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217、全城戒备 头号危险分

　　半个小时后，方知旭肿着眼睛下了床。
　　他褪去洛日昇的裤子，去洗手间接了盆水。
　　当湿毛巾覆上那片冰凉的肌肤，他的鼻子又止不住发酸。以往洛日昇给他擦洗身体的时候，他不是累趴了就是睡着了，从没认真感受过，哪怕醒着，也是希望快点结束。现在轮到自己给他擦洗，他才发现，洛日昇对自己的爱都藏在了细节里。
　　方知旭擦得很慢很慢，每擦一个地方都会勾起一个回忆，他和他亲密的回忆。等终于擦好的时候，他已经把他们所有的情事都重温了一遍。
　　曾经有多少抗拒，此刻就有多少后悔。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抚摸着洛日昇冰凉但依然健美的身体，方知旭突然很想再和他做一次。他复又吻上了洛日昇的唇，细细感受着舌尖的冰凉，久久不愿意放开……
　　但终究，他没有继续。
　　阴阳相隔，有些事情注定无法完成。
　　人死后，灵魂会去往哪里呢？洛日昇会在这里吗？如果他现在结束自己的生命，是不是就可以看到他了？是不是就可以永远追随他了？
　　方知旭的目光，不知不觉转向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那里有一把枪。就在他掏出来举向自己太阳穴的时候，余光瞥到了一片白，寿衣的白。
　　最终，他放下手/枪，拿起了寿衣……
　　客厅里，大家默然端坐，哀伤的气氛笼罩在彼此周围。穆遥记挂着那名“漏网之鱼”，而罗昶威那边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他于是打破沉默问道：“里奥，你们为什么要选择全员自曝？难道就为了让我们来参加葬礼吗？这代价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里奥起初有点犹豫，后来才坦言，全员自曝是汤姆出的主意。汤姆是洛日昇在孤儿院的其中一个资助对象，各方面都很出色，就是身世比较坎坷，洛日昇很照顾他，他也很敬重洛日昇。洛日昇一死，他就看到了耶鲁夫的命运。与其躲在角落陷入被动，还不如主动出击赢得先机。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报仇，而是想让洛日昇死而无憾——他要每一个与洛日昇有牵绊的人都给洛日昇送终，而刚好，穆遥他们都在。把灵堂设在洛日昇卧室也是汤姆的点子，因为方知旭比较特殊，他要刺激方知旭，让他对洛日昇回心转意，这样，才能给洛日昇一个“完美”的葬礼。只不过由于种种原因，这个葬礼准备得仓促了一些。
　　“原来如此，那汤姆人呢？”穆遥关心地问道。
　　“他……”
　　里奥正要回答，卧室的门打开了。
　　方知旭走了出来，众人齐齐望过去，发现他已经梳理过头发，换上了黑色西装。不过与他们戴的菊花不同，他胸前戴着的，是白色勿忘我。
　　“可以开始了。”方知旭朝大家微微颔首。
　　大家起身，里奥瞧了瞧门口，面露疑惑：“奇怪，怎么还没到？”
　　穆遥问道：“你是说汤姆？”
　　“是啊，一个小时前就说快到了，现在还不见人影，也不知道怎么了。”里奥说着，随手抄起沙发上的外套掏出手机，“大家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给他。”
　　眼看里奥就要解锁屏幕，穆遥赶紧叫住他：“别看手机！”
　　“怎么了？”里奥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
　　“手机里可能有病毒。”见他不明所以，穆遥斟酌着解释道，“是这样的，你们的自曝行为在社会上造成了很大影响，为了防止事态扩大，我们的一位电脑高手在你们每个人的手机里植入了一些东西，现在除你们几位和汤姆之外，看过手机的耶鲁夫成员都已经去自首了。我想，汤姆应该也中招了，或许此刻，他已经在去警局的路上了。”
