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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秘镜忧雪 遗落在墓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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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总。”他毕恭毕敬地叫道。
“怎么了?”楚天阔问道,直觉李箜有话要说。
“虽然也许你不需要,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谢谢你开发了《王子与骑士》,是你的游戏拯救了我。还有我堂弟,也是在你的游戏中学会了坚强和勇敢,否则他早就……”李箜突然住了嘴。
“早就什么?”楚天阔追问。
“早就被他爸打死了。”李箜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怎么回事?”
“他去美国的头两年,很叛逆很堕落,天天不上学,天天不回家,就在外面跟一帮洋鬼子鬼混。有一次被他爸逮到,被打了个半死,还被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月。他人生差点就毁了,直到玩了你的游戏。是你游戏中积极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鼓舞了他,他才改过自新回到了大学。他爸到现在都还不信一款游戏能改变自己顽固不化的儿子,每次过年相聚,他都很感概。我也不敢置信啊,可这就是事实。李骏曾把你的游戏比作除妖师,说每一个关卡都是一面照妖镜,把他的丑陋和弱点暴露无遗。他深刻反省,最终在一次又一次通关中找回了自己,所以他一直把游戏的开发者当作他的福星。鸱吻之约上市后,他更把他视若神明了。因为他当年一个特别重要的技术比赛,就是用这个平台的模板演示作品后夺得冠军的。他也因此进入了宙斯光学,从此事业蒸蒸日上,成为让他爸骄傲的儿子。”
“他去美国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说说吗?”楚天阔问。自己的游戏能拯救别人自然是好事,但他现在不关心这个,他更想知道当年的事情。他始终觉得,多掌握一点李骏的信息,就多一点应对桑宇的筹码。
“他……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还闹了点事情。”
“谁?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他们没告诉我,但听他爸的意思,是桑宇带坏了他。所以他才决定带他出国,还让他跟桑宇断绝来往。向主任在校门口遇到他们那天,应该就是去办理退学的。”
“可桑宇也同一时间去美国了,是他舅舅接他去的。”
“哦?难怪后来都没见过他。我那时还以为他们真绝交了呢。”
“对了,你知道桑宇那时候住哪里吗?”
“具体不清楚,就知道在海淀区,好像离景苑不远吧。诶,楚总,你不是他表哥吗?你不知道?”
“……不知道。”楚天阔有些无语。这是他第二次被人问这样的问题,第一次是谷枫。扪心自问,他也不是不关心桑宇,只是那时候心思全在穆遥身上,又忙着写游戏代码,实在没工夫去管别人。
“哦……”李箜也看出来了,他们关系不亲。
“李箜。”杨震龙叫道,“我能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请问。”李箜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李骏结婚了吗?”
“没有,这也是他爸最头痛的问题,不过他也没办法,李骏根本不听他的,他也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管教他。”
“是因为李骏喜欢男人吗?”
“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杨震龙简短回答,接着问道,“我可不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
“可以。”李箜心中有些狐疑,觉得杨震龙似乎有什么目的。
“李骏当年的相机,就是和爆炸现场那台一模一样的相机,你知道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的吗?”
“知道,是宙斯2018最新款,型号没注意,但我听冉大哥说起过,好像有个中文名字,叫什么‘秘镜’。”
“没错,是秘镜。”冉穹宇道,“这是一款纸片相机,非常迷你,比一张扑克牌还小,专供特殊市场,比如特工,警察,记者等,据说比针孔摄像头还好用,因为它不会被仪器检测到,也可以放在任何地方,哪怕隔着衣服都能拍摄照片,特别高科技。不知道李骏是怎么得到的,我当时可是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弄到。”
“哼,那肯定是他爸给他的啊!他那么神通广大,什么弄不到?”向乾琎讽刺道。
“呵呵,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李箜陪笑道。
“那他除了相机,还有玩别的什么器材吗?”杨震龙又问。
“有啊,望远镜,投影仪他都玩儿。”李箜答道。他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怕一不小心又惹恼了向乾琎。于是假意问杨震龙,“杨医生,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没有了,谢谢。”杨震龙笑了笑。
“那,晚上大家再去我店里吃饭吧,我刚好研究了几样新菜。我先回去准备,你们聊完就过来。”李箜说着,又讨好道,“向哥,你把我嫂子和小侄子也叫上吧,我都好久没见他们了。”
“我说李箜,你能不能不要每天就想着做菜啊,你都老大不小了,能不能为你的将来考虑考虑?”向乾琎恨铁不成钢。
“我这个样子,能有什么将来……”李箜低下头。
“……”向乾琎发现自己又欠考虑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这个,显得好像故意让他难堪似的。只好又找补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嗯,晚上你别忙活了,跟大家一起去我家聚吧。今天难得遇到穆遥和天阔,还认识了那么多朋友。我们弄个露天趴,我要隆重地欢迎大家,特别是我可爱的儿婿则琰……”
“等下老爸,什么是儿婿?”向南鸿问道。
“儿子的夫婿啊,怎么,不对吗?”
