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无限流》Aki明明

24、森屋

　　不不得不说，比起怪物，人类折磨同伴的手段还是更有创意的。

　　褚舟看了敬刚的死法，甚至怀疑玩家里面有没有混进副本怪物的。

　　下手太黑太狠了……

　　众人残忍地折磨死玩家敬刚后，一转头，发现邪神已经溜了。

　　众玩家：“……怎么跑了呢？”

　　周岩道：“你们已经是教徒了，教义贯彻得很好。”
　　你们的神也是哦，出尔反尔，给你们希望和绝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褚舟淡淡地站在原地，看着玩家们，没有解释邪神跑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郑瑟再次不高兴了，他趁着怪物奶奶去追其他玩家的时候，来到褚舟面前询问：“邪神跑了怎么办？他不是说要保护我们吗？”

　　褚舟：“现在你们也是他的教徒了，教徒就该遵守教义。”

　　郑瑟：“……你们合伙玩我们呢？”

　　褚舟没有回应什么，因为怪物奶奶又来追郑瑟了，她边追边喊着“还我女儿”，大有杀不死所有人就不停手的打算。

　　就在这时，二楼突然传来了一声咳嗽，大家抬头看去，发现是一直不在场的怪物爷爷出来了。

　　这个怪物爷爷现在恢复了神智，没有了以前暴躁的模样，他朝着大家挥挥手，慈祥道：“都来，随我来。”

　　大家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能等着褚舟的指示。

　　褚舟点头：“想去就去。”

　　大家：“会死吗？”

　　褚舟不言不语，只是一笑。

　　玩家们被他这个笑弄怕了，因为他男朋友江子君就擅长用这种笑容害人！

　　怪物爷爷：“都不来吗？唉。”

　　怪物爷爷也只是现身片刻，很快他便拄着拐杖离开了视野范围内。

　　他走后，一直存在感很低的颜依依站起来，对着狂化的怪物奶奶说：“我知道你女儿在哪里。”

　　众人：？？？

　　褚舟叫停她：“颜依依。”

　　颜依依没有看其他人，而是盯着怪物奶奶，一字一句道：“跟我来，我告诉你你女儿在何处。”

　　怪物奶奶也没想到真有人站出来帮助自己，她连忙追过去：“好，你不要骗我。”

　　颜依依目光空空，喃喃道：“不骗你。”

　　“拦住她。”褚舟一看颜依依这个表情就知道要完，“秀容”的意志已经影响到了对方，对方现在估计根本没有了思考能力，完全被森屋女主人的意志牵着行动，如果现在救不下对方，估计颜依依也没法回到现实了。

　　褚舟拉了她一把，没拉住，于是赶快叫其他玩家帮忙。

　　周岩也扑上来，却被怪物奶奶发起的攻击伤到了腿。
　　他痛叫一声，赶快捂住大腿的创口，可是血已经止不住地流开了。

　　长辈们匆匆扶着周岩去一旁疗伤，这样一来，便没人上来帮褚舟拉人了。

　　褚舟对着郑瑟喊：“过来搭把手啊，你不是说要保护好颜依依吗。”

　　郑瑟远远站着，无动于衷。

　　说实话，都到这时候了，谁还想管对方啊，他很快就能离开副本了，在生命和女人之间，他当然保险一点不去搭把手了。

　　其实褚舟也不是拦不住颜依依，只是颜依依本人离开的愿望极其强烈被怪物奶奶拖着走时，没有丝毫求生的意愿。

　　就在褚舟打算打晕颜依依直接和怪物抢人时，颜依依突然回头看向褚舟：“褚哥，不用管我，我自愿的。”

　　自愿。

　　褚舟当场骇然，站在原地不解地看她——世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厌世，甚至有人无病呻吟想要去死，但是真到了副本里，大多数喊得最凶的，却是贪生怕死之徒。

　　当然，其中也不乏闷声干大事的，眼看就要离开副本，便就像颜依依这样直接选择死路。

　　褚舟怕对方只是一时想不开，便劝道：“外面的世界还是很好的，如果出去以后有困难，我可以帮你，留在副本里就真的出不去了。”

　　颜依依笑了笑，在被拖上二楼的最后一瞬，道谢说：“谢谢，不用了。”

　　康大爷走到褚舟身边，看着二楼消失不见的颜依依，问道：“这姑娘是有什么计划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褚舟低头：“没有，她有自己的打算。”

　　康大爷情不自禁地念叨起来，说什么她妹妹颜礼礼和她长得差不多啊，妹妹是甜美热心肠，姐姐则是烈性勇敢一点，颜礼礼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能在副本里这么勇敢，非常棒了……

　　褚舟问：“颜礼礼是隔壁傲游旅游团的吗？”

　　在同一个公司多年，褚舟都没有把同事们认清楚。他只好问康大爷说：“姐妹俩长得相像吗？”

　　康大爷：“外貌来看也就一般像，主要是气质，姐妹俩的气质总说不出有哪些地方相似，但就是让人一下就想问她们是不是亲姐妹。”

