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109、访谈实录 你准备好迎

　　“我是看到了，刚开始我也很震惊。但是同样在一个半小时前，萧亦寒联系到了我。”
　　“他联系你？”
　　“对，他说之前都是我在跟进报道悠古的事情，也知道我要采访你，所以他选择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希望我能帮你澄清。”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在爱玛医院门口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是为了激怒许青波而故意说的，他知道你只是想发泄一下情绪。那段时间公司很多艺人跳槽，你面临公司和媒体的双重压力，又遭受感情问题，本来心情就不好，偏偏他去找你谈合约撞在了枪口上，你才会在一怒之下封杀他。他那时候挺绝望的，自闭了半年，后来还一时想不开吞了安眠药。幸好你助理彭星去过他家知道他家密码，那会儿正好去找他及时救了他。他承认你因为合约的事情对他做了些过火的举动，他也曾经很恨你，但今天见到你之后他想通了。他说，戚镔发的视频有删改过，其实你的原话说得更过分，许青波才会被彻底激怒。但你后面马上就认识到了错误，并且诚心诚意跟他道了歉，他已经完全不恨你了。他还跟我说，有些牢笼是自己给自己的，只有自己走出去，才能收获阳光收获自由。他希望你也能打开心牢，善待自己，也善待他人。”
　　“他……真的这么说？”
　　“对。”
　　“……”
　　“所以，你明明没有做过那些事情，明明不是暴力的人，你为什么要承认？”
　　“我……”
　　“是因为性格问题吗？还是跟你以前的经历有关？”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我换个问题吧，你能跟我说说你在公司推行的竞争制度吗？你为什么要用那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来管理艺人和练习生呢？”
　　“也没什么原因，就是觉得现在社会竞争那么激烈，全世界有那么多艺人，那么多练习生，一个比一个优秀，你不努力你就会被淘汰。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到底有多大，你不逼他一把他可能就永远停留在那里，还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可是你看看现在有多少艺人是因为固步自封而断送前途的？我们虽然残酷，可我们留下的都是最好的，这个大家承认吧。”
　　“可是竞争过头的话，就容易变成恶性竞争，这也不是大家想看到的。”
　　“恶性竞争……”谷枫突然想起亚尔曼说过，曾有个艺人披着小号带节奏诋毁萧亦寒，戚镔还为此惹了官司，难道这就是恶性竞争带来的后果吗？自己的理念真的错了吗？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么多艺人不惜巨额违约金都要解约呢？你想要最好的他们，那你又有没有想过，也许那并不是他们的选择呢？固步自封也好，安身立命也罢，人活着，本来就是为了自己所追求的快乐，而这种快乐，不是由别人定义的。如果成功是建立在他人强加的、无法承受的痛苦之上，那又有什么意义？但凡是一个有思想的人，都不会任人摆布，一旦超过了某种限度，他们必然会奋力反抗，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你用一纸合约束缚住他们，让他们失去自由，失去灵魂，就跟傀儡一样，你觉得他们会甘愿吗？这些，你都有想过吗？”
　　“……是，我承认我的做法太偏激了。之前，我觉得他们是过河拆桥的白眼狼，享受完公司的利益就想走人，我很生气，所以我懒得搭理他们，也不屑于跟你们解释。我一直觉得自己没错，殊不知，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我。也许你说的对，是我性格有问题。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霸道自私的人，从来没为别人考虑过，对戚镔这样，对萧亦寒这样，对其他艺人也这样，甚至我现在深爱的人，我也没好好对过他。”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当然是尊重艺人和练习生的意愿，他们想解约就解约，给公司造成的损失由我个人承担。愿意留下来的人，我希望他们能相信我，相信公司。我特别想对萧亦寒说，我对不起他，半年前他写了一首新歌，叫做《伤寒》，被我扣下来了。等访谈结束，我就让公司安排发行，很快他就会和大家见面的。其实我一直很看好萧亦寒，只是因为我的原因害他错失了很多机会，我想代表公司好好补偿他。我真的希望他能留下来，但如果他不愿意，我也尊重他的决定。今后，我们会全面调整公司政策和合约内容，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其实之前，我们的市场总监亚尔曼，曾跟我提过现有规则不合理，还交过整改方案给我，不过那时候我并没有重视。现在，是时候把那份方案拿出来了。这件事情，我会全权交给他处理，我想，公司应该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面貌。”
