投靠耶鲁夫的!”
      “姐姐,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吗?我承认江暮文和范思戴说的都对,但那些只是表面,他们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于琤很受伤。
      “那你倒是说说,其二是什么。”黎旻顿了顿,缓和了语气。
      想起往事,于琤的眼里染上了一层哀伤。
      “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殷泽的父母,他们是我最敬重的人。在我误入歧途的时候,是他们拉了我一把,在我被其他毒贩殴打的时候,也是他们解救了我。看我无亲无故,他们还像家人一样时常关照我,我一直感怀在心。殷泽因为自小生活在爷爷家,我们没见过面,但我知道有这么一个小弟弟。跟父亲哥哥相认后,我更懂得家人的珍贵,想一家人安稳生活,所以跟殷泽父母合计,打算以自己为饵,彻底除掉阎公子。”
      “他们追捕我是没有错,但那只是做给阎公子看的,因为只有那样,阎公子才能真正信任我。我还特地让他们发了一张假通缉令,殷泽应该就是看到那张通缉令才认定我不是好人的。也是在千禧年,他和父母一起去了越南,我也去了。”
      “我去讨要大权是真,但只是想尽快打入黑金内部,只不过被阎公子手下打出来了。但其实那把火就是那个手下放的,殷泽应该是听了他父母同事的分析才误以为是我。阎公子确实曾逼我杀他一家三口以交投名状,我也确实去了他亲戚家,但我没有动手,把消息跟殷泽父母说了,让他们配合演戏,打算晚上来一出金蝉脱壳。”
      “没想到阎公子手下跟踪了我,他不但浇汽油烧了房子,还安炸药炸死了他们。当我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殷泽父母和亲戚命丧当场,殷泽也死在了医院。”
      “当时我并不知道殷泽的死是障眼法,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而且殷泽父母一死,再也没人可以证明我是卧底,我这辈子都无法洗清罪名了。但我还是决定继续按计划潜伏,一来为殷泽父母报仇,二来完成我们的未竟之志。那三年我瞒着父亲和哥哥经常去越南,可阎公子手下狡猾得很,我根本接近不了他,而他忌惮阎公子,也不杀我,每次就让人把我打一顿扔出来。后来我打听到阎公子之所以一直没出现,是因为和被俘的罗继超合谋对付耶鲁夫,但他为人谨慎,没把人带去老巢,而是在越南另一个据点。”
      “我决定去找他,打算从他那边突破。那天问路的时候,意外看见了殷泽。我庆幸他还活着,想把他带在身边,但我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所以我想到了赫巴鲁。当年风蟒特战队在越南清剿黑金的时候,我也在场,我见过赫巴鲁,还识破了他借刀杀人的计划。其实我当时也是壮着胆子想给自己博一线生机,我不想死在那里。赫巴鲁非但没杀我,还想拉拢我,给了我他的私人联系方式。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虽然很讨厌他的奸诈,但还是默默记下了那串号码。我知道耶鲁夫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赫巴鲁惜才,而殷泽从小就才智过人,我相信他会好好对待殷泽,所以我左思右想后还是联系了他。”
      “只是我的计划全被范思戴破坏了,我只能跟着回国。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愚蠢至极,耶鲁夫可是个火坑,殷泽要真去了,能好吗?话说回来,我最终放弃了跟殷泽相认的打算,因为江东骋一家对他很好,我觉得那才是他应该过的生活。可我自己却陷入了困境,赫巴鲁虽然没有惩罚我,但也没有放我走,他要我按时去耶鲁夫报到。”
      “我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脱不了身,不得已,我跟父亲和哥哥坦白了我的事情。不料哥哥知道后,竟瞒着我们替我去了耶鲁夫。看到哥哥留下的字条,我几乎要疯。父亲劝我冷静,说一切交给他处理,他一定会把哥哥带回来,也会帮我给殷泽父母报仇。那时候我又找到了主心骨,我以为有父亲在,一切都会顺利,没想到一个月后,他在飞机上被抓了。为了不牵扯到我们,去警局的途中他选择了服毒自尽。我才跟他们一起生活没多久啊,一下子哥哥走了,父亲死了,我好不容易拥有的家,一下子没了……”
      于琤说完,整个人都颓了下去。
      张圣彦问道:“所以,飞机上那个凶手,是你父亲?”
