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167、比赛阵营 厨房里的层

　　好在，耳聪目明的何非秒破了僵局，比方书桐还快了一步。
　　“阿姨好！”他礼貌地上前问好，随后拿过袋子打开，“哇，那么多菜，阿姨，听说您晚上要做豆豉排骨？我都馋很久啦！”
　　方书桐给他打配合：“你想学吗？让我妈咪教你呀~！还有我爹地，他做的醉蟹一绝，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螃蟹。爹地说这是上海名菜，他当初特地请教了大厨呢，怎么样，想不想拜他为师？”
　　“当然想啊！”何非点头如捣蒜，诚恳地看着黎旻和方知旭，“请问方叔叔，黎阿姨，你们能教我做醉蟹和豆豉排骨吗？”
　　何非是真不会做豆豉排骨吗？当然不是，在他们重新进入任务后的那天晚上他就展示过厨艺了。他还记得当时杜磊就“小黄豆是怎么变成小黑豆”的问题研究了半天。醉蟹他也早就学了，因为在学校的时候方书桐就天天念，身为男朋友，又怎能不满足她的胃呢？这可是一个合格男友必备的技能啊。
　　且不管真假吧，反正穆遥和楚天阔都松了一口气。
　　“谁是你叔叔？别瞎套近乎！”方知旭白了何非一眼，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呢，你要真想学，我也不是不可以教你——”
　　这别有深意的延长音，何非又怎会听不懂？他当即躬下腰去：“师傅！请受徒儿一拜！我一定认真学！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算你小子识相。”方知旭满意了。
　　黎旻自然也明白何非在帮自己解围，很感激他，爽快应了下来，然后笑笑说：“何非，你最近在公司很有名哦，我听说很多小姑娘崇拜你？”
　　“没有没有没有！”何非连忙否认。开玩笑，女朋友在这呢！
　　“妈咪，”方书桐不乐意了，“何非是我男朋友，你可得在公司帮我看着点，别让那些小姐姐把何非抢走啦！我最后一篇论文已经交上去了，一通过我就去咱公司上班，爹地也说了，让我多积累点工作经验。”
　　“哦？不去非洲了？”
　　“不去了。”
　　“你不是一直想去做技术支援吗？这么快就为爱情放弃理想了？”
　　“爱情至上嘛，再说林战哥都快回来了……”
　　穆遥耳朵一抽：“林战？他要回来了？”
　　方书桐倒是知道他们的关系，点点头道：“对啊，他没告诉你？”
　　“没有。”穆遥觉得林战很不够义气。
　　“那他肯定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都好久没联系我了……”
　　“那个，小遥，”楚天阔赶紧解释，“其实在飞机上他有给我发消息，还问了你的情况，你当时睡着了我就没叫你。因为你一直在担心书田，都没好好睡过觉，我就想着等你醒了再告诉你，谁知道后来忘了。”
　　“哦，我就知道他还是关心我的。”穆遥高兴地晃了晃脑袋。
　　“哈哈，穆遥哥，你怎么那么像小磊啊！”方书桐笑道。
　　“那不是很正常吗？”何非道，“他做杜磊这么久，肯定有受他影响啊！而且你不觉得自从他跟天阔在一起，改变很大吗？你看他刚来的时候，性子那么冷，不跟人说话也不让人靠近的，现在多好，亲和力十足。”
　　“那当然是好，不过我觉得穆遥哥无论怎么样都是最完美的，对吧哥。”方书桐朝楚天阔调皮地眨了眨眼。
　　“对，我的小遥是最完美的。”楚天阔同意得不能再同意了。
　　“也是啊，冷有冷的魔力，暖有暖的魅力，反正都是他独特的吸引力，没人抗拒得了。要不是有小桐，我都会喜欢他呢。”何非笑道。
　　“何非，你这彩虹屁深得我心。”方书桐跟着笑。
　　这夸得也太过了点，穆遥被整害羞了。楚天阔看得心痒，忍不住亲了他一口。
　　何非和方书桐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穆遥想自闭，摸着发烫的脸颊没敢看他们。
　　方知旭突然咳嗽一声：“我说年轻人，你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亲亲我我吗？别忘了这里还有两个老人家，收着点，旻旻，你说是吧。”
