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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兴师问罪 罗继超的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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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
罗继超盯着投影墙上定格的脸,眼里全是杀气。
“方、知、旭!洛、日、昇!”他咬牙一字一句道,“我一定要找你们报仇!!!”
“您想怎么报仇?”穆遥问道。
“当然是让他们偿命!”
“只是偿命吗,太便宜他们了。”穆遥摇头。
“没错……”罗继超发觉穆遥语气不对,他想到什么,“对了小曦,这些证据哪儿来的?”
“……”
见他不说话,罗继超心里一沉,猛地抓住他的手:“你告诉外公,你是不是假借失忆去冒险了?”
穆遥看着那只粗糙的大手,忍着抽走的冲动,答道:“没有,这是别人给我的。”
“方知旭?”
“您怎么知道?”
“证据链太完整了,只有他有条件弄到。这几年我一直在查洛日昇,他表面上社会关系简单,实际跟多位名人都有勾连,其中属方知旭最为密切。我也是前阵子才查到洛日昇是耶鲁夫的首领,而方知旭就是他的党羽。只是没想到啊,方知旭居然就是赵以霄,难怪他们会朋比为奸。都是一丘之貉,方知旭把证据交给你不过是狗咬狗罢了。因为他自己也没落到好,一直受制于洛日昇。哼,与虎谋皮,焉有其利?幸好洛日昇那王八蛋没有对你下手,否则你就危险了。”
“可我还是差点死了不是吗?”穆遥笑笑。
“小曦……”罗继超一怔,下意识松开了手。
“外公,您说,相比坏人和亲人,谁的危险会更大一些呢?”穆遥直视着他。
罗继超没有去看穆遥的眼睛,沉默着走去投影墙,驻足片刻后关掉投影,揭下了壁挂幕布。
穆遥定睛看去,鼻子陡然一酸。
那墙上画的,竟是他和他的爸爸妈妈!
罗继超抚摸着画像:“这面油画,是我花了毕生所学一点点画出来的,可惜手拙没能画出你们颜值,不过多少还是有点神韵的对吧……”
穆遥没有说话,受哽的喉咙吞没了他的声音。
“小曦,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想到你爸爸妈妈枉死,一想到你流落在外,我就心如刀绞夜不能寐,我迫切地想把你找回来,给你爸爸妈妈报仇,可是……我……”罗继超哽咽了。
“外公……”穆遥觉得自己很冷血,他不应该那样质问自己外公的。
“对不起,小曦,”罗继超走回沙发,“自从你失踪,我没有一天不在担心你的安全,后来找到你我以为你失忆了,身边也没个亲人朋友,我实在没法放心,所以暗中做了一些事情。原本你高三时我就想让峥嵘去插班照顾你,但我发现已经有人替我做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楚天阔。”穆遥艰难地答道。
“对,他远比我想象的要重视你,他和他姑妈托了全校师生来关照你。你高中毕业时他还充当教练陪你练车,甚至还请了我老战友周炀当你的专属理发师,比我想的周到多了。说实话我很汗颜,因为这件事情是我无能为力的。”
“周爷爷也是您战友?杜爷爷没说呀……”
“你是说杜铭城吗?”
“对,他的孙子杜磊就是我在创神参加思维重塑的任务对象。他跟我们说起过周爷爷和安爷爷的故事,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们是战友。”
“那他肯定是认出你了,我以前给他看过你的照片,也跟他聊过你爸爸妈妈。我能理解,他应该是不想破坏你安宁的生活才没提我。不过也可能……他是顾及我的面子。因为,周炀和安铎都是我害的,是我的过失导致任务失败,毁了他们一生。你可能不知道当我发现这些年是周炀在替我照顾你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我每次看到你们在一起爷孙好的画面,我都难受得要命……”
穆遥本想问问详细经过,又怕揭他伤疤,遂改问道:“你们就一直没有联系吗?”
“是啊,说来惭愧,”罗继超叹口气,“头两年部队放假的时候,我有去山东偷偷看他和安铎,后来发生太多事情,想见也见不到了。直到上个月,我接到了周炀的电话。不过他并不是来找我叙旧的,而是专门为你打的电话。”
“为我?周爷爷知道我是您外孙?”