“!!!”张则琰正借着喝茶考虑要不要去向南鸿家呢,一听到这个解释,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为什么不是儿子的媳妇儿?”向南鸿抗议。
“你不是零吗?”
“谁,谁跟你说我是零啊!”
“不用谁说,就你俩的视频里,你那么欲拒还迎,看上去就是一副甘之如饴‘受之无愧’的样子啊!”向乾琎特地加重了受这个字,完了还笑着向张则琰求证,“是吧小琰?我没说错吧?”
“视频?!咳咳咳!”张则琰不想活了。
“……”向南鸿伤自尊了。不过他顾不得自己,赶紧拍着张则琰的背,“宝贝你没事儿吧,慢点儿喝慢点儿喝。”
大家面面相觑,尤其吴悦笙和陈其松,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两人不约而同一顿琢磨——居然还有视频?!太劲爆了吧!他俩到底怎么回事啊?该不会是酒后一夜/情吧!可这不像张则琰的作风啊,这到底是酒精的催化,还是个性的释放啊,真是个谜!
看到大家的反应,向乾琎暗骂自己一声,得,又说错话了。孩子们本来就脸皮薄,这种事情那么私密,他怎么能搬到台面上讲呢,还讨论那种问题,真是老糊涂了!
向乾琎不想再给他们添堵,等张则琰好不容易缓过来,又接收到向南鸿一个瞪眼后,起身道:“那个,你们聊着,我先回去准备,李箜,你来帮我。儿子,照顾好则琰,大家一定要来啊,一个都不许少,我们走了!”说完就拉着李箜出了办公室。
“宝贝,你别见怪,我爸平时不那样的,你以后慢慢相处就知道了。”向南鸿继续安慰张则琰。
“……”张则琰很憋屈。满肚子疑问一个都问不出来不说,还一口一个宝贝的,真是听着都害臊啊!
“哈哈,对对对,我作证!”冉穹宇笑道。说完又不放心地问冉皛皛,“诶,皛皛啊,你老爸我有没有这么不……嗯……搞笑的时候啊?”他本想说不靠谱,又觉不好听,于是改口了。
“没有没有,您最稳重了!是不折不扣的好爸爸!”冉皛皛立马道,还夸张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穆遥从冉穹宇欣慰的笑脸中移开眼睛,走去那幅练塘老街挂画前,问道:“冉叔叔,您能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
“行,我一会儿就发你。”冉穹宇走过去,忍不住问,“穆遥,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
“没有,就是有点熟悉。”
“那说不定是你跟你爸爸去过……哦,对了,你爸爸他,葬在哪里?我明天去看看他。”提到这个,冉穹宇又双眼泛湿。
“上安陵园,冉叔叔,我们现在去吧。”穆遥道。其实去美国的前一天他刚去看过张圣彦,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要挑这个时候,反正就特别想去。因为只有那里,才是离他最近的地方。刚刚杨震龙的那几个问题,每一个都那么有针对性,他知道,那绝不是无缘无故问的。而听到李箜的回答,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一根刺扎在了心里,无声无息,隐隐作痛。
“现在?”冉穹宇下意识看了看挂钟。
“嗯。”
“好,我们现在去。”
“小遥,冉叔……”楚天阔看向窗外,想提醒他们时间不早了,天气也不太好,但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天阔,你陪我去吗?”穆遥转头看他。
“当然。”
“穆遥哥哥,我也要去!”罗森叫道,他感觉到穆遥的心情不太对。
“好。”穆遥笑着应了。
“南鸿,你一会儿带大家先过去,跟你爸说我们晚点到。皛皛,你跟迎迎回家提点酒过去,要最好的酒。”
“好的冉叔。”向南鸿应道。
“老爸遵命!”冉皛皛也道。
苏从君不想去向乾琎家自找没趣,于是站出来说:“穆遥,那地儿不远,我刚好要去加油,我送你们过去吧。”
“谢谢苏大哥。”穆遥道,心想这样也好,中午没来得及问,现在正好可以问问他怎么了,他怕他心里有事。
要不是人多不合适,其他人也肯定就跟去了。主要他们跟向乾琎没什么交情,本来就是顺邀,穆遥他们不在的话去了也别扭。杨震龙看出他们的顾虑,于是说去买点东西,理由是第一次去人家家里不能空着手去。
张则琰也要去,向南鸿没让,说已经等不及要带他回家了,结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穆遥他们走出办公室,自己被拉着要走走不了。郁闷的是,连苏从君也不帮他。还有苏若迎,只顾着和冉皛皛收拾茶具,一句话都没有,完全就是让他自生自灭的态度。他很难过,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在去停车场的几分钟时间里,仿佛是怕他逃跑似的,向南鸿一路都没松手,直到他再次坐进那辆专车里。当向南鸿要给他系安全带,两人距离不过一掌时,张则琰终于忍不住了,推开他问道:“我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向南鸿眨眨眼。
“不,不记得了,我没对你那,那什么吧……”
“嘻嘻,你说呢。”向南鸿坏笑着逼近他,一把拉下自己的毛衣高领,脖子和锁骨上几处红痕露了出来。
“所以我真的把你……”张则琰没眼看,更没脸说那个字眼。
“你猜呀。”向南鸿瞄向张则琰的某个地方,贪婪地咽了咽口水。
“……那,你为什么要录视频?”看样子是没法问了,张则琰很尴尬,不自然地拉了拉自己的衣摆,觉得不够,又调了调坐姿。
“照片我爸不信哪,说我是P的,我只好录视频喽。”
“那你也没必要编那个故事骗他啊。”
“谁说我是编的?”