　　说到这里，穆遥不由地想，对方那个电脑高手会不会就是汤姆？如果是他，那罗昶威定位不到就说得过去了。只是，这个汤姆真的中招了吗？他迟迟没有出现，是为什么？如果他破解了呢？那他现在会在哪里？他会做什么……
　　穆遥思索着，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可罗昶威依旧没有消息。他心里不禁有些忐忑，不过为了不让大家担忧，他面上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表情。
　　里奥听完，垂下眼皮一语不发。
　　良久，他放下手机：“明白了，那不等他了，我们开始吧。”
　　葬礼一切从简，没有过多布置，没有过多环节，有的，只是一众悲伤的人。
　　穆遥置身其中，哀思更甚了。
　　当年他也是站在这样的灵堂前与父母告别，不同的是，那时候寥寥几人，而且有洛日昇陪伴，而现在，满屋子都是人，可洛日昇躺在棺木里。当棺盖最终合上的时候，他眼前浮现出了父母安详的脸。对于逝者，他们是团聚，可对于生者，却是永别。他不知道以后还会经历多少次生死离别，这种未知让他莫名有一种难言的无力感。
　　就像此时暗沉下来的天空，让人压抑。
　　他沉浸在消极的情绪里，根本没有想到，下一场生死离别会来得这么快。
　　殡仪馆，是又一个令穆遥触景生情的地方。
　　当年，他就是在那样一个陌生的地方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推进焚烧炉，最终化为烧炉工铲子里的几铲灰，又眼睁睁看着那些灰被捡干净装进小小的盒子里。而小小的他并没有流泪，脑子里近乎空白，他无法将父母和那些灰联系起来。直到那小小的盒子被放进墓地，直到墓碑放上父母小小的照片，他才意识到，里面埋葬的，是自己的父母……
　　葬礼最重要的环节是安葬，洛日昇火化的时候穆遥就在想里奥会把洛日昇葬在哪里。但让他意外的是，里奥一拿到骨灰盒就捧到他面前，说洛日昇十四年前就在他父母旁边买好了墓地，想跟他们葬在一起，这是洛日昇一直以来的心愿。不过这个心愿只有里奥知道，是有一次洛日昇查案受伤找他医治聊到死亡话题时透露给他的。
　　穆遥很震撼，然而就在他想接过骨灰盒的时候，大家的手机接连响了起来。
　　是社交平台的推送。
　　推送的内容是一个视频，就是这个视频，让穆遥几人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之中。
　　危机的制造者他们并不意外，他就是罗昶威手下的漏网之鱼——汤姆。但他用来对付他们的武器，或者说工具，却让包括网友在内的所有人为之气愤，因为这个工具不是别人，而是穆遥和楚天阔的恩人兼粉丝——出租车司机亨利！
　　视频中，亨利被绑在一个周围黑漆漆的地方，只有头顶一束光照着他。他鼻子下巴都破了，脸上身上血迹斑斑，腰间绑着一排炸/弹，样子极为狼狈，神情却很镇定，丝毫不畏惧凶手。凶手并未露面，他隐在画面之外，用低沉的嗓音与亨利对着话。
　　“亨利，你看看你，你要是配合我不就不用挨打了吗？”
　　“呸！别在那假惺惺了！”
　　“你还真是一个优秀的仙子啊，先是在洛杉矶帮双仙哥哥突出重围，后又大半夜飙车载水仙哥哥去旧金山，再又跑去圣弗兰酒店送他回外公家，现在又不顾危险赶来这里刺探军情，真是精神可嘉。说起来我都佩服你，可惜呀，你开错路遇到了我。知道这是哪里吗？我们老大的密室，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地方，所以，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
　　“那又怎么样？我是不会配合你的！”
　　“你不配合我没关系，我把你的视频发到网上，我相信，双仙哥哥看到一定会来救你。”
　　“你是要为洛日昇报仇吗？看来你也是个优秀的手下嘛。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去见洛日昇最后一面，他已经被送去殡仪馆了，你要是再不去，可就见不到了……”