　　褚舟摇摇头：“我以为初见时，大家是听到名字才认出她们是姐妹的。”

　　康大爷也笑：“也不完全是，主要还是气质啦。”

　　颜依依被拖走后，玩家们都不约而同地听到了一声副本已结束的提示音，大家一个个瞬间瘫倒在地上，欢呼的，哭爹喊娘的，撒欢的，干什么的都有。

　　与他们相比，褚舟和老人家们的反应就很平淡了。

　　褚舟去看了看周岩的伤口：“怎么样了？”

　　周岩摇摇头：“没事，反正副本里受伤不会带到现实生活中。”

　　褚舟看了看对方额头上疼出来的汗，又注意到了他握紧的手掌，掌心内握的还是那根怪物爷爷的拐杖。

　　周岩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解释道：“我是真的想出去棒打那畜生。”

　　褚舟点点头：“嗯，很快就能出去了。”

　　周岩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这句话一出，其他玩家也暗地里安静下来，大家悄悄看着褚舟，等着他发话。

　　“哦，这件事啊。”褚舟盯着周岩并未愈合的伤口，轻描淡写道，“你们不是都听到那声副本结束的提示音了吗。”

　　“对！”郑瑟这才反应过来，他大声道，“是的！我去过一次副本，这声提示过后，确实可以离开了！”

　　所有人终于喜极而泣，簇拥着往森屋外面走。

　　他们顺利地开启了车子，然后呼唤着郑瑟一起上车。

　　郑瑟狐疑地看着沙发上无动于衷的褚舟，谨慎问道：“你怎么不走。”

　　褚舟很自然地回答：“因为我是副本工作人员，需要在副本内打扫一下场地。”

　　郑瑟拉长声音：“这……样……啊。”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用行动表示了不信任，郑瑟对着外面已经坐上车的玩家摆摆手，借口道：“你们先走，我等等颜依依。”

　　“你还知道等她啊。”褚舟嘲讽一笑，“你刚刚怎么不上来帮忙，现在副本完成了，你才愿意好心留下来等着她？”

　　郑瑟主要是想等着褚舟一起离开，他怕里面有诈，所以只是找一个借口而已，但借口既然说出来了，就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郑瑟只好厚着脸皮说：“是啊，谁叫我当初说要保护她呢，对了，你刚刚不也没拦住她？以你的本事，是可以拦的吧，你不也只是上前作秀一下，凭什么说我？那种情况，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去拦的吧，是她自己找死要叫那怪物去一趟的，不能怪我不去帮忙啊。”

　　周岩疼得呲牙，但不耽误他骂人，他指着郑瑟，言简意赅：“畜生。”

　　郑瑟：“行行行，怎么骂我都行。”

　　就在拌嘴的时候，出乎所有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颜依依，她安然无恙地下楼了！

　　褚舟惊讶：“怎么……”

　　颜依依穿了一身古朴的斜襟上衣，头发也编成了双麻花，仿佛只是去装扮了一下自己，她看到郑瑟在等自己，似乎真的很惊喜：“郑哥，你在等我啊。”

　　郑瑟也没料到对方居然活着出来了，他停顿几秒，答应道：“对，你为什么……”

　　颜依依微笑：“我骗着她上楼，然后刺瞎了怪物的眼睛，她已经灰飞烟灭了，不用担心，我们歇一会儿就离开吧。”

　　她一边笑一边下楼，路过褚舟身边时，小声道：“笼子。”

　　笼子才是真的生路。

　　果然，在森屋副本里，大门不能走，那些驾车离开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褚舟了然，对客厅里的大家开口——
　　同一时间，颜依依也对着郑瑟说——

　　“大家都走吧。”
　　/“郑哥，再坐会儿嘛，我跟你商量件事儿。”

　　“天色晚了。”
　　/“天色还早。”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再坐一会儿，听我慢慢说嘛。”

　　“大家排队上楼，拿好行李就走，不要回头。”
　　/“郑哥，你看着我呀。”

　　在郑瑟的视野下，他看到褚舟等人拿着打扫工具不慌不忙地清理着大厅，丝毫没有要走的征兆，因此，他也彻底放心下来，放松地靠着沙发听颜依依讲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颜依依从二楼下来以后，格外的小意温柔，连话语都是温和动听的，挠得人心尖都在发痒。

　　颜依依把指尖搭在他心口，嗔怪：“怎么走神了，好好听我说话啊。”

　　郑瑟单手搂着她腰，敷衍道：“你刚刚说哪儿了？”

　　“结婚的事儿啊，郑哥不是要带我离开森屋吗。”颜依依枕着他肩膀，眼中憧憬着美好事物，她说，“等你娶了我……”

　　“等等，你在说什么胡话。”郑瑟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一把推开颜依依，质问，“谁说要娶你了？”

　　颜依依疑惑：“可是是你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啊？”

