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缝隙] 是异域 ...
-
豪旺公寓，20分钟前。
伴随着邪异眼球的破碎，整个房间不断蔓延的血肉也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蠕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活性。
勉力朝着阎宓走来的孙慧琳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跌落在原地——她的躯体也随着跌落而四分五裂，和阎宓房间里的人民碎片十分相似。
孙慧琳身上的生气被死气所覆盖。
原来如此，房间里的男人是这么死地。
女人的头颅滚到了阎宓的脚边，她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阎宓手中的婴骸罐。
这是一场祭祀。
祭品是这些四分五裂的居民，她手中的邪祟之物是供奉的媒介，至于供奉的对象……阎宓想到了窗外的星星。
祭台已经搭好，恐怕每一个走入这个房间的人都会是祭品。
“祭品”会捕捉祭品，看来她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从楼道的紧急路线图来看，整栋公寓前宽后窄，长直无收，两头不均，完全就是一个棺材风水，烈日照而不入，属长阴之宅。
这样推测下来，阎宓认为这栋公寓存在类似祭台的房间，属于“棺材钉”。
这间401与她苏醒时所在的房间403A，是棺材中间部分的天灵钉。
正常来说，棺材钉都应当有镇压邪祟的作用，然而这些所谓的“钉子”，都由人祭而成，称之为“人骨钉”，为大凶之地。
至于为什么她醒来的403A没见到类似物件，只能看见地上的尸体，阎宓倾向于原本的“婴骸罐”这个角色，恐怕是由她来担任的，而类似于祭品的东西，应当是那个死去的男人。
她被拉入这个[缝隙]时已经是濒死状态，阴差阳错，反倒让她获得了一线生机。
至于什么是缝隙……生与死之间原本应当有一道阻隔的屏障，屏障产生裂缝，生死之间的模糊地带即为[缝隙]。
这栋楼里恐怕不止有一个“人骨钉”。
怀中的婴骸罐并没有因为本间房屋所发生的一切产生什么改变，只是那原本还算明显的红线开始变得若隐若现。
而阎宓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注视已经移开，它把视线放在了自己母亲身上。
“睡吧。”阎宓轻轻开口，她的眼睛原本凶猛的浪涛变得和缓。
阎宓蹲下来，轻轻覆盖在孙慧琳迟迟不肯闭上的双眼上。
阎宓黑色的瞳仁荡起的涟漪有些悲悯：“生于小满的孙慧琳，该寿34，你将会在一个雨水充沛之晨，重新获得新生。”
轻声的话语却仿佛拥有着不可违抗的伟力，阴暗的公寓楼外，风在轻轻地吹拂，绿化带内的小草、大树似乎在抖动，略显阴暗的天空似有一道闪电略过，天地承认了这个轮回。
公寓外，围守的官方人员惊呼：“……这个异域有动静！”
掌心下的头颅缓缓闭上的眼睛，那根连系在婴骸身上的红线渐渐变浅，而孙慧琳的小腹渐渐浮现出另一条有些陈旧的红线，红线的另一头，似乎有人在呼唤。
“琳琳……琳琳……我的孩子……”沙哑的声音带着悲伤。
“琳琳……”红线的另一头有人紧紧攥着，已经死去的孙慧琳站在自己的尸块上本是那样迷茫，在听见那一声呼唤之后，像是从什么噩梦中惊醒，眼泪潸潸落下。
她头也不回，朝着红线另一头飞速而去，像是想要抛开生前的所有噩梦。
“妈妈……”孙慧琳发出最后的声音。
她的母亲接走了她，朝着阎宓低下头后，她们缓缓消失。
浪涛声将两道渐渐重叠的呼唤声掩盖，阎宓闭了闭眼睛，再没看见离去的灵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送出去了，但力量也快消耗殆尽。
正想抱着婴骸罐出门，阎宓打算看看能不能把这个缝隙里的鬼东西全部一锅端了，便听见耳边的一声轻轻地猫叫。
阎宓一顿，往前走了两步绕过玄关柜，便看见玄关地摊上，正有一个端正蹲坐的小小身影。