      于琤猛然抬头:“对,你们没有一个人关心的那个凶手,就是我父亲!他毒杀的美国富商就是阎公子手下!他明明是为民除害,凭什么要替一个坏人偿命!你知道当我从视频里看到你和楚桓指着我父亲说凶手就是他而大家拍手称赞的时候是什么滋味吗?我恨!我恨你们!凭什么你们在人前光鲜亮丽,而我们却在泥里腐烂发臭!查到你们身份后我更恨之入骨,凭什么你们能风生水起自由不羁,而我们就要一败涂地身不由己!所以从那天起,我便开始了布局,我要让你们也尝尝我的滋味!特别是当我得知殷泽死在方知旭手里而你们一个个功成名就的时候,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你们三个付出代价!”
      张圣彦猛然想起了某些事情,背脊一阵发凉。
      “很抱歉,于琤,”他站起身,“是我疏忽了,我犯了利己主义的错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凶手为何要杀人,受害者是否无辜,这两个问题我从没探究过,我那时候只注重结果,觉得自己能以特长抓到凶手,又能结识明劾这样的好友,特别了不起,我甚至为此沾沾自喜,还一度庆幸能遇到这个案子,让我不虚此行。殊不知,这个我自以为一举两得的完美结局,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而我已然是这个悲剧的其中一员,插手了别人的因,就要承担别人的果,这是我应得的,我不怨你。”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于琤有些发怔,紧握的拳头不觉松开,眼里的怨恨也慢慢消散。
      “于琤,你都做了什么?”穆遥有所预感,沉声问道。
      “对不起穆遥,我那时候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想法太偏激了,我就想毁掉他们的事业和名声,甚至亲人,所以……”于琤不敢跟他对视,脸上满是懊悔。
      “你到底做了什么!”方知旭脸色一寒,脑子里闪过很多猜测。
      “我做了什么?”于琤反问了一句,笑得悲凉,“呵,那可太多了……”
      为了复仇,于琤下了一盘很大的棋。一开始,他就请了两个私家侦探去跟踪调查明劾与张圣彦,因为他们职业太过特殊,他无能为力,也分身乏术。
      难题恰恰就在这里,对于一个四处旅行不归家的人,私家侦探也没辙,跟得筋疲力尽一无所获,最后钱都不要,单方面解约了。明劾也是一样,行踪不定,近身不得,侦探绞尽脑汁使尽浑身解数都没查到半点有用的东西,最后也撂挑子不干了。
      两年过去,于琤这盘棋还停留在最初状态。当然他也没忘记寻找哥哥,这两年一直花重金在暗网搜罗耶鲁夫的动向,希望能有哥哥的消息。
      事情出现转机,是在风蟒特战队与国际刑警联手抓捕耶鲁夫杀手的那次行动。
      于琤已事先在暗网收到消息,知道耶鲁夫这次暗杀是要考核新手并揪出卧底。他不担心北京的安保,但担心哥哥会在考核之列,所以也去了北京,躲在会展中心对面马路一处绿化带。通过望远镜,他看到了明劾,也目睹了那些新手一个个被押上警车,所幸里头没有哥哥。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被两个人粗暴拉上了车。那两个人正是契可多和查尔,他们是此次暗杀行动的考核者与接应人,他们把于琤认成了于璨,以为他是卧底,坚决要把他交给赫巴鲁。于琤正中下怀,想着如果逃不掉就和哥哥一起待在耶鲁夫,所以没作任何辩解。契可多和查尔只当他是默认,对他很不客气。他就这样被一路扭送到耶鲁夫,意外的是,赫巴鲁对他没有丝毫怀疑,不但打掩护说是自己让他去北京秘密执行任务,还亲自把他送到家门口——于璨的住处。那天于璨刚好休假在家,兄弟俩意外地顺利重逢了。