　　“这真的是一个喜闻乐见的消息，那我就跟大家一起拭目以待了。”
　　“嗯，我会努力的。其实我知道，良性的竞争更有利于进步和发展，只是我害怕，害怕失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给了我深刻的教训，网友们的评论也让我明白了很多。谢谢大家的关心和提点，我会努力改变的，我接受大家的监督，因为最需要进步的，不是别人，而是我。”
　　“谷先生，你果然是一个有魄力的人，我相信你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谢谢你。”
　　“那你还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的吗？”
　　“就真的很感谢大家，特别是戚镔和萧亦寒，他们太善良，明明都被我深深伤害过，但依然愿意原谅我，愿意帮助我，我真的很感谢他们。我也要感谢我的老同学秦恩州，还有我的助理，也就是我现在所爱的人彭星，以及我的朋友乔斯林，是他们让我知道了一些真相，让我看清了我的心，还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我还要感谢我的叔叔伯伯，没有他们的支持，我走不到现在。我还想借此机会着重感谢一个人，他叫穆遥，这个名字大家都不陌生吧。其实我能下决心接受采访，多亏了他的鼓励。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才是那个最了解我的人，他知道我害怕什么，知道我需要什么。他明明昨天才认识我，却依然愿意无条件相信我，支持我，我特别特别感谢他。当然，还有他的男朋友楚天阔，他愿意为我和彭星说话，把我们当成朋友，我真的很感动，所以我也要谢谢他。”
　　“对，他们都是善良的人，特别是双仙哥哥，我深有感触！”
　　“你是仙子？”
　　“嗯！我特别喜欢他们！我昨天在书吧偶遇他们了！我还帮他们买了咖啡呢！送进去时，我看到他们正在看我们的杂志，还看了我的文章，我好开心！你知道吗？水仙哥哥真的是个特别温暖的人，我走的时候，他还贴心地送了杯咖啡给我，说天气冷，我排队辛苦了，我当时真的被暖到了。我想，他们要是知道我就是那个安妮，一定会很惊讶吧，哈哈！”
　　“……”
　　“咳咳，不好意思，话题偏了。”
　　“没事，你说得对，他们都是好人。”
　　“所以我刚才是想说，你的感谢他们都会收到的。”
　　“可是，我很对不起一个人，那就是我爸。我又害他担心了。我不是一个好儿子，这些年他为我操了不少心，我都知道，可是我从来没有亲口跟他说一声谢谢，前段时间还把他气回了国。他现在应该在飞机上吧，虽然我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了。”
　　“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父爱大抵如此。不过敢于面对，就是成长，他一定会为你骄傲。”
　　“谢谢你安妮，聊到现在，我都觉得我不是在答记者问，而是在跟你谈心了。原本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一些尖锐的问题，现在聊下来我才发现，你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真的谢谢你。”
　　“哈，是吗？很荣幸听到你这么说。不过其实，原本是的。”
　　“什么？”
　　“原本我是准备了很多不太友好的问题，但接了戚镔和萧亦寒的电话，我改变主意了。后来，我又听到了几位老董事的对话。他们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责难于你，相反，他们还处处为你们父子着想，实在让我刮目相看。所以在你进来的前一刻，我把那些问题都划掉了。”
　　“他们都是我爸以前最信赖的合作伙伴，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是他们伸出了援手。从悠古成立开始，他们就带着我了，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悠古。我也一直把他们当做楷模，只是这两年有些自负，就很少找他们了。说起来还挺对不起他们的，都是我太不懂事了。以后，我会尽力去改正的。”
　　“人贵在‘明认知，敢行动’，如果你已经确定了方向，就勇敢向前吧！”
　　“我会的，谢谢你鼓励我。”
　　“不用谢。”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没有了，该问的都问完了，哈，我都没想到采访会那么顺利，我该谢谢你才对。一会儿录像结束，我就把视频传到网上，是非曲直，我想大家自有定论。你准备好迎接大家的评判了吗？”