　　“闭嘴！这事不用你操心！”
　　“好吧，但我劝你还是放弃，我贱命一条，双仙哥哥不会为我冒险的。”
　　“是吗，那就试试看。”
　　随着一声滴答，炸/弹上的计时器亮了起来。
　　00:19:59……
　　数字开始滚动，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詹姆斯，老大火化完了吧，替我跟老大说声对不起，我没能去见他最后一面，我会向他赔罪的。你们就别回来了，好好把老大安葬。你告诉他，他去天堂的路上不会孤单的，我会把他们几个都带去跟他作伴。你们的手机我已经修复好了，可以放心使用，至于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你们自己选择。我的路我是已经选好了，我不后悔——明曦，楚天阔，方知旭，林战，罗继超，张圣彦，凌岚，高望京，范思戴，查尔，你们听着，如果到时你们不来，我就炸了亨利，炸了这片住宅区。告诉你们，我在圣何塞总院、圣弗兰酒店、调查局总部、旧金山机场、金门大桥和其他好几个大型场所都装了炸/弹，我随时可以远程遥控，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狮鹫特警队，你们的威名我早有耳闻，我知道你们也是拆弹专家，不过住宅区的炸/弹够你们忙活的，我这里就别来凑热闹了。要是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洛日昇家里，我就引爆炸/弹，劝你们别考验我的决心。殡仪馆到这车程14分钟，明曦，你们还有时间考虑，来不来，就看你们了。”
　　几句话直接断了罗继超寄希望于特警队的念头，他暗暗感叹汤姆的滴水不漏和阴险狡猾，可又拿对方无可奈何，这让他心里不免有些焦急。
　　不过，去肯定是要去的，根本无需考虑。
　　只是这一去，生死难料。
　　很可能，今天就是大家最后一次见面了。
　　穆遥终是忍不住，找出了母亲的项链照片，问里奥有没有见过。遗憾的是，里奥并不清楚，也没听洛日昇说过。方知旭表示他在整理洛日昇遗物的时候，也没有看到项链。穆遥深感失落，不过他相信，只要项链还在，就总有办法找回来。
　　方知旭也有问题想问里奥，可是他刚一张嘴，里奥就了然地打断他，叫他最好不要去打扰那个男孩，以免招致不必要的祸害，毕竟他现在是“名人”。方知旭知道，里奥说的是对的，除非自己改头换面，否则恐怕一辈子都无法与外甥相认。
　　罗继超犹豫半天，终究还是开了口。
　　“詹姆斯，恕我冒昧，请问你是几岁加入的耶鲁夫？你对你的父亲还有印象吗？”
　　“七岁的时候，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里奥有些发怔。
　　“我的兄弟詹姆斯以前告诉过我，他年轻的时候曾不小心丢失过一个孩子，我觉得你的眉眼跟他有几分相似，不知道你是不是……”
　　“不是！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里奥否定得干脆，但从他眼里泛起的泪花可以看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罗继超静静地看着他，最后，慈祥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里奥摇摇头，对穆遥说：“骨灰盒我先收着，等你们救人出来我再交给你。很抱歉，我没想到汤姆做事这么极端，竟然想跟你们同归于尽，还弄得满城风雨。可惜我没听老大提过那间密室，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帮不上忙，你们大家注意安全。”
　　“谢谢，我们会小心的。”穆遥道。
　　出于习武之人的敏感，罗峥嵘想到一个问题，他问里奥：“请问你对汤姆了解多少？你知道他有什么弱点吗？比如性格上，人物关系上？”
