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123、特殊品味 三面奇怪的

　　楚天阔擦擦眼睛，拉上了窗帘。待他转身朝穆遥走去时，他看到穆遥也微笑着走过来，拉起了自己的手。
　　“天阔。”
　　他温柔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声音透着低哑的诱惑。想起他呻/吟时勾人心魄的样子，楚天阔心潮澎湃。他情不自禁抱住他:“小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把最好的你交给我，谢谢你让我拥有全部的你。我爱你。”
　　“天阔，不用谢，我也爱你呀。”穆遥发现楚天阔总能暖化自己的心，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话。他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换上浴巾，重新拉起他，走回衣柜拨开一排衣服，“天阔，你挑一套家居服吧。你衣服没带过来，只能穿我的啦。”
　　“小遥，你很喜欢蓝色。”楚天阔摩挲着天蓝色那套睡衣。
　　“是啊，以前喜欢，是因为那是天空的颜色。现在喜欢，是因为，那是你的颜色。”
　　“我的颜色？”
　　“嗯，因为你就是我的那片天空。”
　　“小遥……”
　　“以前我很宅，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里，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穆遥看了眼遮蔽的窗帘，“可是我向往外面的天地，所以只能去阳台，因为那是我觉得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每天电脑看累了或者洗完澡，我都会去阳台坐一会儿，看着天空，看着灯火，想一个梦中的人。”
　　“梦中的人……是，是谁？”
　　“当然是你呀。我好像没有告诉你，我每晚做噩梦时，都会喊‘天哥哥’。可梦里我没有见过你的样子，你也始终没有出现。每次惊醒我都害怕得睡不着，就只能抱着小天跟它说话，把它当成是你……”
　　“等一下，小天？你是说谁？”
　　“仙客来……啊，差点忘了！”穆遥这才想起被遗忘在门口的仙客来，于是跑出去抱了进来，放在床头柜上。见楚天阔有点哭笑不得，他挠挠头解释说，“我每一盆仙客来都有取名字的。办公室那盆是书田刚来时送我的，叫小白。我觉得这花很熟悉，就另外买了三盆回家。餐桌上的是小仙，那盆没抱回家的叫小来，是放书房的。这一盆就是小天，我把它当成梦里的天哥哥。你知道吗，当我听到秋姨叫你小天时，我都心虚了，觉得自己在占你便宜，因为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就是天哥哥。不过最先在一号间看到仙客来时，我可惊讶了，以为是你们做过背景调查。对了，天阔，你也喜欢仙客来吗？”
　　“很喜欢，不过我喜欢这花，是因为你。”楚天阔走过去摸了摸花瓣。
　　“因为我？”
　　“对，其实那盆仙客来，是我让书田带去给你的。一号间的也是我特地放进去的。你不是觉得它很熟悉吗，那是因为十四年前我生日那天你送过一盆给我。”
　　“啊？”穆遥睁大了眼睛。
　　“还记得那四幅上海画吗？那是福利院组织的四次出游。第一年春游，也就是2016年4月16日，我们去了朱家角。那天刚好是我生日，因为太想念爸妈心情不好，你就送了一盆仙客来给我，还给我唱了一首歌哄我开心。那时候我被你逗笑了。你说我笑起来很好看，跟花一样可爱。但我觉得你更可爱，因为你唱歌的样子，真的，怪‘有趣’的。”楚天阔想到了那时的情景，不由低低笑出来。
　　“有趣？”穆遥顾不得惊讶了，面子都快丢没了，“那个，天阔，你不用这么委婉，我知道我五音不全，一定很难听。唉，就说我平时哼的一首曲子吧，书田他们都听不懂，连几个音乐app也识别不出来。”
　　“不会啊，我就能听懂。在任务里的第一天晚上，洗澡间里，你就哼了当年唱给我的那首歌，我一听就听出来了。”楚天阔说着，轻轻哼了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首！”穆遥惊到了，“原来这曲子就是我给你唱过的歌？你快告诉我歌名是什么？”
　　“当年刚发布不久的一首歌，叫《吃货进行曲》。”
　　“《吃货进行曲》？我去搜——”穆遥立马就要去拿手机，结果可能是出了汗又吹了风，他鼻子一痒，“阿嚏！”
　　“快披上别着凉了，”楚天阔见状，赶紧抓过外套给他披好，“你先别出来，我去弄热水，好了叫你。”
　　“哦。”穆遥乖乖留在房间里，看楚天阔出门去，他从外套口袋拿出手机，搜到了那首歌。