“什么意思?”
“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快回家吧!”向南鸿脸色微微一变,不由分说给他系上安全带,随即启动了车子。接下去的半个小时车程里,他都没怎么说话,害得张则琰自己一个人在那胡思乱想……
下午四点三十分,海淀区上安陵园。
此时北京的天气,就两个字。
阴,冷。
还有凄凄的风。
在踏入陵园的那一刻,穆遥鼻尖传来一阵湿冷,他抬起头。
下雪了。
又一片雪花飘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冰冰凉凉。他眨了眨眼,一双手伸过来,从他脖子绕至后背,随后,他的头上多了一顶风衣的帽子。围巾也被拢得更紧了,几片雪花接连掉在那双手上,化进白皙的皮肤里。
雪下得大了。
碎琼纷飞,冰花遍宇。
穆遥望向前方,陵园景致依然,却没了阳光,没了鸟鸣,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肃穆。何事待啸歌?灌木自悲吟。不知为何,在这流风回雪中,他感觉心里空空的,手心直发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溜走。
走过长长的陵间小道,穆遥在一个墓碑前停了下来。
墓碑上印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截自照片墙上笑得最灿烂的那一张。以往看到的时候,他心中毫无波澜,因为他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可现在,难言的悲伤充斥着他,让他胸口有些发堵。
“小遥,你还好吗?”
“穆遥哥哥,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穆遥看着他们关切的脸,摇摇头冲他们笑了笑。这一笑,他莫名心里好受了些。他告诉自己,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冉穹宇蹲下来,把鲜花放在碑前,颤抖着伸出手,在空中停了半天,才把食指轻轻点在那张照片上。从头发到额头,从眼睛到鼻子,再从下巴到脖子,来回摩挲着。在模糊的视线中,他仿佛看见张圣彦站在自己面前,笑着跟自己说——
“宇哥,你来啦,好久不见。”
“圣彦,对不起……”冉穹宇老泪纵横。
雪花无声地落在墓碑上,堆了浅浅一层。他缓缓拂去,看着手里还未融化的雪,想起了和他去北疆拍雪景的情景,恍惚觉得,他真的回来了。
这一幕太让人动容,穆遥没敢多看,默默转过头去。
就在这时,一枚红色狐狸图案映入眼帘。它静静地躺在墓碑另一边的雪地里,显得异常醒目。妖娆的狐身上是一双魅惑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勾魂摄魄。穆遥揉了揉眼睛,觉得这个图案很眼熟。
就在他想一探究竟时,罗森已经先他一步捡了起来。
不,确切地说,是抽出来。
罗森拍去雪花,他们这才发现,这是一块白色的丝质口袋巾。那枚狐狸图案就纹在它的右下角,如果不是红得太鲜艳,他可能还发现不了。
“穆遥哥哥,很眼熟对不对?”罗森问道,声音有些奇怪。
“嗯,你也有印象?”这下,穆遥确定自己见过这个图案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条。但这里怎么会有口袋巾呢?是谁遗落的?难道除了自己,还有人来祭拜他的养父?可是不对呀……
“怎么了?”楚天阔察觉到异常,赶紧问道。
“翉狐?!”冉穹宇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擦了擦眼泪,刚回头就看到大家盯着罗森手里的一块口袋巾,好奇凑近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眼,一把抢过来,激动地大喊,“是圣彦,真的是圣彦!他还活着!”
“你说什么?!我爸爸还活着?!”穆遥心跳陡然加快。他慌忙按住胸口,努力稳住呼吸,脑子里瞬间蹦出无数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