“对,其实我六年前第一次在他理发店外面偷看你们的时候,他就有看见我。他刚开始以为我是去找他的,后来通过杜铭诚才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过他同样不想你卷入过去的事情,所以没有说破,毕竟那时候你还小。当然他也是尊重我,知道我不想露面肯定是有所打算。他之所以打电话给我,是因为他参加你的任务发现有人要害你,他想让我站出来跟楚天阔一起找出凶手保护你。”
“可您似乎并没有找楚天阔……”
“是的,他那时的嫌疑还没完全排除,我宁愿自己行动,也不可能跟他联手。”
“什么嫌疑?”
“方知旭是他的姑父,我很怕他接近你动机不纯。正是因为担心这点,当年你上大学我才把峥嵘送去你们学校。不过主要是大学里成分复杂,我必须要有自己人才能放心。但峥嵘计算机实在太烂,也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他在你面前几乎没有存在感。不得已,我又找了你的同班同学江澜、林程程和杨秀群,他们在电脑方面都比较强,也能跟你说上话,还有我的高中学弟,也就是你们李耀本院长我都请出马了。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都是注定的吧,他们越想接近你,你就越疏远他们。反而是楚天阔安排的林战,跟你关系最好。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失败的,我把能发展的关系都发展了,却都不如楚天阔。我后来也反省过,应该是峥嵘他们太刻意才会这样,唉,是我没交代好,给他们压力了。”
“可能是因为认识的时机不对吧。”穆遥垂下眼睛,脑海里浮现很多画面,全是关于楚天阔的。他摇了摇头,压下了心底泛起的酸涩。
“是啊,不过有两点楚天阔可能没有注意到。一,林战,他是洛日昇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当时我发现他总去找你,特地调查过他的背景。他是中心局上海联络处处长林奉山之子,你爸妈遇害的同年三月,他爸妈也被发现横死家中。洛日昇因为工作关系跟他们有交情,认了林战当义子,一直资助他上学。对于林奉山的死,我很遗憾,他是你爸妈多年好友,墓地还是他带我去的……”
“等一下,外公,您有去看过我爸妈?潘爷爷没告诉我啊。”
“我没让他说,他根本也不知道我是你外公。”罗继超胸中一阵闷痛,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那天林奉山说了很多你爸妈生前的事情,还说你和林战小时候一起玩过。你记得林战以前叫林乐凡吧,林奉山希望他像普通人一样平凡快乐,无奈生在警察世家,注定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听他的意思他似乎对自己的命运早有预料,他跟我保证一定会找到你,还说乐凡很喜欢你,每次见面都把你当亲弟弟一样宠着,你也总会逗他笑。我想正是因为有这个感情基础,你们才能那么快成为朋友。”
“或许吧。”穆遥点头,不过他在思考另一件事情,“原来林叔叔和林阿姨也是同一年去世的,前后就一个月,会不会太巧了?”
“你也怀疑是吧?我发现林战跟洛日昇这层关系的时候也很意外,刚好那段时间我调查洛日昇有了眉目,知道他跟耶鲁夫有牵连,所以我分析,林奉山肯定是掌握了什么线索被他灭口了,而他认养林战的目的也值得推敲。我不知道他把林战安插在你身边有什么企图,但我相信林战是好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他认贼作父误入歧途,更不想他威胁到你,所以在他毕业之前我找了个机会见他,跟他说了我的怀疑。他当时也是出乎意料的冷静,问我,‘您知道我为什么改名叫林战吗?’我说不知道,他笑一笑,说了八个字,‘临危不惧,逆势而战’,我一听就懂了,他果然没让我失望。”
“临危不惧,逆势而战……”穆遥也明白了几分,“然后呢?他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只说会离开,让我放心。”
“所以他一毕业就去了创神是因为您?”
“是啊,不过这也是楚天阔的意思,他不想你们走太近所以把他支走了。”
冷不丁地,穆遥耳边响起了一句话——看到你们成为朋友,我是既高兴又吃醋。他不自觉弯起嘴角,可下一秒,他就咬唇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小曦?”罗继超担心道。
“没事。”穆遥挤出一丝笑容,“那第二点呢?”