      兄弟俩第一时间交换了所有信息,于璨悲痛于父亲的死,但不同意于琤为此复仇。他觉得他们能重逢是上天眷顾,父亲肯定也希望他们平安无事,阎公子手下已经死了,如果他们再因为复仇而背上罪孽,那就辜负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于琤被说动了,于是放下那盘棋,专心跟哥哥扮演医生与情报员的双重身份。
      然而不久后,于琤从赫巴鲁那听到了一个噩耗——殷泽死了,死在了方知旭的毒针之下。赫巴鲁没有对范思戴透露半个字,对于琤却没有任何隐瞒,不但说了详细经过,还特地跟他解释说他之所以没出手救人是因为殷泽的身份和目的,他是希望殷泽能归顺耶鲁夫,但知道不可能,所以他宁愿牺牲殷泽,也不愿意搭上整个组织。至于殷泽的遗体,他表示会想办法交给中国警察,劝于琤不要出面以免被警察盯上,不过也不反对于琤给殷泽报仇。于琤的心情可想而知,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赫巴鲁是在给契可多开脱,真就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从此,方知旭作为头号复仇目标正式进入于琤的视野,连带着对明劾与张圣彦的仇恨也死灰复燃。这一次,他没有告诉哥哥自己的计划,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不过,方知旭(那时候是赵以霄)本身就是电脑高手,身边又总有洛日昇在,查他难上加难,几年过去,别说报仇,连他一丁点把柄都没发现。
      时间一晃来到了2015年,这一年,是于琤真正布局的开始。
      在洛日昇和方知旭针对英国公爵夫妇的暗杀行动中,于琤从哥哥那同步过来的监控里听到了一段他们的对话。原来洛日昇一直在逼方知旭做违心的事,不仅是那方面,还有杀人。方知旭这一次也是被逼急了,他苦苦哀求洛日昇放过他。监控里,他的哭声异常悲戚,与之强烈对比的,是洛日昇深情的自以为是的劝慰。
      一个人被束缚久了,都会向往自由,而在绝境中,这个向往会更加极致。于琤深知这一点,所以把方知旭的身份捅给了明劾,又把张圣彦推到了方知旭面前。
      那时候,明劾与张圣彦都已名声在外,方知旭也早已是瑃珩董事长,于琤假装客户,在官网建议他请张圣彦代言,理由是自由旅行家的身份更符合产品定位。当然,于琤并不知道方知旭早就用小号偷偷关注张圣彦了,他的理由直接鼓舞了方知旭,很快方知旭便采纳了代言建议,还对张圣彦一见钟情。于是,张圣彦成了洛日昇的情敌。而在这之前,明劾也已通过他提供的线索找上了方知旭,多方角逐就此展开。
      最终结果是,洛日昇遭背叛了,张圣彦遭玷污了,明劾夫妇被杀了,方知旭畏罪潜逃了。
      在这期间,于琤也经历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哥哥死了,他自己也失去了原本的样子。这些苦难越发激起了他的仇恨,所以他没有作罢,继续下着那盘棋。
      2017年初,于琤跟踪张圣彦去了德国,拍到了迪姆案的全部经过,包括迪姆的“奇怪行为”,之后又设法弄到了迪姆被诊断为PTSD的病历。这两样东西足以让张圣彦万劫不复,但于琤没有曝光出去,他要找到逃走的方知旭,让它们发挥最大作用。当然于琤也不想便宜张圣彦,所以在他回国前把病历发给了他,想先给他一个警告。
      2018年末,于琤无意中在网上看到了方知旭关于“囚”的那段采访,虽然方知旭容貌有变,但声音很有辨识度,于琤一下就听出来了。他没想到这个杀人犯又成了身价百亿的董事长,通过多方调查,他更惊讶地发现,方知旭竟然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结婚了!他觉得特别讽刺,一个乱搞关系的人渣也配拥有这样的事业和家庭?!
