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175、变态暴君 俘虏与奴隶

　　2030/02/11 19:32 地点：上海登录时长：1小时15分钟；
　　2030/02/09 23:56 地点：北京登录时长：48分钟；
　　2030/02/09 00:15 地点：芝加哥登录时长：2小时36分钟。
　　穆遥纳闷了，2月11号晚上七点半，上海？怎么可能？这个时间方知旭还在圣何塞别墅的厨房里跟黎旻PK呢！
　　等等，2月9号又在中国又在美国……
　　这同一天出现在两个国家的人……不就是……
　　洛日昇！
　　可他不是没有密码吗？怎么可能登录网盘呢？而且这两天还频繁登录，一上上这么久，为什么？
　　不，不可能是洛日昇。
　　一定是方知旭破解了密码，对，一定是他伪造了登录信息！一定是他把那些视频毁了！
　　穆遥越想越气，正要盘问方知旭，门铃响了。
　　不用说，门外肯定是黎旻。
　　穆遥不得已关了网盘，准备一会儿再继续。
　　方知旭听到动静，眼泪立马收了，也不管穆遥会不会笑话自己，一溜烟跑过去从抽屉拿出墨镜和口罩龇着牙就给戴上了，速度快到穆遥都咋舌。等穆遥一离开椅子他就一屁股坐上去，煞有介事地看起电脑来。
　　穆遥有些好笑，无意间往抽屉一瞥，看到里头放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方知旭戴的就是这副眼镜。想想曾经和蔼可亲的董事长变成如今不共戴天的仇人，还真是让人无奈。
　　也许是穆遥开门开得慢了，黎旻一看到他就着急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直到确认他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
　　“黎旻阿姨，您好。”穆遥笑着问好。
　　“啊？”黎旻一愣，暗想，怎么一会儿不见改称呼了？而且这招呼打得，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似的。
　　“好香的排骨面啊，我可以尝尝吗？”穆遥又笑着问道。
　　“哦，当然可以啊，姑妈就是煮给你吃的。”黎旻道，感觉穆遥真的和之前不太一样。怎么回事？难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往里看了看，却见方知旭坐在电脑面前，就露出个脑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穆遥吸溜了两口面，夸赞道：“真是人间美味啊！黎旻阿姨，您知道吗，这是我出来以后吃到的第一碗面。”
　　出来？？？黎旻听不懂了。
　　她越想越不放心，于是说：“喜欢就好，那坐下吃吧，碗烫，姑妈帮你们端进去。”她走进书房，离得近了，才发现方知旭的异样。而方知旭不等她放下托盘就慌忙掉转椅子背对着她，她更疑惑了，“遥遥，他怎么了？”
　　“没事，他那是怕您笑他呢。”穆遥笑道，快速编了个理由，“是这样的，他刚才有点咳嗽，怕传染我，所以把口罩戴上了，然后就心血来潮模仿起楚天阔当初假扮教练时的样子，觉得很有趣。还别说，确实挺滑稽。”
　　“原来是这样。”黎旻不疑有他，把两碗面放在书桌上。弯腰的时候，耳边两缕发丝垂至眼前，她习惯性地往后拨了拨。
　　穆遥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他情不自禁道：“黎旻阿姨，您真的和我妈妈很像，既美丽又聪慧。别人都说我妈妈是摩登女郎，性感尤物，但那只是工作时候的她。那条项链也是出于办案需要，她是为了我和我爸爸才不得不戴，其实私底下，她和您一样，也是喜欢素净的人。”
　　“遥遥……”
　　“您叫我明曦吧，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名字。”
　　“明曦？你……”
　　“黎旻阿姨，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可以吗？”
　　“你尽管说，不要跟姑妈这么客气。”
　　“等我把项链找回来，您能帮我保管吗？因为我没办法经常带在身边，也不想把它孤零零放在家里。我知道您不喜欢那条项链，如果您觉得为难的话，就当我没说。”
　　“怎么会为难呢？你交给我是信任我，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管。”
　　“谢谢您。”
　　“遥……明曦……”
　　“黎旻阿姨，您今天累了，去休息吧，我吃完就下去，不要担心我。”
　　一句贴心的“逐客令”又终结了对话，黎旻看着不像穆遥的穆遥，心里很不安。她看了一眼依然背身的方知旭，想到了一些可能，觉得有必要跟杨震龙聊聊。于是她点点头，说了声好，拿起托盘走了。
　　穆遥跟她走到门口，在黎旻准备关门的时候，问道：“黎旻阿姨，您说洛警官回去找我之前就在美国，您知道在哪儿吗？”
　　“知道，在芝加哥，怎么了吗？”黎旻道。
　　“就问问，没事。”穆遥摇摇头，弯起眼睛，“您去休息吧，一会儿见。”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黎旻分明看见，穆遥一个眨眼就变了眼神。那是她从没见过的眼神，睿智而锋芒，仿佛能洞穿一切……
　　“哈哈……”
　　穆遥还没回身，就听方知旭大笑起来。他转过身去，只见方知旭不知何时已摘下墨镜口罩，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眼镜下面是他因笑疼而扭曲的脸。
