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座城》有病就吃药

8、该走了

　　卿卿从地牢出来之后没立刻回去，而是先绕到厨房拿了盘云片糕。
　　在吃这方面，她就像个挑食的小孩子，不爱吃正食，偏爱那些糕点蜜饯之类的，不怕长胖，也不怕蛀牙，反正吃就是了。
　　卿卿端着云片糕边吃边回了她住的地方。卿卿所住的地方，以前它还有个名字，叫云起长歌。
　　建在雾泽城正中，是个风景秀丽且偏僻的好所在。占地极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平时也没什么人敢来打扰，所以才明目张胆的藏了南伏这么久也没被发现。
　　可卿卿看久了只觉得这名字起得荒谬。哪里看云起，何处挽长歌。待到后来，她脾气越发的怪，直接命人将刻着云起长歌的牌匾扔了出去，连同她那儿所有有名字的牌匾也一并不留。
　　此后也没人敢再给她住处起名字了，都怕起得不好又惹了她不开心。可卿卿只是不喜欢一间屋子有个固定的名字，能被人一口说出谁住在哪。
　　当时南伏知晓此事时还曾笑言，他当时之所以不去别处，七扭八拐地一路绕到那儿，就是因为看着地方这么大，不见一个像样的牌匾，以为是个禁地什么的。虽然外面看着精巧，却没个主人。若是但凡挂个牌子，他决计不来。
　　卿卿反驳他说幸亏连个名字也没有，让他误打误撞碰见了自己，要不然无论躲在哪，都得被揪出来。
　　卿卿一回去便觉得不对，房门大敞，连一排窗户也被打开。平时为了南伏的安全，即使此地鲜有人来她也不会开门，更遑论开窗。
　　进门之后，卿卿先扫了一眼，屋里物品摆放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南伏的痕迹。是见势不妙先躲起来了，还是已经被抓住了。
　　正想着，冷不丁看见窗台边还站着一个人，负手而立，是在看风景的模样。
　　卿卿见了他，心下一松，而又一怒：“长明，你站那儿不出声是想吓死我吗？”
　　长明也不知在窗边站了多久，听了卿卿唤他才转过身来，待他整张脸都从阴影里露出来之后，原本亮堂的屋里好像霎时蒙上了一道绚丽的虹，催人迷醉。
　　用卿卿的话来说，这又是一个“神仙哥哥”。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双眼睛欺寒胜雪，明明是个凛然不容侵犯的长相，偏偏长发高高束起，又有几分少年人的洒脱。
　　长明与南伏不同，南伏是泼天富贵里从小长大的贵公子，贵气熏在骨子里，除都除不掉。虽然这些日子避难不得不寄人篱下，姿态谦和了些，却仍能从举手投足间窥见所受的良好教养和规矩。
　　而长明身上有种“树树秋声，山山寒色”超脱红尘的冷清之意，纵然不及弱冠，也没有稚弱之感，让人见了绝不会等闲视之。
　　长明望了一眼卿卿手中的云片糕，温声道：“这云片糕加糖太多，过不了几日少不得你又得抱怨说自己长胖。”
　　卿卿将手中的云片糕往口中一塞，胡乱嚼了几下就咽下，然后没好气的说：“你管我呢，你见过仙女长胖的吗。”
　　香香甜甜的云片糕也不香了。
　　卿卿如此态度对长明，他也不生气，只是倒了一杯水给卿卿，“小心噎着。”
　　卿卿往内室瞥了一眼，风平浪静，毫无动静，只是梳妆台上摆放的不太整齐，胭脂和珠钗堆在了一起。
　　卿卿心下一定，那是她与南伏的暗号，若是梳妆台上只有胭脂，就是有重大的危险南伏不能再留在此地。只有珠钗就是南伏有事出去，让卿卿不必惊慌。两者兼有，便是有危险但他没被发现，出去躲避，没事了再回来。
　　知道南伏没事，卿卿总算可以与长明好声好气的说话了。
　　“好端端的，你怎么来了，城中无事吗。”
　　见卿卿没接自己递过去的水，长明手停顿了下把水放到了桌上。
　　“每日也只有那一些事，又有什么好忙的。我听说你近日不大爱出门，便来瞧瞧你。”
　　“我有什么好瞧的？”卿卿走到刚刚长明站着的窗边，手撑着窗框，外面的风很大，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窗户也被刮的不住向两边倒，撞向墙壁。
　　手伸出去，像是要揽空中的云雨一般，“每日瞧着，也是会厌。”
　　长明在她身后站定，身子前倾，在她耳边说：“起风了，瞧着像是有雨，林间的小兽都要归家了。”
　　“起风不好吗，”卿卿望向天边笼罩在雾泽城终年不散的雾气，“云消雾散，什么都清楚了。”
　　两人挨得极近，彼此之间只隔着薄薄的衣衫，长明侧着头，下巴几乎都要搁在卿卿的肩上，远远望去就像一对恋人在喁喁私语。
　　长明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漠如冰，“可惜啊，这风只能吹来雨，吹不散雾。”
　　长明伸出手去，将卿卿前面的窗户关上，但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抵到了窗扇上，把卿卿堪堪环住。
　　确实下雨了，蒙蒙细雨打在窗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只关了一扇窗，有雨从旁斜进，侵染了两人的鬓发，衣衫。
　　长明手绕起卿卿垂在肩前的一缕长发，上面缀着滴滴细小的水珠，头发显得润润的。
　　“来人。”
　　听到吩咐的侍女依次从门外进来，站成一排向长明行礼：“少城主。”
　　“嗯”，长明应道，“把窗户关上。”
　　“是。”
　　因着有外人的缘故，长明不好与卿卿多接触，将她从窗边拉回了室内。
　　窗户关上之后，光源消失，屋内变得晦暗不清，侍女便将屋内的一排蜡烛点亮，之后不敢多留，就都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卿卿与长明，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
　　良久，长明的声音才又响起：“下月十五，全城的人都要去泽池祭祀，你去不去？”
　　“我什么时候去过？”卿卿反问。
　　泽池祭祀是雾泽城一年一度的大事，雾泽城的人都信自己是神明之后，生与凡人不同，死也与常人有异。而历任城主之选，则是流淌着最纯正血脉的神明后裔。
　　雾泽城中人死亡之后，魂魄不受鬼差所拘，不入地府，而是径直去往雾泽城深处的泽池，从那里入轮回之路转世再生，或去往天界故乡，回归本位。
　　这些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故事了，不知是不是真的。
　　但七月十五鬼界大开，阴气是一年中最盛。雾泽城擅奇门异术，但于武艺不精，所以豢养了不少恶鬼以供驱使，都养在泽池。
　　每年七月十五，由城主将它们放出，吸食阴气，增长修为，完毕后再将它们关回，年年如此。
　　“那倒是。”长明轻笑。
　　“不过……”他手抚上卿卿的云鬓，“我回来时，总是要见到你的。”语气温存，如玉的脸庞在明灭的灯火下俊美如神邸。
　　卿卿抬手，将他的手拂了下来，说道：“天色不早了，你该走了。”
　　长明看了一眼窗外灰暗的天色，阴云密布，分明是山雨欲来。

