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阳未晞》暖小晞

13、探亲

　　阳春三月，天气渐暖。叶在还未泛黑的枝上悄悄探出了头，风微微一吹，它也跟着轻轻摆动。今天的暖阳似乎也特别温和，透着细细的光，洒在水泥砌成的小路上。伴着民间小调，车子在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我探出头去欣赏窗外的景致。之昱的老家是水乡，旧时当地老百姓以鱼米为生，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小船，每当天微微亮的时候，家里的男主人就会早早起床外出撒网捕鱼。而现在因为开发商的介入，人们的生活更多投入到旅游业上，他们都把自己的家装扮成了民宿，供前来游玩的旅客居住。虽说这是个挣钱的好营生，但我总觉得这些平白无故的商业化让那些民俗风情渐渐消淡了。
　　坐在旁边的之昱正认真地开着车，外面的风景看腻了，我就会扭过头去偷看他。他今天穿了黑灰色的大衣，显得身形修长稳健。阳光透过玻璃窗撒过他的侧颜，让人看来就心生温暖。我不想用精致这两个字来形容，但如果非要让我找个词，那就是干净吧，没错，他给人的感觉好像白色的玫瑰，素而不妖，稳而不娇。让我感觉很是心安。
　　“怎么了”他透过视镜看向我，似乎察觉到了我表情的微妙变化。
　　“嗯，没怎么。”我掩着内心的情绪回答，瞬间转移了话题，“你的家乡好漂亮。”
　　我看见他嘴角轻抿了一下，“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是爷爷的故居，他是个画家，不喜欢城市的喧嚣，偏爱故乡的山山水水，所以就和奶奶一直住在这里，不让我们接他回城。”
　　“哦，那这里只有爷爷和奶奶在住吗？”我顺势问了下去。
　　“不，还有大伯他们一家，他们留在这里照顾爷爷奶奶。”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奶奶应该会很喜欢你。她退休前是A大中文系的大学教授。”
　　“啊？”我惊讶地啊了一声，“那奶奶一定很厉害，好想早点见到她！”我有些期待，也有些崇拜。
　　“奶奶现在就喜欢做两件事，看书和刺绣，你们两个应该会很投缘。”他对我笑了一下，笑的很是好看。
　　听到这里，我有些微微紧张。毕竟第一次和之昱一起回老家去见他的亲戚家人，而且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想到这里，我的手心不禁微微冒汗。之昱伸过一只手来握住了我正紧紧抓着衣角的手，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安。他的手温度正好，这触感让我的紧张消逝了一些。
　　三个小时的车程，车子在一个充满古韵的大门前停下。古铜色的门上有两个银色的铁环，看起来很是严肃，但那高高的门阶又让这门多了些民俗气息。紧随其后，徐阿姨和徐叔叔的车也缓缓驶了过来。从车上下来的除了这两位长辈，还有之昱的哥哥徐之凡。
　　徐阿姨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旗袍，衬出苗条而凹凸有致的身姿，多了分素雅宁静，少了她平时的俏皮。她踏着高跟鞋朝我这边走来，满脸都是笑，“怎么样，小晞，累吗？之昱这一路有没有欺负你呀。”
　　这句话被刚刚停好车走来的之昱正好听到，他对着他妈妈无奈地轻哼了一声。我不禁跟着笑了。“阿姨，我不累，还有，他没欺负我。”
　　面前的女人满意地笑了。此时，那大门被打开了，一个保姆打扮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徐先生，徐太太，好久不见”这人笑的很是温和。
　　徐叔叔对她回笑：“黄姨，好久不见，我爸妈最近身体都还好吧！”
　　那人上前走了两步，“老爷子和老太太身体都很好，就盼着你们来呢。大家都在里面等着了，快进来吧！”
　　众人跟着黄姨一起走进了大门，之昱正紧紧牵着我的手，身子小小的我跟在高高的他的身后。他用手指轻轻磨砂着我的手背，似乎想帮我缓解我的紧张。
　　走进大门，才发现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庭院，院角有几颗树，院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池塘，里面游着几条金色和红色的小鱼。池塘的南面有一个小亭子，似乎是喝茶消遣的地方。从这里望去，正好与远方的小山构成一幅绝妙的山水画。穿过庭院的小门，又是一段距离，那是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虽然不是很平整，但走上去很是舒服。再往里走，穿过两个小门，有一个小桥屹立在那里，下面正流淌着溪水。往东边望去，就是正厅了。
　　我跟在之昱的身后，众人走进了正厅，徐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而徐奶奶正坐在他旁边拿着一个荷包绣花。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坐在旁边喝茶，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生正摆弄着旁边的盆栽。