　　“我要吃吃吃/不要胖胖胖/我要向前冲/带着正能量/……/我要吃吃吃/我要变坚强/一定会实现心中的梦想/”
　　待听完一遍歌词，穆遥无语了片刻，大概可以想象那是怎么个“有趣”了，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唱这首歌哄楚天阔开心了。
　　所以当年的自己，是会送花又逗趣的人吗？
　　好想回到过去啊，要是能把那段记忆提取出来就好了。
　　到底要怎么提取呢……
　　穆遥正想着，楚天阔拿着一杯水进来了。等他整杯水喝完，他们才一起去了洗手间。
　　楚天阔把两条浴巾放好，打开花洒，看着一边的浴帘，犹豫了下，问道:“小遥，你浴缸为什么要用帘子隔起来？我记得以前没有啊。”
　　穆遥一顿，下意识看向浴帘。然后，他沉默了。
　　良久，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民警叔叔把我送回家后，我想去泡澡，就给浴缸放满了水，可一踏进去，我就觉得身上有什么爬过似的，浑身发凉，还难受得想吐。当时我就不敢洗了。我以为我只是感冒，没有多想。可那天晚上，我开始做噩梦，梦见我被水淹没，好多好多蛇爬上我的身体，缠着我的脖子，还有一只恐怖的怪兽瞪着眼踩着我，让我动弹不得。后来我再也不敢用浴缸了，连看见它都怕，所以就买了个帘子隔开了。”
　　“小遥，对不起。”楚天阔很后悔问了这个问题。这是他第一次听穆遥说他的梦境，原来比自己想的还要可怕。他一想到穆遥这十一年都被噩梦折磨，就心如刀割。
　　“没事啊，现在有你在，我已经不做噩梦了。而且怕浴缸的毛病我在酒店那天就已经克服啦，现在应该也没问题了。”穆遥摇头笑笑。
　　听到穆遥这么说，楚天阔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可这个梦到底预示着什么？
　　冷不丁的，他想到了那个相机视频。
　　其实后来他有想问安妮要往期周刊，顺便打听一下那件事情，但他知道问不出结果，而且穆遥说火灾的事情已经知道了，不想看了，他就打消了念头。但现在一联系梦境，他心里又开始不安了。
　　楚天阔正想再问问其中细节，却见穆遥仰头站到了花洒下。
　　他微闭着眼睛，十指往后梳着头发，完美的脸庞一览无遗。细密的水流从他头上一路往下，流经修长的脖子，腰身，双腿，“哗啦啦”落在地砖上。
　　楚天阔又冲动了。
　　他忍不住贴上去，于是，一波激情过后的余潮，又被撩成了滔天巨浪……
　　等两人走出洗手间时，时间已经七点半。
　　说打扫卫生，其实也不费劲，家具家电穆遥都用防尘罩罩着，没落什么灰尘。穆遥从厨房找出许久不用的鸳鸯火锅，插上电试了试，还能用。两人把桌椅沙发茶几擦了一遍，又把餐具杯子清洗干净，这才打电话给李延明他们。
　　他们一来，家里瞬间热闹非凡。
　　方书田和吴悦笙激动坏了，把东西往厨房一放就让穆遥带他们去参观房子。穆遥不觉得有什么好参观的，但架不住他们的好奇。
　　这是一间四室一厅的套房，200多平方米，是他养父留下来的。
　　客厅很大，东面电视墙，上一系列公仔下70寸电视；南面，左右博古架，酒具瓷品陈列其中，中间蝶形门，左通卧室书房健娱室，右通开放式一体厨餐厅；西面，船木茶几棕皮沙发，外加一张棕色贵妃椅。北面则是晾晒专用的全开放式阳台，虽然采光和视野都很好，但毫无私密感，所以穆遥并不喜欢来这里。
　　其实这些都没什么特别，酒具好说，肯定是他养父喜欢品酒。但那些人形搪胶公仔他就不懂来历了，只能确定是他养父的。因为他并不喜欢这些滑溜溜软乎乎的东西，甚至有些排斥。
　　他同样搞不懂的，还有那三面墙画。
　　一个是沙发背景，上面三联晶瓷挂画，组合起来就是——山顶有个巨大的牢笼，一边搭着悬梯，一边搭着绳索，一个男人站在山脚下，仰头张着双手，不知道是解放了还是认命了，反正穆遥没看懂。
　　一个是玄关油画，那是一片黑白向日葵花田，其中一朵尤其突出，花盘左/倾，与它上方的弦月遥相呼应。花田右边，有一个细长的黑影，身披长袍手撑伞，脸被帽子遮住，不知是看向弦月，还是看向那朵向日葵。整个画画风深沉，内容诡异，穆遥觉得自己没啥理解力，因为他完全看不出这画想表达什么。
　　还有一个是他房间床头的墙绘，一朵花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灰不溜秋的。要不是他认识铁线莲，以他的想象力，他定会以为那是一团毛线球。
　　对于养父，穆遥真的无法判断他是怎样一个人，反正以家里的装修来看，他品味挺特殊的。
　　就好比他房间里的仿古月洞床，看着就有点压抑。除了照片墙比较正常外，那幅世界地图也大得离谱，还有一些奇怪的标注，不懂什么意思。反正直觉上，穆遥并不喜欢养父的房间，但他还是会经常进来，看看他们的照片，或打扫打扫卫生。