　　“我跟他接触不多，听瑞辛说他很重感情，也很有信仰，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弱点。但我相信他不是坏人，我想，如果你们跟他好好聊聊的话，他会想通的。”
　　事态紧急，话不多说，一行人火速上了车，一路狂飙往回赶。
　　车上，大家一边关注动态一边商量对策。
　　穆遥回想着汤姆说的那几个地名，连了一下路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方知旭是挨着范思戴坐的，对于汤姆这个人，他们俩谁也不熟悉，因为耶鲁夫的成员他们都没有兴趣了解。但对于那个曾经带给他们噩梦的地方，他们却是再清楚不过，所以一上车，他们就心照不宣地做好了牺牲自己保全大家的准备。
　　此时，圣何塞和旧金山已经满城戒备，人人自危，各方警力和专家全部出动展开搜查。但由于汤姆没有具体说几个大型场所的名字，搜查工作因此弄得很被动。
　　而另一边，拿到笔记本电脑的何海平也已经和罗昶威取得联系，准备和他就近会合，联手攻破对方的遥控终端，找出所有炸/弹的放置地点解除威胁。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还大家安宁，不让汤姆这个头号危险分子得逞！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10分钟后，车子到达南峰脚下。特警队给大家留了几样武器，一下车就依罗继超指示奔向住宅区开始搜查，其他警察则挨家挨户安抚居民，维持秩序。
　　天，已经彻底黑了。
　　夜色下，树木间手电筒的光若隐若现，各栋别墅灯火如昼，一些身影或门前，或路边翘首徘徊，见到前来的警察后都急切地迎了上去……
　　穆遥不由有些感伤，因为自己的复仇，他连累了太多太多人。他不知道事情最终会如何收场，他不想出现任何伤亡，可怎样才能把伤害降到最小呢？
　　穆遥沉吟着，随大家进了洛日昇的别墅。
　　客厅里亮着灯，沙发边的地板上并排躺着六个人，正是留下来收拾现场的耶鲁夫成员。所幸他们都还活着，推测是被汤姆弄晕了。但怎么弄晕的不得而知，因为他们身上没有外伤，现场也不见任何打斗痕迹，原来的八把配枪依旧整齐码放在桌子上。能轻而易举放倒六个人，汤姆的危险性可想而知，但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汤姆的影子。
　　“都来了？哟，还多了两个，看来是真不怕死啊，很好，很好。”
　　低沉的嗓音适时响起，在空旷的房子里荡着回声。
　　多的两个，一个是罗峥嵘，一个是保镖，罗继超原本不想让他们来，但他们都铁了心要跟随到底，用多个人多个帮手，他们可以在外接应的理由说服了大家。
　　“方知旭，带大家来密室，密码6个0。”
　　汤姆又发话了，见大家疑惑，方知旭一边带路一边主动说明了情况。
　　客厅的楼梯旁有一间画室，是洛日昇专门为方知旭打造的，也是方知旭在这里唯一不排斥的地方。当初为了对抗洛日昇，也为了纪念张圣彦，他特地把张圣彦家里的那副向日葵油画和铁线莲墙绘临摹了过来，并且都给涂上了浓重的色彩。那间密室就在画室里头，与画室只隔一道铜门，用一块巨大的黑色画布遮着，非常隐蔽。洛日昇平时也不去密室，据方知旭所知，就只有惩治络腮胡那帮畜生时去过。也是那一次，方知旭知道了密室的存在。洛日昇没有解释建密室的原因，方知旭当然也没有兴趣了解，从那之后再也没去过画室，因为他觉得画室不干净了，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密室里的冤魂。
　　画布揭开，隐秘的铜门露出来，大家看到，上面镶了一把小巧的智能锁。
　　方知旭和范思戴相视一眼，默契地让大家退后，随即一左一右站在铜门两边。方知旭贴在门上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声响，他一时有些迟疑，不敢去开门。
　　“还等什么？想让亨利死吗？”