      于琤怒了,找到方知旭的私人邮箱,当即把张圣彦的那段视频发了过去。
      2019年1月1日晚上,方知旭拿这个视频去了北京景苑小区,把张圣彦喊下了楼。结果,张圣彦在小区门口出了车祸,而方知旭再一次逃回了美国。
      得知张圣彦的死讯后,于琤把精力都放在了方知旭身上。他本来想像舒华那样制造爆炸或其他极端方式弄死方知旭,但试了几次他放弃了。一来是他不想伤及无辜,二来是他发现方知旭接受不了张圣彦的死,垮了。他在跟踪的时候,好几次看见方知旭半夜倒在马路边,要么哭得稀里哗啦,要么醉得不省人事,还两次冲到马路上要去撞车。
      2022年初,当再一次看到方知旭寻死的时候,于琤想通了。方知旭已经生不如死,这比其他任何一种报仇方式都要解气,他根本不需要再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结束这盘棋吧。
      之后,于琤以于璨的身份回到医院,再也没去关注方知旭,直到现在。
      “这就是我复仇所做的一切,你们骂的对,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真的很抱歉,你们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我绝无怨言。”最后,于琤说道。
      包厢里鸦雀无声,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于琤的话。
      对于这样一个坏人好人好人坏人不停反转的人,实在是很难说出什么评价的话来。特别是方知旭和张圣彦,被人旧事重提还被人如此做局,都有些尴尬和气愤,一时间更加无言。穆遥没想到父母的牺牲还跟于琤有关系,也许是因为前两次反转,他倒没有多生气,相反他还觉得于琤的讲述里少了点什么,所以不自觉陷入了思考。
      片刻后,杨震龙开口:“二十二年的布局,真是好大一盘棋,事情到此也算闭环了。但是于琤,你确定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了吗?你就没隐瞒什么?”
      于琤抬起头,茫然地问:“你什么意思?”
      “你说过,你报仇是要毁掉明劾、张圣彦和方知旭的事业与名声,甚至亲人。可是你从头到尾也没有提起过他们的亲人,比如罗谨然和小明曦,比如张父和张母,比如黎旻和儿女,你别告诉我你没在他们身上寻找过报仇机会。”
      于琤愣了愣,低下头,一言不发。
      “于琤!”张圣彦突然叫道,“我爸妈工地事故是不是跟你有关?就04年,我爸妈在工地勘察,被倒塌的脚手架砸成重伤,说是有人蓄意破坏连接件导致的,还好有工友发现并及时叫了救护车才让他们幸免于难,那脚手架是你做的手脚吗?”
      黎旻想起一件事:“2021年平安夜,我开车带两个孩子去外面吃饭,跟一辆大货车相撞,我们三个都撞晕了,车子也着了火,货车车主却肇事逃逸至今没抓到。幸亏有好心人把我们送去医院,不然我们就没命了,于琤,那个车主是不是你?”
      穆遥紧接道:“我小时候听我父母说过,我母亲生我那天曾被歹徒袭击,当时父亲不在,情况很紧急,是一个恩人路过救了我们,我们才得以母子平安,但奇怪的是,后来恩人消失不见了,那个袭击者也怎么查都查不到是谁,于琤,是你吗?”
      于琤抬头看了一眼穆遥,没有回答。
      “不说话?那你这是默认了?!”方知旭吼道。
      “原来你一直在避重就轻,光说布局,犯的命案是一个不提。”张圣彦脸色微愠。
      “于琤,真的是你做的吗?”不知道为什么,穆遥心里有些痛。
      于琤低头攥着双手,还是一声不吭。
      杨震龙看着他,觉得是时候该让他撕下面具了。
      就在这时,身后一直安静的拍摄队伍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等一下,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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