　　是老人家没错，但黎旻可不站队。她就愿意看到孩子们感情外放的样子，因为那是他们爱的表现，也是自己羡慕不来的幸福。所以她没搭腔，只对穆遥他们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先聊，等下问问书田他们回来了没有，我去做菜。”
　　第二次热脸被贴冷屁股，方知旭脸色又难看了，风衣一甩：“何非，你不是想学醉蟹吗？还愣着干什么，走，我教你！”
　　穆遥拉住他胳膊，眨巴着眼：“姑父，我也要学，您可以教我吗？”
　　方知旭整个人都愣住了。
　　黎旻迈出去的脚步也顿住了。她回过头去，不禁想，自己才迟回来半小时，他们就这么亲热了吗？她看看穆遥天真无邪的眼睛，再看看方知旭捉摸不透的神色，暗暗皱了皱眉，走过去拉过穆遥，笑盈盈地说：“遥遥，做豆豉排骨比较容易，要不姑妈教你做豆豉排骨吧，走，跟姑妈去厨房。”
　　遥遥？穆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黎旻拉走了。
　　方知旭咬了咬牙，也一把拉过何非，二话不说直奔厨房。
　　“他们这是……干嘛啊？”方书桐彻底看不懂了。
　　“不知道。”楚天阔若有所思。
　　“哥，爸妈到底怎么了啊？我好担心。”
　　“可能是闹了什么矛盾，这样，你晚上找个借口跟姑妈睡，跟她好好聊聊。”
　　“好，希望没事。”
　　“先别想那么多了，走，我们也去学一学。”
　　这是穆遥第一次进别人家的厨房，但在走进去的那一刻，他恍惚回到了自己家厨房。风格实在太像了，凹凸式“#”字吊顶，巴洛克混搭中西双厨，原木色中式整体橱柜，连厨具品牌与装修细节都基无差别。
　　毫不相干的两家厨房，怎么可能如此相像？难道是同一个家装设计师？不，不可能，楚天阔说过，这栋别墅里里外外都是方知旭自己设计的。那这又要怎么解释？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穆遥当然不信。
　　至于原因是什么，他不想猜，但有一点显而易见，方知旭和张圣彦之间的关联越来越多了，而方知旭是赵以霄的可能性也更大了。
　　“穆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楚天阔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方知旭意味不明的问话，他看到他站在穆遥身后，微微侧过来的脸上是清晰的额骨线和下颌角。厨房……是的，其实入住那天他就注意到了。他怀疑过，可他没有重视。谁能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呢？谁又能想到会把自己姑父牵扯进来呢？
　　楚天阔心情有些复杂，他想听听穆遥的回答，于是没有出声。
　　好一会儿，穆遥才转过身来。
　　“没，就是有点意外。这厨房跟我家很像，看来姑父是和我爸爸有着相同品味的人，所以才会做相同的选择。比如……”穆遥淡淡地笑着，上下打量一眼方知旭，说，“这件德军风衣，我爸爸也有一件。”
　　“你爸爸？”方知旭有些愣神。
　　“嗯，我的养父张圣彦。”
　　“那可能是因为……我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吧。”
　　“是啊，骨子里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改变？”黎旻道，走去中厨区拿出排骨，“就像小桐和小宇，吃十几年醉蟹和豆豉排骨，还是没有吃腻。”
　　“旻旻，你什么意思？”方知旭看着她。
　　“没什么意思。”黎旻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笑道，“我只是想说，你一会儿好好发挥，让穆遥和何非也尝尝你的大厨级手艺。”
　　“行啊，要不咱俩比比？”
　　“比什么？”
　　“比谁做的菜更受欢迎，你做中餐，我做西餐。”
　　“没问题。”
　　黎旻轻笑一声，麻利地开始忙活起来。方知旭见状，火速脱去风衣扔给何非，撸起袖子，把冰箱里清洗好的海鲜一一拿出来。