　　而他自己的卧室，他也不喜欢。单调沉闷，乏善可陈。唯一让人欣慰的是卧室外的书吧式阳台，休闲舒适，是整个家中他最喜欢的地方。
　　书房也是一样的风格，全是书。大致有三类，其一是青少年读物，其二是旅游编纂，还有一些是他后来买的计算机专业类书籍。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桌上本来是有一盆仙客来的，但现在就只有那盏蓝色台灯算得上是亮点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健娱室，就是穆遥比较喜欢的地方。
　　这个房间最大，健身娱乐二合一。左边健身区，放着跑步机椭圆机拳击沙袋等常见健身器材。毫无疑问，他养父是个运动爱好者。这些年为了寻找记忆，他天天进来健身，人没想起来，拳倒是打了不少。
　　右边是游戏区，估计是他养父专门给他弄的，因为里面全是他喜欢的东西，比如复杂的乐高模型，精巧的VR头显，类型挺多的。虽然十一年过去，有些已经旧了，但他偶尔还是会玩几下。高中时他也有自己设计过几样游戏设备，比如那个会与人对弈的小机器人，又比如那面3×3米的巨型字母华容道墙，不过上大学后他就基本没时间玩了。
　　除了这些，便没什么可提了。所以穆遥真不觉得有什么好参观的。但方书田和吴悦笙却好像发现了新世界，给了他出乎意料的评价。
　　对于房子，方书田如是说，“这小区虽然拥挤了点，但房子格局就是好。装修也很新潮，是现在流行的暗黑系风格，原来叔叔十几年前就走在时尚前沿了。这博古架有意思，我很少看到这种完整的蝴蝶门，据说工艺挺复杂的。这里的摆设也都很有来头，先说这套中西结合的酒具，是德国一位著名品酒师耗时两年打造送给他好友的新婚礼物，婚礼当天一亮相就抢尽了风头。他好友去世后，这套酒具被一个匿名人士买走了，敢情这个人就是叔叔啊。再说那些搪胶公仔，是香港一家玩具公司为纪念他们公司成长史而设计的系列，一共有24个，既寓意公司年龄，又指代首批员工。不过这边少了最后一个，有点可惜。还有这些墙画，虽然有些怪异，但在艺术界可是很有名。它们的原作是来自英国一个囚徒之手，他画了很多类似的画，每一张画都是他的人生写照，阴暗，矛盾。最先没什么人关注，直到他自杀后这些画才突然火了起来，被人争相追捧和临摹，没想到叔叔也喜欢他的画。不过房子虽然暗黑，但电视墙上那瓶蓝色薰衣草和桌上那盆白色仙客来，却又像点睛之笔，让人眼前一亮，总之还挺特别。”
　　吴悦笙如是说，“这房子好有感觉啊，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那酒具也太漂亮太高档了吧，拿它们喝酒会不会更好喝？哇！好可爱的公仔！手感也太好了吧，捏着好解压！这些画我也喜欢，太艺术太内涵了，不抽象也不直白，让人看着就想一探究竟，不像一般的客厅装饰画，看一眼就不会想看第二眼了，叔叔的品味果然不一般！以前我觉得那些人弄暗黑系装修一定是在跟风，现在一看，原来是真的不错，等我以后有了房子，我也这样装修！”
　　穆遥看他们头头是道，突然觉得自己不是没有理解力和想象力，而是没有欣赏力了。
　　原来又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他发现，人与人之间真的要多交流，才能感受到彼此不同的见闻和喜好。好比方书田，之前只知道他喜欢花草，关注养生，哪里会想到他还懂这些？吴悦笙也是，他的喜好跟他的性格反差竟然还挺大。也许，这才是丰富的人生吧。
　　而对张圣彥，方书田说，“看这整体装修和叔叔房间的布置，他一定是个超级前卫又超级个性的男人。”
　　吴悦笙则说，“叔叔好完美啊，又帅又有品味。可惜他英年早逝，不然我还想认识认识他。”
　　虽然他们俩对张圣彥和房子的评价不同，但对穆遥的兴趣那绝对是一致的。
　　他们在客厅观赏了一阵，又在穆遥卧室门口稍作逗留后便转去了他卧室对面的洗手间——方书田就想看看他的老大是在什么环境下解决内急的，吴悦笙也好奇穆遥是用什么产品洗浴皮肤才这么好的。
　　方书田发现，这洗手间的环境，竟与他预想中的基本一致。大、奢、智能这三点就不说了，就单单说帘子后，那绝对别有洞天。浴缸临窗，轻纱飘舞，三面通透，窗外风景尽收眼底，美得实在没话说。
　　果然，神一样的老大就该配梦一样的洗手间。
　　此时浴缸里水迹未干，似乎刚刚用过。方书田回头看一眼站在门口的穆遥，脑子突然活跃起来。
　　想象一下，老大一边泡澡一边品酒一边看着窗外，轻纱柔柔地拂过他的脸，吻着他的眼。泡完澡起身，全身沾满泡沫，他长腿跨出浴缸，拿过浴巾缓缓擦净，每一面玻璃上，都映出他完美的身体……
　　“唉！”
　　一声叹气打断了方书田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