　　女人的声音很甜美，甜美过了头，有种从录音机里发出来的扭曲感，她一眼不眨地看着面前的郑瑟，微笑道：“既然做了承诺，就不可以食言哦。”

　　郑瑟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他一顿一顿地扭过头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客厅里哪儿还有什么褚舟等人。

　　这里，竟然只剩下了自己和颜依依两人。

　　·

　　褚舟带着人去笼子的时候，又遇到了怪物爷爷，对方慈祥地看着大家，笑说：“刚刚不跟我来，现在怎么才来。”

　　褚舟率先开口：“抱歉，刚刚帮您打扫了一下客厅，耽误了点儿时间。”

　　怪我爷爷哈哈大笑：“打扫它做什么，反正很久都没人来了，也不做生意什么的。”

　　很久。
　　褚舟注意到了话里的关键词。
　　要知道，怪物奶奶根本意识不到时间流速，邪神问她女儿名字时，她才意识到了自己早已经忘记了。

　　但是为什么现在的怪物爷爷却记得？

　　怪物爷爷挥挥手：“走吧，快点离开这里，再也别来了，本店不欢迎光临哈哈哈。”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全部钻进笼子，也在那一刻全部瞬移到了真正的森屋之外。

　　森屋之外，停着好些车，和来时是一样的数量。

　　只不过，他们站着的地方阳光明媚，森林充满鸟语花香，不远处的森屋不见了，只剩下空旷的场地和一地的血渍。

　　众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遥遥望着那地方。

　　周岩感慨说：“原来怪物爷爷是好的啊，从一开始追逐玩家，到后来把玩家丢到笼子里，原来真的是帮助我们离开。”

　　褚舟烟瘾又犯了，他摸了兜，发现烟盒里竟然连一根都没有了。

　　周岩问：“褚哥你怎么知道当时不能从大门走的啊？”

　　“行业直觉。”褚舟道，“以前做过工作人员，如果真的完成，我会在在汇总名单上签字，而在此之前，我一般习惯抽根烟，当初其他人走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烟瘾，所以觉得不对劲。”

　　周岩长长地“哦”了一声，遗憾道：“早知道这个副本有好的NPC，我就早点被对方丢进笼子离开了！褚哥当时说可能性五五开，我还犹豫了一下哈哈哈哈，要是不犹豫，直接就能走了。”

　　康大爷也附和：“是啊，谁能想到那个怪物居然是好人呢。”

　　王小花奶奶：“他追赶玩家，居然是为了让玩家离开。”

　　褚舟看着不远处的森屋，说：“这个副本里，怪物奶奶永远记不得自己女儿的名字，副本里每次都会留一个女性玩家充当她女儿，同时森屋女主人的意志也会影响女性玩家，让她们扮演‘秀容’这样的角色，去针对其他玩家，这次的副本像是一场流动的角色扮演戏……”

　　怪物奶奶逼自己女儿加入邪/教，为了让对方顺从，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把女婿也留下，亲自断了女儿离开森屋的念想，不仅如此，她还默认女婿暴打女儿，为的仅仅是劝女儿加入那个邪/教。

　　后来啊，女儿真的被逼死了，她还没有悔悟。

　　一次次被困在副本里寻找女儿，一次次被刺瞎双眼，这就是副本对她无尽的惩罚。

　　可是……

　　一直清醒着旁观，以“好人”身份帮助玩家的怪物爷爷，怎么就没有被惩罚呢。

　　褚舟没有烟，只能徒劳地拨了下火机：“大家都忘了那另一个怪物吧，在这场闹剧里面，他一直袖手旁观着，虽然没有做什么，但也受到了副本惩罚。”

　　康大爷突然想起了怪物爷爷说过的话——

　　【我在家里什么都不干】
　　【我什么也不会的】
　　【我都听她们的】

　　褚舟道：“在灭绝人性的欺凌面前，冷眼旁观也是一种罪过。”

　　“这件衣服里好像还有一盒烟。”王小花奶奶看到褚舟烟瘾犯了怪难受的，于是把行李里的某件衣服拿了出来，拿衣服的过程中，一些小零碎突然掉了一地。

　　大家不约而同地弯腰去捡，却看到是当初王奶奶帮褚舟收好的那些证物。

　　一本日记，便签纸，小像照片等。

　　周岩“咦”了一声。
　　“这上面的名字变了！”

　　便签上，一遍遍地写着——

　　“给依依送饭。”
　　“给依依送饭。”
　　“当心依依自残……给依依送饭。”

　　日记里——
　　【三月一日，多云，母亲又来找我聊天了，她让我做圣女，这是个邪教，我才不要。】
　　……
　　【六月一日，晴，我在店里看到一个男子，他身材很不错。】
　　……
　　【六月五日，晴，他叫郑瑟，真是个好听名字，琴瑟和谐万乐春，对了，我好喜欢他。】
　　……
　　【六月二十一日，晴，他说他要娶我，我好开心，终于可以离开这破地方了，母亲还是爱我的。】

　　【他永远留下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