　　拜师学艺突然就成了厨艺比赛，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转折。尤其是穆遥，他原本只想试探方知旭，从而尽可能确定自己的猜想，因为他不知道“危险”会何时降临。他讨厌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他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重点是，他不能让楚天阔承受不该承受的东西，所以，他等不了了。
　　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
　　从刚才方知旭的回应来看，他并没有逃避自己的问题，似乎早有准备。而黎旻显然也话中有话，她应该是知道什么。本来他可以顺着方知旭的话继续问下去，但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黎旻把话题岔开了。
　　既然情况有变，那就见机行事吧。
　　想到这，穆遥解下手表：“姑妈，我来帮您。”
　　何非紧跟着放下衣服：“方叔叔，我也来帮您！”
　　楚天阔压下满腹疑惑，和方书桐一个对视，默契地加入了各方阵营。于是乎，一场夫妻对阵的厨艺比赛正式开始了。
　　既然是厨艺比赛，那比的就不单单是速度了。
　　这边，楚天阔拼刀工，穆遥拼花样，黎旻拼调味，烤箱蒸锅炸锅炖锅炒锅齐齐上阵；那边，何非拼手技，方书桐拼配色，方知旭拼火候，牛油刀平底锅酱汁锅搅拌匙通通使上。各种声音互相交杂，听着倒是挺欢乐。
　　更有意思的是，黎旻和方知旭手上较着劲，嘴上也不认输，你一句我一句地比着做菜进度。特别是方知旭，不管黎旻说什么他都要插一嘴。
　　“遥遥，你羊排摆得好漂亮啊！”——“非非，你小刀甩得好顺溜啊！”
　　“小天，你葱丝切得好匀称啊！”——“小桐，你配色配得好个性啊！”
　　“遥遥，你鹅片叠得好细致啊！”——“非非，你虎虾剖得好完整啊！”
　　……
　　穆遥完全没想到，自己一个举动会带来这么滑稽的结果。可他笑不出来，因为他一直在寻找话题的切入点，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终于，在比赛开始收尾，一切声音都平息下来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姑妈，您为什么突然叫我遥遥？”他问道。
　　“就很亲切很顺口啊，怎么了吗？”黎旻关切地问。
　　“您知道吗？我爸爸妈妈也是这么叫我的。”穆遥低下头去。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楚天阔很诧异，他明明记得他们相识那天穆遥说他爸爸妈妈叫他小遥啊，难道是为了哄自己开心？可是也不对，穆遥以前叫明曦，他爸爸妈妈怎么可能叫他遥遥呢？可如果不是，穆遥又为什么要这么说？
　　厨房，风衣……难道，穆遥是在找话题试探方知旭？
　　穆遥略过了楚天阔的疑惑，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方知旭，发觉他神情似乎有些不自然，于是又道：“我也是刚想起来的，我想起了我爸爸妈妈的样子，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孩子，对不起。”黎旻擦擦手上的水迹，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姑妈，我喜欢听您这样叫我，就像您说的，特别亲切。因为您跟我记忆中的妈妈一样，都那么漂亮那么温柔。还有兰姨，从我在任务里第一眼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妈妈的影子。”
　　“真的吗？那我以后就叫你遥遥？”
　　“好啊！”
　　“对了，我听伊阳说，你妈妈是她养父的堂妹？”
　　“是啊，我堂舅看到了我和天阔的视频，认出了我，我们才相认的。罗阿姨，哦不，是表姐，她告诉了我一些我爸妈和我小时候的事情，不过她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孤儿。本来我们是要去洛杉矶看我堂舅的，因为可能只有他知道我爸妈发生了什么，但临时接到小桐电话，我们就改道来圣何塞了。”