　　“你笑什么？”
　　“明曦，你终于发现洛日昇的问题了吗？哈哈……不错，果然厉害，比我想的要快多了，看来项链没白查。”方知旭指了指电脑。
　　原来他趁穆遥跟黎旻说话，偷偷用自写的密码助手进入了网盘。
　　穆遥心脏一抽：“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还不明显吗？你刚才不都听见了吗？还用我提醒你？”
　　“你是说他私自登录我父母的网盘？”
　　“刚刚旻旻说过，你并没告诉他密码，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密码哪儿来的？如果我猜的没错，里面那些文件应该都打不开了吧。”
　　“没错，都损毁了。”
　　“你刚刚一定怀疑是我干的对不对？”
　　穆遥没回答，他脑子里很乱。
　　方知旭突然愤慨起来：“哼，我就知道！他就想让我背锅！十六年前的英国大臣案是这样，你父母的案子又这样，还有邵民凯和那些强/奸犯都是这样！现在到你了，还是这样！他就不打算放过我！”
　　“你说什么？！”穆遥心猛地一沉。
　　“还要我说得再清楚一些吗？洛日昇才是你要找的凶手！他才是那只鼹鼠！当年我们去暗杀公爵夫妇，我负责动手，他负责接应，我因为第一次没有经验，被你父母识破，不得已挟持了一个人质想伺机逃走，结果人质被他一枪射杀了！就倒在我身上！你爸妈以为是我杀的，对我穷追不舍，我用了多重身份伪装都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他们追到上海以后我无路可逃了，我就想杀了他们！可那天我只不过是打伤了他们的手臂和肩膀，并不致命。我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就是因为洛日昇来了！是他杀了你父母！就用我遗落在现场的手/枪杀了他们，我亲耳听到了两声枪响！”
　　“不，不可能！”
　　“不可能？那我再告诉你，那场拍卖会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就是做给你看的！目的就是要嫁祸给我！其实那条项链根本不在我这，我当年让邵民凯拍下项链以后洛日昇是给我们了，但后来又被他拿走了。什么引出凶手，什么怕钢琴落灰，他就是打着正义的名号把证物处理掉，那样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可他如意算盘打错了，邵民凯根本没有死，我把他救下来了，就是刘少淳，我今天让他过来也不是幌子，而是想让他供出洛日昇。”
　　“不会的，他是我爸妈最信任的兄弟！是最疼爱我的洛叔叔！”穆遥拼命摇头。
　　“那都是他虚假的外衣，别天真了，明曦，你以为李骏威胁彭星的照片是哪儿来的？就是他以我的名义寄给他的，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他也去了洛杉矶！不然谁能未卜先知去查谷枫的隐私还拍下照片？我是让桑宇找你报仇没错，可我不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所以真正想要你命的不是我，是洛日昇！”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曾经是他最信任的工作伙伴！我本是一个逍遥自在的电脑白客，是他看中我的技术设了个圈套拉我入伙，后来又让我当他的杀人工具，没想到我第一次刺杀就失败了。他很不满，认为是我太优柔寡断心慈手软才误了杀机，要我多杀几个人练练手。可我意识到我不是当坏人的料，于是想退出，他不让，我只能逃回国。他也回去了，不懂怎么就认识你了父母，然后一跃变成了国际刑警，还成了他们的搭档，而我就只能继续当见不得光的杀人犯。我以为他真的改邪归正了，殊不知他是故意接近你父母，还故意讨好你，为的就是寻找机会杀他们，因为他们是暗杀组织最大的威胁和阻碍，所以他想尽了办法要除掉他们。可惜你父母都错信了他，把他当最好的兄弟，连你也跟他叔叔长叔叔短的，感情好得很。没想到吧，你小时候最信赖的洛叔叔，就是亲手杀你父母的仇人，是不是很讽刺？”
　　穆遥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消化不了这样的真相，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真相。
　　“你知道我这些年过得多憋屈吗？我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创神董事长，是他要我做的！为的就是让我帮他窃取商业情报！我早就想揭发他了，可我没有证据，而且我有把柄在他手上……他知道我想摆脱他，就时不时给我一点惩戒，因为他需要我这个背锅侠。别的我都可以忍，可唯独一件事我忍不了！三年前，我听说桑陌出事回了北京，他知道以后要我黑入我们国家军网窃取一份军事机密，我没同意。从我这得知桑陌和温亭雪的事情后，就利用他们的清白要挟我，想逼我就范，我不肯，他就把强/奸温亭雪的那些畜生都囚禁起来，又谎称想见我最后一面把我骗去他家。我一开始看到他们还以为他是帮我查案子，很感激他，可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桑陌，他就突然命令他们脱去衣服，逼着他们在我面前互相折磨，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一刻都不能停，只要他们稍有懈怠，他就用鞭子狠狠抽他们，直到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我一次又一次求情，一次又一次想跑，但换来的是他对他们更残酷的鞭打。最后，那几个人被活活折磨死了，我也被逼疯了。尸体怎么处理的我不知道，我怎么离开的我也不知道，可是从那以后，我彻底成了他的俘虏。他伪造现场把我变成杀人凶手，他控制了我，他就像一个暴君，时不时对我发号施令，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穆遥打了个寒战，他根本无法把印象中那个高大的身影与方知旭描述的施虐狂联系起来！