线条流畅的身形，盘亮条顺的皮毛光滑，金色的瞳仁竖起一条线——是一只健壮的黑猫。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阎宓眼眸微微一眯，而黑猫则是人性化先睁大了眼睛，金瞳动了动。
它又喵了一声。
阎宓听见了门外嘈杂又混乱的声音，黑猫侧了侧身子，就好像是给她让路。
阎宓拿着婴骸罐，从猫眼看了出去，不由得皱起眉。
不知何时房屋里的人都出来了，只见走廊上的人似乎个个都陷入了癫狂，他们互相攻击，神志不清，身上血肉模糊都不曾停下来。
而那股属于活人的生气也完全消失，似乎整栋楼都陷入了混乱与死亡。
刚刚她破坏祭坛，恐怕就已经把整栋楼的祭祀布局给打破了，而那些伪装出来和平的假象，现在也开始不受控制。
现在要是出去，恐怕也会陷入那些无差别的攻击中。
如果阎宓还不知道这里是[缝隙]的话，恐怕会想办法直接离开，但现在知道了这里是[缝隙]，此地又受他人利用成了血腥祭祀的亡魂之地，她打算将这里的[缝隙]完全关上。
又一声“喵”，这一次它的声音显得粗了许多。
阎宓低头看着这只看起来十分严肃，又带着审视的黑猫。她蹲下来，直视着它的金瞳。
“我刚刚从403A出来的时候，看到的黑影是你。”是陈述句，黑猫的尾巴甩了甩，神色未变。
阎宓说：“观察了这么久，得出了什么结论？”
明明是一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猫，她却仍然像是和人一样与它交流，话语里的笃定，似乎很清楚这只黑猫能听得懂。
黑猫仍然端坐在原地，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健壮小猫咪。
但事实上，安静地待着，又一副拥有人性眼神的猫咪，显然并不普通。
门外的喧闹声更明显了，或许是感受到了阎宓，开始有人在外面撞门。
猫没有回答。
阎宓面不改色，她打量了一下它——
下一秒一阵风声，猫立刻从原地跳起来闪到了一边！
在黑猫原本端坐的地方，不知何时一枚铜钱悄然而立。
阎宓攻击了它。
“五帝钱……你善卦。”低沉、威严的声音从黑猫的口中传来，它没有再假装真正的猫而是观察了一下面前的黑色木块，金瞳看向阎宓。
“你是3级调查员？”黑猫说，它并没有因为阎宓的攻击而生气，声音听起来多了一丝温和，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一丝黯然。
“调查员？3级，一共有多少级？高还是低了？”阎宓觉得黑猫眼神不太好，竟然没有看出来她是谁。
但这是新的名词，阎宓决定先不耻下问。
“你不知道？”黑猫有些诧异，它的尾巴甩了甩，站起身来回走了一下，发现面前的女人是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闯进这栋公寓？”黑猫上下打量着，“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里是异域，如果你不是专门进的异域……”
黑猫看起来有些惊讶，但它很克制地表达自己的惊讶：“作为新人来说，你的意志足够坚定。”被捕捉进来竟然敢第一天就跑出房间。
黑猫在这栋楼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自从这栋楼变成了[缝隙]，阴气便挥之不去。
黑猫知道自从现世与黄泉之间的界限被打破之后，现世的[缝隙]越来越多。
[缝隙]内一切的现实都会被扭曲，会出现各种可怖的超自然现象。人长时间待在[缝隙]会迷失离开的方向，渐渐被阴气侵蚀理智。
[缝隙]掺杂着亡魂的七情六欲，一切欲望被放大，被不属于现世的力量污染，最终会成为危险的，需要遵循一定规则才能离开的世界。
人类称之为异域，在这个地方，处处藏着随时死亡的危险，唯有找到离开的规律，才能真正找到离开的路，脱离异域。
最开始产生裂缝时，黑猫尝试着驱逐此地人类，结果只留下闹鬼的传闻，惹得房价大跌，反倒因为租金便宜，来这里居住的人变多了。