　　………………

　　“卿卿！”
　　南伏从一个小洞里伸出了头，一双眼睛笑盈盈的。
　　“南伏。”看南伏似乎是卡住了，卿卿连忙去帮他，好不容易才把他给拽出来。
　　“没事吧？”
　　“没事。”南伏“一脸小意思，怎么能难得倒本世子呢”的模样。
　　这是卿卿房间后面的浴池，里面是一汪天然的泉眼，物尽其用，便做成了浴房，以便沐浴之用。
　　四周还有专凿的小孔以便活水流通，再汇集到专门的通道里流向地下。从正门走难免会被人碰见，所以南伏每次出去都从这个小洞钻出去，美其名曰“走水路”，而卿卿则取笑他是“落汤鸡。”
　　卿卿拿出一张帕子，关切的说：“来，擦一擦。”弄得跟从水里来似的。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南伏哭笑不得，说道：“我一个大男人，有水就有水吧，又不是小姑娘，湿一点没事的。”
　　看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卿卿一把将手帕扔在他脸上，气呼呼的说：“你一个大男人，有种见了人别跟个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大大方方出去见人呐。”
　　提起这个，南伏不由一阵心虚，声音也小了很多：“那我不是怕被发现嘛。”他看了一眼卿卿，又道：“还有，不是你说让我见到长明躲远一点嘛，我可是远远看他过来就跑了，又等他走了好久之后才回来的。唯恐被他发现。”
　　卿卿见他还敢提起长明，更是没好气：“是啊，你可得躲远一点，被他抓到，你就等着进泽池喂恶灵吧。”
　　人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恐惧的，就好像父母总是会对哭闹不止的幼儿说“别哭了，再哭就会有大妖怪来抓你了”一样，卿卿对南伏也用了这一招，只不过对象从大妖怪换成了长明。而他不止会抓人，还会把人扔进泽池。
　　对于卿卿这套明显夸大成分居多的说辞，南伏本来是不信的，直到卿卿随手招了一只恶灵，撞垮了一扇门扉。
　　之后对卿卿口中能驱使雾泽城全部恶鬼的长明避之不及，唯恐被他发现一点点自己的苗头。
　　“看你那点出息！”卿卿对南伏这副不战先败，只闻长明就想恶灵的模样十分失望。
　　一番玩闹之后，卿卿说起了正事：“我见到京墨了，跟他说了你尚平安，让他不用担心。”
　　她又想起京墨张牙舞爪，满嘴不可复述之话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也很好，活蹦乱跳，口吐莲花。”
　　南伏讪讪，他自是知晓卿卿口中的口吐莲花吐的是何种莲花。
　　“不过，京墨既已无甚大碍，你们也该考虑走了。”卿卿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