　　“这十几年，他利用我对他的信任一次次陷我于火坑，让我生不如死……”方知旭痛苦地说着，突然就满腔怒火，“明曦！我苟活到现在，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等你！等你恢复记忆来找我！我今天之所以改头换面，就是为了刺激你！因为我恨你，我不想再等了，我要让你知道真相，让你也尝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怎么样，这滋味是不是很不好受？哈哈哈……”他说完，又是一阵得意的狂笑。
　　穆遥憎恨他的笑，喊道:“不，这些根本就是你胡编乱造的！你别想骗我！”
　　“你都查到证据了还不相信？明曦，我还以为你多强大呢，原来是我高看你了，你就是个懦夫！只会逃避现实的懦夫！”
　　“你闭嘴！我没有逃避！我不是懦夫！”穆遥指着他的鼻子大吼，拳头快握不住了。
　　看到穆遥失控，方知旭再一次意识到，眼前的明曦，并非真正的明曦，而是和穆遥一样，都是大脑分裂出来的一个逃避型人格。虽然他攻势很强，但并不独立，穆遥依然会影响他，以至于在遇到无法承受的打击时，他意志极容易动摇，同时也意味着，极容易被人利用。
　　方知旭已经别无选择了，他必须把真正的明曦逼出来。因为只有真正的明曦，才能对付他们共同的敌人——洛日昇。
　　他于是走到穆遥面前，不怀好意地笑道:“不是吗？那你有没有胆量再听听别的？我可是还有很多你的事情没告诉你呢。”
　　但可能是他激将得太明显了，穆遥瞬间清醒过来，生生克制住了冲动。
　　“什么事情？”穆遥淡漠地问，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明曦，你确定你要听吗？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些事情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哦。”
　　“行啊，你慢慢说，我听着——啊，肚子好饿，你不介意我边吃边听吧。”穆遥不等方知旭回应就拉过椅子端过碗，悠哉地吃起面来。
　　看他这架势，方知旭一时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穆遥抬起眼:“你不吃点吗？黎旻阿姨做的面很好吃的，不如坐下来，我们边吃边聊。”
　　方知旭灵机一动，顺势道:“呵，她做的面我天天吃，都吃腻了，哪像你，十几年被关在黑屋子里不见天日，米水未进，都快忘了你自己的存在吧。”
　　“你说什么？”穆遥放下筷子。
　　“你刚才不是帮我回忆遗失的我吗？现在，我也来帮你重新认识你自己。苏格拉底说过，谁不能主宰自己，谁就永远是一个奴隶。明曦，你，就是你自己的奴隶。”
　　穆遥面不改色:“你不也是吗？不然你怎么会受制于洛日昇十几年而不反抗呢？”
　　“我承认我是，但至少我能勇敢面对自己，我不逃避，也不退缩。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痹自己。你以为你不去想，事情就没发生过吗？你错了，哪怕过去再久，经历再多，它依然会烙印在你心里，你根本抹不掉。就像我对阿彥的爱，其实我并不怕死，我只是不想那么快去死。他已经走了，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会记得他，可在我这儿，他永远在。我喜欢思念他的感觉，我舍不得带着他的记忆死去，我想让他在我脑中活着，在我心里住着，与我此生共存亡。因为我觉得，遗忘也是一种背叛，我不允许自己背叛他。”
　　穆遥承认自己有被触动，但他不喜欢方知旭的故作深沉，所以用吃面的吸溜声回应了他。
　　方知旭看他像孩子似的吃得那么香，莫名想起了方书田和方书桐，眼里不经意露出了一丝慈爱，继而又变成了愧疚。
　　“可是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他继续道，“我把他最心爱的东西毁了，所以我要忏悔，我要改过自新，我就想着，等我下去见他的时候，能坦然面对他。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我。”
　　穆遥觉得这些话很刺耳，不耐烦道:“你废什么话？不是要说我的事吗？再东拉西扯我可不听了。”
　　方知旭怔了怔，走过去扶扶眼镜:“明曦，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忘记你父母，忘记楚天阔，忘记张圣彥，忘记洛日昇，忘记我，忘记所有人吗？”
　　一块刚夹起的排骨掉入碗中，穆遥手指一颤，耳边，是方知旭带着酒气飘过来的话语——
　　“那是因为，我们都让你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