　　方书桐觉得特别不好意思，都怪自己太着急了，没把事情搞清楚就打电话给他们。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能先回来看望老爸老妈也不错。
　　“原来是这样。”黎旻点点头。
　　“嗯，我们还在上海遇到了我堂舅的邻居，他们跟我们家也有一些渊源。姑妈您知道吗？原来我在上海是有家的，只是，房子还在，爸妈没了。”
　　“遥遥，你还有我们啊，小天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家人。”
　　“谢谢姑妈。”穆遥很感动，不过他意不在此，他主要想看看方知旭会有什么反应。然而除了一些貌似掩饰性的动作，并没看到什么异常。他不死心，想了想又说，“这次回北京，我们也遇到了几位故人，有我养父的老朋友，有目睹当年车祸的邻居，还有我和桑宇的高中学长。我们还遇到了向主任，原来他当年也有去找我，还因此得罪医院董事被开除了，都是我连累了他。”
　　“遥遥，这不怪你。”黎旻怜爱道。
　　“旻旻说得对，穆遥，你不要自责。”方知旭走过去，“向主任遭人诬陷的事我们也听说了，只是知道的时候已经太迟，我们也不能做什么。不过旻旻得知他经商遇到难处后，特地揽下了中国区经理的职务，暗中帮他疏通了一些关系，还找了资源给他。这些连小天都不知道，旻旻从来没跟他说。”
　　穆遥眼眶泛湿，没心思去揣摩方知旭了，只想把心里话都掏出来。
　　“姑妈，谢谢您。其实天阔早就已经告诉我了，当年，是您帮我养父料理后事，又天天在医院照顾我，我走后还没日没夜的找我，谢谢您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想跟您说，我不是因为怕您才离开医院的。那时候谜题太多了，失忆，受伤，昏迷，接触障碍，一件一件扑朔迷离的，我心里很慌，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所以就偷偷跑了。”
　　“傻孩子，那些都过去了，你没事就好。”
　　“对不起姑妈，我应该早点回来看您的，只是之前跟桑宇有一些误会，闹得不太愉快，天阔怕我回家受委屈，所以才一直没有回来……”
　　“没事的，姑妈都懂。”黎旻抱了抱他，心头很沉重。她有许多话想告诉穆遥，但此时此地，她一个字都没法说。
　　“说起来都是小宇不懂事，姑父替他向你道歉。”方知旭道，顿了顿，又问，“对了，你说你在北京遇到了你们高中学长？是哪个学长？”
　　“嗯，他叫李骏。”
　　“李骏……他有跟你们说什么吗？”
　　“他……”
　　“他说什么不重要，”楚天阔接道，“重要的是他堂哥说了什么。”
　　“他堂哥？谁？”
　　“李箜，小遥的邻居，就是当年张圣彦车祸的目击者。”
　　“目击者？！”方知旭声音抖了一下，“他，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在现场看到了肇事车辆，还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乘客从车上下来，在地上捡了台手机后匆匆忙忙走了。小遥说家里没找到张圣彦的手机，警方交给姑妈的遗物里也没有，所以那手机很可能就是张圣彦的。虽然李箜没有看清那个乘客的样子，但他记得他的背影。他说他从车祸现场回到家的时候，看到那个乘客从小遥家跑出来，手上还拿了什么东西。姑父，你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小遥失忆和张圣彦车祸的原因，现在终于有新线索了，我已经让警方重新立案侦查，一旦找到网约车司机，找到那个乘客，真相就会水落石出了。”楚天阔道，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方知旭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穆遥终于知道楚天阔为什么不让自己说李骏的事了，原来他也在试探方知旭。他感觉得出来，楚天阔和自己一样，有些心急了。
　　只是，这临时编造的“证词”，会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