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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夜梦为真."   窗外的 ...

  •   {"我愿陪坐在你身边,唱歌催着你入眠。我愿哼唱着摇你入睡,睡去醒来都在你眼前。我愿做屋内唯一了解寒夜的人。我愿梦里梦外谛听你,谛听世界,谛听森林。"

      ——里尔克}

      窗外的树郁郁葱葱亭亭如盖,蔷薇花爬满白墙,麻雀在枝头歌唱,雪白的纱窗随着风跳着优雅的华尔兹。

      刷了大白墙的病房里,床上躺了一个人,那人身材约一米八,瘦得脱形,皮肤白皙得不正常,像是海妖。

      头发很长,但却是个相貌昳丽的男人,男人好像天生就带着一股郁气,即使睡着,眉目之间依然笼罩着一层令人不愉的阴霾。

      这点阴霾足以使宝珠蒙尘。

      他的五官深邃,像是混血,睫毛似中世纪小姐金贵的羽毛扇,一方面精致得像现在很流行的BJD玩偶,一方面却又像风流写意的古典美人。

      但怎样都好,他怎样都美丽。姜幼恩这么想。

      今天的姜幼恩,又坐在病床旁边看着江眠发呆,他是江眠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至于为什么会成为朋友,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异类的原因。

      高中的时候,姜幼恩就坐在江眠的前面,准确的说,是前面的前面,因为中间还隔了一排。

      虽然江眠寡言少语,但他经常会对右边那个没有人的位置发呆,偶尔对空气说两句话,好像那位置真的有人一样。

      周围的同学对他议论纷纷,但江眠就好像从没听见一样,或许他听见也不在意。

      他活在他自己创造的世界里。

      他活在自己的风景里。

      但他依然优秀的让人嫉妒,他相貌好,成绩好,就连体育都比那群渣宰拔尖,除了经常对空气说话之外,根本挑不出有什么令人诟病的地方。

      异端,他必须是异端。

      高中时学校里有很多不良想堵他,给他个教训,但无一例外,全都失望而归,而且姜幼恩听说,他很会打架。

      后来姜幼恩才知道,会打架的不是江眠,是楚郁。

      他这才知道,原来江眠的世界里不止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有一个灵魂。只是那个灵魂住在江眠的身体里,他们都看不见他,只有江眠能看见他。因为他们看不见楚郁,所以把能看见楚郁的江眠视为异类。

      听不见音乐的人都以为跳舞的人疯了。

      其实姜幼恩跟江眠并不熟,他跟楚郁熟一点,因为每次围他的人总是和围江眠的人不谋而合,他和楚郁也算不打不相识。

      逐渐的,他发现,楚郁和江眠并不像一般的双重人格,类似于一方出现一方失去身体掌控权的那种。

      在江眠眼里,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他能看到楚郁,跟他对话,在他的世界里,楚郁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这让姜幼恩跟他们相处起来很难受,在江眠眼里,他们是两个人,但在姜幼恩眼里,他们就是两个人用一副身体。

      高中毕业后的暑假,江眠出现了记忆断层,每隔一天记忆就开始格式化,这应该是楚郁出现太久的后果,楚郁试了很多办法,但都没有成功,甚至江眠的症状开始变本加厉的恶化。

      他一天比一天睡得更久,睡着的时候像吃了毒苹果的玻璃做的王子,在阳光底下懒懒睡去,像睡在水晶棺里。

      可是不会有恋尸癖的王子来吻醒他的,他只能躲在七个小矮人的山头里一天,一天,一天的等待。

      他再也醒不过来。

      楚郁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给姜幼恩打了个电话,让他看在他和他往日的情谊上,照拂一下江眠。他找了个心理医生给自己催眠,让自己和江眠的人格彻底融合。他没什么好遗憾的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保护他的。

      他们相伴十余年,从前江眠的妄想还没那么严重的时候,他的人设是一个跟踪狂来着。

      他还记得,他给江眠打电话,当时江眠的面前其实有两架手机,一架在他的身前,一架在身后,江眠拿着身前的手机和他讲话,而他拿身后那一只。

      独角戏,独角戏。

      他看着玻璃窗,看玻璃窗里的江眠,或者说,楚郁。好奇怪好奇怪,为什么一个人会有两个灵魂呢?