黑猫不得不想办法阻止[缝隙]裂开得更大，然而说到底它的力量并没有恢复，所做的也只是让那些已经死亡的亡魂忘记生前的记忆，如同正常人一样在楼里生活。让那些还活着的人避开亡魂。
[缝隙]会随机捕捉一些人类，而拥有能力的人类则是被捕捉的概率更大。
但一个月前，不知道哪里跑来的一伙人，把恶心的东西放在了这个异域里，利用这里的棺材楼风水，妄图将生活在楼里的活人献祭。
黑猫受限于这里的规则，不知为何苏醒之后就和这个[缝隙]绑定在了一起，出不去，也没法和这里的生人或者鬼魂交流。
只能用着自己的力量，生成人类懂得、[缝隙]承认的租客须知，引导着后来的生人出去。
后来进入的生人与缝隙的联结还没有那么紧密，也没有被死亡沾染，只要老实地不出房间，按部就班地生活七天，就会因为租金消耗完毕而被公寓吐出去。
[租房须知]就是出口，在最后一天签下名字即可回到现世。
可惜的是不能写得太醒目，不然[缝隙]不认。而为了避免还有人不听话出门，它会在特定时刻扰乱走廊秩序，造成亡魂混乱的场景，逼迫活人不出门。
黑猫能感觉到随着这群疯子的献祭行为，窗外的不知名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而它的力量似乎也被夺取，变得越来越弱小。
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它就已经没办法一个又一个把无意中闯入此地的人送出去了，毕竟没了租金，真正被赶出去的方式可没有卷铺盖走人那样温和。
然后就在它决定以身镇压此[缝隙]的时候，有个不听话的人出现了。
要知道之前也不是没有什么妄图想要“攻破异域”的人进来，但一个个都在寻找线索的路上被杀的被杀，失去理智的失去理智，被那群邪教徒的干掉的干掉，几乎没有一个是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并且将几乎无敌的亡魂杀掉的人——
或者说她不是杀了亡魂。
黑猫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女人超度了亡魂。
这个女人的力量与它同源。
每个新来的人所在的房间都会存在让他们理智下降的诱饵，就算不听话的出门也会被走廊上的森森阴气所侵蚀，如果带着道具或者用能力抵御阴气，却会被祭坛边的祭品所引诱进入房间，被房间里的邪祟眼睛所盯上。
整栋楼都被他人所掌控，每一寸的布局都是死局，就算侥幸通过，也会因为人类的□□与神志无法承受越来越强大的媒介（婴骸罐）力量而被同化，直至消亡。
死循环下，楼里的亡魂怨灵越来越多，想要逃离，就只能最开始不要离开房间。
但是这个女人出门了，没有失去理智，却超度了守护媒介的怨灵，拿着媒介却仍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让黑猫燃起了希望，也因为她展现出来的力量，让它感觉到亲切。
“所以说3级调查员到底是什么意思？”女人再一次问它。
黑猫仔细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还能再见到那一圈圈的浪涛。
“人类将能力者的等级进行分类，从1至5，数字越高等级越高，5级为顶点。”黑猫说，“至于调查员……每一个进入异域的人都需要一个身份，身份即为自我认同，为了不被异域同化，记住自己的身份能够有效保持理智。”
“想要离开异域，必须要找到出口，找到出口的过程又是调查过程，因此你们人类会将进入异域的人成为调查员，如果是无意中被捕捉，又没有能力的普通人，又称之为平民。”
“虽然你是新人，但是你有能力，能力即为灵力，你的灵力很强，最起码达到3级。”黑猫喃喃道，“你的力量……让我感觉很熟悉。”
黑猫的金瞳看着她，声音低沉：“你叫什么名字？”
阎宓笑了一下：“我叫阎宓。”
黑猫瞳仁如猛兽般猛然紧缩为竖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缝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