　　“……准备好了。”
　　“谷先生，也许你会听到一些不好的声音，但你要相信，绝大部分网友都是有同情心和同理心的，我相信他们键盘上的每一个字符，也都是有‘良知’的。”
　　“良知？”
　　“对，善良和知性。”
　　“哦……”
　　“说起这个，谷先生，我也要郑重地跟你道歉。”
　　“为什么？”
　　“因为我也有错。我以前对你的认识是有失偏颇的，对你的报道也是有失公允的。以前我一直觉得，在成人的世界里，纯粹的好人并不存在，所以看什么都是带着批判的目光。咄咄逼人，穷根究底，是我一向的处事态度。可是自从遇见双仙哥哥，见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我发现我错了。我突然意识到，不是所有的谎言背后都是阴谋，也不是所有的背叛底下都是罪恶。我们追寻真相，不应该只注重事件本身，而应该多关注事件中的‘人’。
　　“原来你……”
　　“对。”安妮笑着点了点头，而后面向镜头，“元代诗人陈草庵说，天公尚有妨农过，何谓妨农？旱时多晴，涝时多雨，可即使这样，农夫依然信赖他，因为他们知道偶然之失不代表全部。同样，我们人也会犯错。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全盘否定没有改正的机会。所以我希望广大网友能多一点理解，少一点锋芒，因为正义的发声，是建立在客观的审视之上的。”
　　“谢谢你……”
　　“不用谢，作为主编，这是职责所在，做为‘朋友’，这是分内之事。”
　　“……”
　　“在正式结束之前，我还有一段话想跟匿名邮箱的主人说。肖申克的救赎不是骗局，是抗争，不是所有的石块和锤子都是你实现目的的工具，也不是所有的存款单和下水道都能带你去自由的高墙之外，你不是海利，也不是诺顿，你只是你，生存还是毁灭，不是你一句话决定的。”
　　“安妮……”
　　“好啦，我说完了。”安妮笑着伸出手，“谷先生，再次感谢你接受我的采访。”
　　“应该的。”谷枫用力握住。所有的未尽之言，都在他手心的力度上了。
　　公关经理适时关了录像，画面就结束在他们握着双手相视而笑的一瞬间。
　　除他俩之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几位董事不约而同擦了擦汗，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压惊。
　　安妮收起录音笔，取下相机说:“我可以借你们的电脑用一下吗？我想给视频加点素材。”
　　谷枫说:“去我办公室吧。”
　　安妮点点头，两人朝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出了会议室。梁鸳和迈尔斯对视一眼，默契地朝老董事们挥挥手，麻溜地跟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西餐厅某个包厢里。
　　随着视频中消失的话音，三颗脑袋从手机屏幕中抬起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有说话——给惊的。
　　穆遥看回视频画面，那个小小的播放键就在谷枫和安妮相握的手上。他情不自禁又点了上去。他们的声音重新响起，一行行字幕从他眼前掠过。当最后一句话结束，他看着右下角的“全球新视点”图标，还是感觉很不真实。
　　“所以，事情解决了？”良久，穆遥不确定地开口。
　　“看样子是。”楚天阔点头。
　　“真不敢相信啊，这么严重的事情，就这么巧妙地化解了？”亚尔曼很怀疑自己的耳朵。
　　“先看看舆论吧，希望如我们所愿。”楚天阔说，划拉屏幕，穆遥凑过脑袋，跟他逐条逐条看起来。
　　也许是受穆遥和楚天阔“明星效应”的引导，也许是被安妮特别的“良知”和“天公论”点醒，又也许是感动于戚镔的诚实和萧亦寒的宽容，以及认可了谷枫认错和解决事情的态度，总之在多方力量的作用下，网友们的声音是一派友好，其和谐程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甚至之前言辞最激烈的萧亦寒粉丝和悠古公司艺人，也都相信的相信，支持的支持，完全没有了最初誓不罢休的架势。
　　仙子们则一如既往，永远活跃在最前线。
　　穆遥在热评上看到了好些熟悉的人，范隆安钟颉梁鸳等等。甚至还有苏若迎和方书田，他们在支持的同时还不忘给双仙哥哥夹带一波祝福。要不是楚天阔提前报过平安，估计这个时候他们几个已经在飞机上了。穆遥想，自己也应该注册个微博和推特，跟仙子们分享点日常互动互动，或像楚天阔那样记录记录生活，再或者看看热搜聊聊话题，好像都挺好的。
　　就比如现在，他很想加入其中。因为除去“谷枫访谈”之外，还有好几件事引发了网友们的热议。
　　一是校园霸凌事件，二是彭星救萧亦寒之事，三是双仙哥哥的感召力，四是安妮自认仙子身份，五是谷枫的职场竞争论，六是匿名邮箱的主人，七是萧亦寒的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