　　汤姆不耐烦地催促，显然，大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中。
　　方知旭终于还是按下了密码，就在他和范思戴想推门的时候，汤姆却改变了主意，只让穆遥楚天阔林战三个人进去，理由一是怕天堂之路人多拥挤，二是怕上帝责罚连累老大。大家啼笑皆非，不过这也正好印证了里奥的话。穆遥却越发感觉不对劲，试想，一个重感情又重信仰的人，会随意拿那么多人的性命当赌注吗？
　　汤姆不容大家商量，一说完便以十秒倒计时威胁穆遥他们赶紧进密室。
　　穆遥毫不犹豫往前走去，大家不约而同拉住了他。不过其他人知道徒劳，很快就都退开了，张圣彦看到穆遥的眼神也不得已放手，只有罗继超还死死拉着。
　　“我必须去救人，救——每一个人。”
　　穆遥斩钉截铁的几个字，让罗继超的手顿时泄了劲。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林战已经率先推门而入，在楚天阔迈开脚步的同时，穆遥也抽开胳膊转过了身。罗继超下意识追过去，却在穆遥关门的一刹那，看到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东西。
　　铁笼！
　　那个曾困了他整整120个小时的铁笼！
　　罗继超如五雷轰顶，他什么也顾不得了，他只想自己的外孙活命。指落键响，6个0被悉数按下。铜门却并没有应声开启，只听一声“咔嗒”，铜门直接锁死了，任他怎么拧怎么踢也打不开。他心急如焚，喊着穆遥的名字拼命拍打铜门。
　　方知旭也看明白了，那道锁被汤姆做了手脚，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人活着出来！太狡猾了！方知旭气得一拳砸在铜门上。可铜门异常厚重，且严丝合缝，爆破和撬门都不太现实，如今之计，只有破解密码最快最稳妥。他甩甩拳头，凝神看向了门锁……
　　一门之隔内，三人已经将整个密室打量了一遍。这与其说是密室，还不如说是地牢，狭小阴暗，铜墙铁壁，角笼高耸。亨利就被绑在笼子里，身体歪斜，脑袋耷拉着，对他们进来毫无反应，看样子是晕过去了。他的上方挂着一块显示屏，有地图有定位，目测是炸/弹安置点，除去汤姆提到的，还有广场超市等地，总共十一处。
　　穆遥和楚天阔注意到，所有地方都是他们的途径之所，难道汤姆从圣何塞开始就一直在跟踪他们？一切都是他早就计划好的？这太匪夷所思了。可汤姆并不在密室，而这里一目了然，并没有可藏身之处，那么，汤姆会在哪里？
　　穆遥有一个猜测，可刚要说话，就被骤然响起的警报音打断了——亨利腰间的倒计时只剩一分钟！他朝显示屏叫道：“汤姆，我们已经进来了，你快把计时器停下！”
　　话音刚落，计时器“滴”的一声，数字跳得更快了！
　　三人大骇，赶紧跑进铁笼，然而他们刚刚靠近亨利，亨利就突然抬起脑袋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绑在背后的手往他们脸上一挥。
　　粉末飞散，冲在最前头的穆遥顿时感到一阵眩晕，身体不听使唤地往后倒，亨利顺手接住了他。楚天阔和林战想要捂鼻已经来不及，也齐齐倒了下去。
　　粉末的药劲并不强，三人只感觉身体无法动弹，意识却还清醒。
　　灯光下，亨利面容温和。他把穆遥轻放在铁笼边，扶起楚天阔和林战，让三人并排坐着。而后他摘下眼镜，解开炸/弹扔在一边，当着他们的面一件一件褪去自己的衣物。肥胖的身体展露无遗，他丝毫没有羞涩之意，双手奋力往胸前一扯，肥大的连体仿真肉衣瞬间崩开，露出一具瘦削又布满伤痕的裸/体。他把手移到头上，发套和面具被相继剥离，灰色的卷发下，一张刀疤纵横的脸露了出来。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弯下腰，捡起衣物一件一件穿上，最后裹紧宽大的外套，戴上口罩，优雅地蹲在了他们的面前。
　　“还记得我吗？”他用低沉的嗓音问道，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