　　我们一进去，就见徐奶奶起身，随后徐爷爷也睁开眼睛看向门口。两人都挂着一脸和蔼的笑容。“爸、妈，我们来了！”徐叔叔上前抓住徐奶奶的手，旁边的徐老爷子开口说：“你们都累了吧，坐下歇歇吧。”
　　徐阿姨上前笑着迎合：“哎，好，谢谢爸！”
　　旁边的中年夫妇也起身，徐阿姨笑着喊他们：“哥，嫂，好久不见了！”我这才知道，原来是之昱的大伯和大伯母，“好久不见云芳，你又漂亮了。”大伯母热情地上前握住徐阿姨的手，随后转过头去对身后的那个年轻女孩说：“苒苒啊，怎么不过来跟你叔叔婶婶还有哥哥们打招呼？”
　　那个女生听到她母亲的招呼便走过来，“叔叔婶婶好！之凡哥哥好！”说完她又凑近之昱，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摇晃起来，眼睛里满是笑，“之昱哥哥你终于回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我好想你呀！”
　　之昱没有对她的动作产生反感，反而是对着她一笑，“长高了！”
　　“那我变漂亮没有呀！”她对着之昱眨了眨眼睛。还没等之昱说什么，躲在他身后的我身子却是一僵，兴许是我的反应太大了，这让面前的这个年轻女生注意到了我。她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问道：“之昱哥哥，她是谁呀。”
　　这话让全屋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我身上，我顿时浑身一颤，慌张的感觉随之而来。我不自觉的紧了紧之昱抓着我的手。他察觉到了手上的力度，随后用安慰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没等之昱说什么，徐阿姨率先抢了话：“你瞧我忘了介绍了，爸妈，这是小晞，淑云的女儿，你们还记得吗？”
　　徐奶奶好像记起来了什么，展开了微笑，她看着我问：“是暖晞吧！”
　　我有些惊讶，不知徐家奶奶居然认识我。她笑着对我说：“你爸爸妈妈都是我的学生，当年他俩结婚还是我当的证婚人呢！快过来让我看看。”
　　我示意之昱松开手，随后有些忐忑地走上前，不过我还是尽量装作镇定，对着徐奶奶甜甜一笑：“是的，奶奶您好！”
　　徐奶奶满脸惊喜地看着我：“哎呦居然都长那么大了，上大学了吧！”
　　我点点头，“嗯，在a大。”徐奶奶握着我的手，像看自己的亲孙女一般看着我。“当年你爸爸呀可是我的得意门生，有好多有趣的故事呢，你住下来奶奶将给你听啊！”
　　徐奶奶的话让我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了，松了一口气的我笑着回应：“嗯嗯，谢谢奶奶！”
　　看着徐奶奶的面庞，我感到十分亲切。奶奶虽然容颜已老，但还能看出来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
　　徐阿姨走到徐奶奶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妈，小晞现在呀是之昱的女朋友，我们和淑云老纪成亲家啦！”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觉得有些害羞，就红着脸低下了头。徐奶奶倒是很高兴的样子，嘴里连连叫着好。旁边的徐老爷子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似乎也表示赞许。可是，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声却响了起来，话语中透露着决绝和反对。
　　“什么？”转身望去，徐之苒正用一个不服气的表情看着我。“就她？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配得上之昱哥？”她出言不逊，行为上更是毫不客气地挽住之昱的手臂，很是亲昵地撒娇，“之昱哥，你说，是不是大人说笑的？他不是你女朋友对不对？”
　　话语刚落，旁边的大伯朝徐之苒吼道：“之苒，不许放肆！”
　　这没有影响到徐之苒继续问下去的决心。她一直用嗲嗲地声音朝着之昱卖萌，“之昱哥，你说是不是嘛。”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心里有着说不上来的滋味。我不知道之昱会怎么回答，看着他任由徐之苒抱着的手臂，一种酸涩微微地泛上心头，心中的某个地方好像被灼烧了一下，灼得生疼。
　　下一秒，之昱轻轻推开了徐之苒的手，这才发现原来他刚刚一直在看着我，看着我的反应，看着我的表情变化。“之苒，她是我的女朋友，你不许对她没礼貌。”他的声音很是有力，像是宣誓主权的感觉，但这力度中能听出他的温柔，对身边所有人的温柔。
　　徐之苒满脸惊讶地看着之昱，随后又看向我。她冷笑了一下，转身跑出了正厅。
　　对于她的放肆，除了大伯，屋子里的人都没有说什么。可见这家人对她是十足的宠爱。我向来不喜欢和别人计较什么，对于她的刚刚的话，我选择沉默，但内心还是会有控制不住的难受。就在这时，之昱把我轻轻拉了过去，用他的手紧紧包裹住我的，从他的力度中，我读到了安慰，似乎他在对我说：“有我在，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