      他看着那双眼睛,一只眼睛装着江眠,一只眼睛装着他自己,江眠已经入戏,他演得忘我,就算不陪着他演,他也能自己演下去。

      他根本无所谓。楚郁扭曲地笑着,对,他就是无所谓,反正谁都行,他只想要爱。

      欲望是无穷无尽实现不完的。

      他想要的爱,别人给予不了,于是楚郁诞生了。

      他活着,只为他活着。

      他发自内心的爱着江眠,可又恨他,恨得触目惊心,爱得肝肠寸断血肉模糊。

      他怎样都好。

      怎样都美丽。

      他只隶属他自己。

      他从没属于过我。

      楚郁凉薄的想,是,你从没属于过我。我像爱山河大地一样爱你,可山河太过辽阔,大地万里无期,我是属于山河大地的,可山河大地从没属于过我。

      夜色漫天的时候,你会不会想起我呢?

      这次我拿的人设是同学,下次呢?下次是什么?

      杀手?医生?小说家?邻居?

      算了,没有下次了。

      我野蛮生长,没能长成自己的月亮,遇见你,是星河慷慨赠与我的光,我爱你,像爱自己一样爱你,但可悲可叹的是,我自己,也是你。

      清醒的人最荒唐。

      他笑起来,不带任何阴霾的笑起来。

      他看到玻璃窗里映照的江眠也笑起来,眼角渐渐收成一条细线,然后被看不见的墨笔一笔勾起,那真真是眼颦秋波,眉蹙春山,笑声叫起漫山的杜鹃,在他的视野里,寂寥而又璀璨着。

      他们的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这个世界上哪里还会有两个人有如此亲密的关系呢?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被上帝硬掰成了两个,我是你的一部分,你是我的一部分。

      寂寥而又璀璨着的。

      是什么呢?

      在我的短暂的生命里。

      大概是你吧。

      ——

      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烟波蓝的瞳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玻璃做的,透明的,纯粹的,小王子。

      一只蓝色的蝴蝶从窗外翩翩飞进来。

      飞在江眠的面前。

      好像在引诱他。

      ——

      "医生,我朋友...是不是该醒了。"

      "大概是这几天了,他上一次做梦是持续一个月这样,这一次大概差不多,这几天多照看一点...要注意...."

      病房外,姜幼恩与治疗江眠的精神病医生越走越远,直至走入拐角,再也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声音。

      一切安静下来。

      在漫长的时光里江眠已经学会在安静的环境里同自己和平共处,他看着天花板,脑子混乱得像一团无厘头的毛线。

      长长的指甲抓破枕头,里头洁白的羽毛掉了出来,像是天使掉入撒旦的陷阱,挣扎时而落下的羽毛。

      他抓起一把羽毛,扬起手扔向天花板,他瞪大眼睛看,蓝色的眼睛好像要流出眼泪,满室的羽毛像一场鹅毛大雪冻结人的灵魂,像一场又一场的幻梦将躺在床上的人掩埋。

      他沾了一身。

      也像个掉入凡间的天使。

      眼前的蝴蝶像是等得不耐烦,一圈一圈的绕着飞,江眠只好起身,跟着他。

      宽大的病服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江眠恍恍惚惚的跟着那只蝴蝶,好像跟着它就能找到灵魂。

      就能打开通往神与救恩的大门。

      他绕过承载着他梦乡的白色病床,光脚踩过长绒毛的地毯,身上的羽毛轻飘飘落在白色的地毯上,寂静无声。

      走向那扇窗。

      白色的纱帘原地跳着华尔兹,每一个旋转都像在邀请他上前,他应邀而来,风度翩翩彬彬有礼。

      蝴蝶飞出窗外。

      窗外有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

      没有塌下来的天空。

      没有浮在地上的云。

      没有狂乱纷飞的弥天大雪。

      没有颠倒的树。

      没有漫天的蔷薇花。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再没有了。

      他想了想。

      有蝴蝶。

      他站在窗上,像站在枝头的夜莺,他瘦削的背好像要长出翅膀来,那被风吹起的纱帘,遮挡了他的模样。

      纵身一跃。

      纵身一跃的时候。

      能看到什么呢?

      我还能——看见你吗?

      夜凉如水,星空在众人的期待下发着渺茫的光,花和叶子在隐秘的丛林里跳舞。

      它们是夜晚的蝴蝶。

      翻飞月色,驻足黑暗,抖落眼泪。

      时钟并未停歇。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明天的来临。

      就让夜流淌,流淌出月亮似的小船。

      "太阳升起金锁,锁住所有的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夜梦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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