罗继超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第二点,是桑陌,她是方知旭的外甥女。她向你表白的时候,林程程就在那打球,全看见了。我怀疑这是美人计,就想阻止她让她远离你。那天我刚好在北京,直接去学校找她了。可能我语气比较重吧,她哭得挺伤心的。第二天我听李耀本说她出了意外退学了,我虽然正中下怀,但觉得这个意外来得过于‘及时’,不太可信。后来通过调查桑宇我才知道她是得了急症去洛杉矶康复中心养病了。我当时有想是不是被我打击导致的,不过一想到你,我也就没什么负罪感了,因为我只认定一点,凡是对你有危险的人我一律不会让他接近你。”
“那如果……”穆遥倏然住嘴,低下头,“算了,已经不重要了。”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罗继超拍拍他的手,看向油画道,“楚天阔他不一样,他为你做的比我做的要多得多,有他这样的人保护你,我求之不得。小曦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干涉你和楚天阔,我想,小瑾和明劾也会支持你们在一起的。”
穆遥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亮。但随即,眸光消失了,两句犀利的反问混杂着同时跳出他的脑海。
——你的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都是跟我,你还觉得你干净吗?
——别妄想了,他们同意又怎样?你觉得楚天阔会接受你吗?
头痛袭来,穆遥有一瞬间的晕眩,他咬紧牙关,努力在罗继超察觉之前恢复了正常,而后顺着话题问道:“可您不是还怀疑他吗?”
“那时候是怀疑没错,你想,那样一个世界领先的科研中心,又是防御级别最高的1号实验间,还有那么多技术员同时盯着,怎么可能会被人入侵呢?要说黑客我可不信,黑客不会只针对你一个任务,更不会只针对你。显然,害你的人只能是内鬼,也不难分析就是方知旭。但方知旭不太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加害于你,他必然会伪装或者假手他人,当然在你们这样一个任务里,后者更可行。而他能够利用的人,无非就是楚天阔、桑宇和黎旻。其中楚天阔嫌疑最大,因为他跟你最亲密,你也最信任他。对他来说,在自己亲手打造的梦境里除掉一个‘小孩子’轻而易举。”
“可事实是,他一直在保护我和小磊。”穆遥下意识替楚天阔说话。
“对,我后来调查发现,楚天阔和黎旻也在抓内鬼,我就知道我怀疑错人了。不过既然排除了他们,那剩下的就只有桑宇或者方知旭本人了。我思来想去,决定跟黎旻联手,因为不管调查哪一个,她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当时黎旻已经查到桑宇,还知道方知旭也进入任务冒充过余钱。她不知道他们跟你有什么过节,想问他们又怕加剧矛盾,想告诉你们又怕徒增危险。那时候她也是进退维谷,提心吊胆,我的出现在她看来就是暗室逢灯。我明确告诉她是方知旭主谋,然后她提供了一个线索,说你内测场景被人入侵的那段时间,方知旭的作息和状态极为反常。我仔细问过之后,发现所有疑点都吻合。由此我认定,方知旭就是凶手。我一想到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一次次用高科技手段杀你,我就又怕又恨,但我知道他只是杀人工具,真正的凶手是洛日昇,为防打草惊蛇我还不能动他。”
“方知旭是怎么个反常?”穆遥追问。
“黎旻说,你在鸱吻之约平台参加内测一共12次,这12次方知旭都在线,在线时间与你的内测时间完全一致。而鸱吻之约一向由楚天阔亲自打理,他从来不管,也基本不会去看,那时却天天上线,一上就是一天。而且前9次他只挂机,后三次却很活跃,进了不少房间模板,还访问了好几个道具页面,特别反常。这是其一。其二,方知旭很敬业,工作日只要不外出都会在公司,那两周他却都居家办公,在书房一待就是一天,每次出来都很疲惫。尤其最后一次,他在书房足足昏睡了两天,连出差前给他准备的早饭都原封未动,还是黎旻回来发现叫醒他的。当时他电脑就停留在鸱吻之约的登录界面,以至于黎旻以为他是玩游戏累倒的。”
“所以说,在场景里被杀会让人昏睡不醒?”穆遥眉毛一跳。其实这个方知旭早就说过了,但此刻提起,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啊,黎旻告诉我这是楚天阔在打造鸱吻之约时一次又一次亲身试验得来的结论。她说,大脑接受死亡信息后会处于休眠状态,如果没有外力唤醒,人会一直睡下去,直到机体死亡。而如果意识强大,大脑会进入自我抗争,那过程堪比极刑,楚天阔救你被杀的那三次就遭受过这样的危险和痛苦,他真是拿生命在保护你啊……”
穆遥觉得有哪里很疼,疼到他有一种想哭想跑的冲动。他睁着发涩的眼睛,紧扣十指看看大门,又看看大门,手背几乎要抠出血来。他极力压制着,所有冲动都聚集在手心,他抓住空无一物的左手手腕,紧紧抓着,在指尖的颤抖中模糊了眼睛。
罗继超预感到了什么:“你来找我,楚天阔知道吗?”
穆遥闭了闭眼,摇摇头。
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罗继超看了一眼手机,站起身:“他就在路口,我去接他进来?”
“不要!”穆遥猛地拉住他。
“为什么?”
“我不想见他……总之你别去。”
“好,我不去。”罗继超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坐下兀自道,“从医院到酒店再到这,他已经跟了你一路,现在一定很担心你。你信吗?就算你不去见他,他也一定会在外面守到天亮,守到你肯见他为止,他就是有这个恒心和毅力。”
穆遥本就难受,闻言直接涌起一股无名火,扭头就道:“没错,他是有这个恒心和毅力,那您呢?外公,您做这么多,不也挺‘执着’挺‘顽强’的吗?”
罗继超愣住,他差点忘了穆遥一开头对自己的“兴师问罪”。坏人与亲人谁更危险已经不言而喻,他没有理由辩解,但这样的反讽还是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沉声道:“是,我承认,从头到尾,我只是想让你恢复记忆来找我,我自认为我可以像楚天阔一样保护你、改变你,我没想过那些事情会伤害到你,但偏偏,几次行动都玩脱了。”
撒气归撒气,真听到罗继超亲口承认的时候,穆遥还是有一种被卖的感觉。
“我本来也没想好要怎么唤醒你的记忆,看到你在网上那么红,我才想借助网络力量来达成目的。你去洛杉矶就是我谋划的开始,因为你要和萧亦寒视界共享,这是个好机会。为方便运作,我事先调查了萧亦寒自杀前的行踪,意外知道了谷枫和秘密花园,还有谷枫与桑宇李骏的关系,当时我就有了一个新的计划。狗仔只是试水,我就是想让他们先刺激一下你看看效果,谷枫和萧亦寒才是我要打的王牌。刚好那时候我发现李骏在跟踪你,还频频跟桑宇联系,一看就是在密谋什么。我预感你有危险,本应该阻止李骏并提醒你们,但我没有,我当时想法很极端,我觉得只有身处危险才能激发潜能,而且越危险,你恢复记忆的可能就越大。我决定赌一把,我想让李骏爆出萧亦寒被谷枫囚禁的丑闻,把萧亦寒重新推向死亡边缘来刺激你,所以我将计就计,把秘密花园的照片寄给了李骏……”
“等等,”穆遥眉头一皱,“您是说,秘密花园的照片是您拍了寄给李骏的?”
罗继超以为穆遥在责怪自己,愧疚道:“是啊,我没想到他会拿去威胁彭星,害你被彭星劫去秘密花园。幸好我事先有另外派人跟踪彭星,知道他和秦恩州救你的计划。只是我又低估了彭星,为了掩盖真相,他竟然李代桃僵牺牲自己。”
“嗯……”穆遥脑子里很乱。
“他被送去爱玛医院的时候,我的人在门口撞见了谷枫和萧亦寒许青波的冲突,还发现了戚镔和李骏的交易。其实秘密花园的地址和谷枫家暴的帖子都是我发的,网上那个视频也是我知道戚镔经历以后暗中怂恿他发的,只是没想到他剪辑过了。不过李骏也有拍到视频,他肯定会有所行动,于是我先下手为强,把原视频从戚镔电脑偷偷拷贝出来,我就是要让安妮把真相曝光,好继续我的计划,也想顺便教训一下谷枫这个人渣……”
听到这里,穆遥有些难以置信。
所以,方知旭撒谎了?
视频根本不是他发给安妮的?秘密花园的照片也不是洛日昇拍了寄的?他为什么要撒谎?难道他在书房里说的话都是假的?
如果都是假的,那内测场景里自己昏迷后的那些“一次次”,会是他编造的吗?
如果是编造的,那自己就没有被……
穆遥不由一阵激动,然而侥幸才刚刚冒头,就被罗继超一句话打了个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