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枋记事录》叁叁不吃香菜

5、第5章

　　莫离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以这种方式见到路楚凡的。
　　他带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帽檐下的眼睛黑眼圈很重，显得很是憔悴。
　　警局外被各路媒体围得水泄不通，莫离只好让秦都去拦住他们。
　　在大厅里，她想了想还是对路楚凡说道：“路先生，路小姐的身体……被破坏得很严重，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路楚凡摘下口罩，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我知道，我还是想见她最后一面。”
　　莫离和方知行带着他来到放置死者的房间，拉开拉链，里面的人面目全非，乌黑的一片甚至看不出这是脑袋，颈部以下有些许未被烧焦的皮肤，交错着更显狰狞。
　　路楚凡看到的第一眼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拳头紧紧捏着。片刻后又睁开来，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景象。他的表情紧绷着，一言不发，但莫离依然能感受到他的震惊和愤怒。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道：“好了。谢谢你莫警官。”
　　莫离刚想说不用客气，便听他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接我妹妹回家？”
　　莫离答：“我们尸检已经做完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帮你联系殡仪馆。”
　　他点点头，未再说话。
　　在询问路楚凡的过程中得知，他们兄妹过去感情很好，但在他红了之后，他们联系就少了。路禧用他给他给她的钱开了家书店，之后就很少联系他了。他平时也很忙，两人慢慢地有些生分了。没想到再见就是这样的情景了。
　　关于另外两名女性死者孙薇和秦桧，路楚凡称他并不认识。而关于付远鹏，他的回答则是听过这个名字。
　　莫离问：“是从哪听过的呢？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只是路禧提到过他，她说那是他关系很好的大学同学。我没有见过。”
　　没有太多新的信息。路楚凡带着路禧的遗体随登上殡仪馆的车，临走前他对莫离说道：“莫警官，请您一定要找到杀害我妹妹的凶手。”
　　随着路楚凡离开，门外的记者们也散去大半。
　　莫离看着他离去，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方知行上前说道：“我查过路楚凡的行程。前半个月他都在外地拍戏，今天上午刚坐飞机回茶枋。这些他的经纪人、助理以及剧组的人都可以证明。”
　　也就是说，他没有犯案的可能。
　　四名死者的身份背景都已经查明，付远鹏和孙薇、路禧、秦桧这三位女性都是认识的，这个案件的中心自然应该放在付远鹏身上。
　　莫离他们最先考虑到的是男女关系，除路禧是付远鹏的初恋女友之外，另外两位在他的同事和他的妻子齐盈盈口中也是关系匪浅。
　　这样的话嫌疑最大的自然是他的妻子齐盈盈。但齐盈盈经营小卖部，营业时间是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在得知付远鹏的死讯之前，她每天都营业，这样的话，她似乎没有那么充分的时间去完成这样一个涉及这么多人的案子。
　　若要说男女关系，还有一个人是他们一直漏掉的。孟舒环。这个女人和付远鹏也有这种关系，尽管她自己说只是“□□”关系，但其中到底有多少纠葛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想到这些，莫离便又想起现场那附近的街区。
　　莫离逮住正喝着豆浆刚来上班的方知行：“走，跟我再去现场附近看看，我们再扩大范围查查监控。”
　　方知行一口豆浆还没咽下去，被她一吓差点喷出来，他顺了顺气：“你上次带回来几百个视频，都没法筛，还扩大？”
　　莫离尴尬一笑：“不是，我总觉得我漏了什么东西，这不你眼神好，让你再去确认一下。”
　　其实是怕再把自己绕晕，想带个会认路的司机。
　　方知行不禁莞尔。她那点小心思他还能不知道？
　　有方知行驾车，他们这次很快就到了绿地公园的附近。公园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
　　往北开上一公里，一路上有好几个分叉路口。上次莫离就走到这边便停下来了，并没有去细查这些街区。她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漏了什么。
　　“南都东路……通怀路……”莫离对着手机地图认着一条条街区。
　　方知行直接接到：“东城大道、新罗一路、南都西路、文远中路。”
　　莫离不可置信地看他：“怎么？你乱编都能蒙对吗？”
　　方知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里我们来过啊，你失忆了吗？”
　　“嗯？果然？我就是觉得哪里忘了……”
　　方知行把她手里的地图放大，指着一条路道：“这条路通向东郊，碧云小区，我们上周才来过。”
　　“孟舒环。我就知道是她！”莫离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我真是个傻子！这么重要的线索都能漏！”
　　孟舒环的新住处就是碧云小区。
　　城东这个复杂的区域，还有绿地公园这个天时地利的场所，这个凶手一定对这里很熟悉。孟舒环现在住在这里，她又和付远鹏有男女关系，同时她在案发期间还曾失去行踪。
　　这么看来，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被带到审讯室里的孟舒环一开始并不承认。她还反复说自己根本不认识那三个女性死者。但对她东郊的住处搜查很快搜出了重要的线索，她通过地下渠道购□□的记录以及布满墙壁和地板的血液反应。
　　铁证如山，孟舒环才终于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她说，她本以为她和付远鹏两情相悦，她在他身上付出了所有，还等着他和他老婆离婚，没想到在付远鹏眼里她就是个炮友而已。
　　审讯桌前的孟舒环卸掉了浓妆，挺清秀的面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我就信了他那句我爱你。他爱过那三个女的，就是没爱过我。只有我从来没有被爱过而已。”她低着头，语气带着嘲讽，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孟舒环年少时便出来混，应该也是看过了人生冷暖。但仅仅是因为这样便残忍杀害四个人，莫离完全无法同情她。她将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方知行问道：“齐盈盈呢？照你这么说，她不应该是第一个目标吗？”
　　若说目标是付远鹏和他爱过的女人，怎么也不会算掉他的妻子吧？
　　孟舒环冷漠的笑笑：“没来得及而已，那个女的跑去报警，不好动了。算她好运。”
　　莫离实在是看不下去她这幅冷漠的表情。
　　这个轰动茶枋市的大案子终于有了结果。因为受害者之一是当红大明星路楚凡的妹妹，关注度极高，结果一出，网友们也都在讨论。谁都想不到这个杀人的理由这样狗血。
　　方知行打电话告知路楚凡案件的结果。听筒那边沉默了好一阵，才终于回应道：“我代替我妹妹谢谢你们。”
　　电影《冬至》在冬至这一天如期上映。这一场大案非但没有影响它的票房，反而给它增加了不少热度。
　　饭桌上，莫离正狼吞虎咽。这段时间太忙，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琳姨做的饭了。
　　老莫看着她不修边幅的样子，感到一丝担忧：“离宝，你吃这么着急干嘛？”
　　“吾一合敖胡红友呼护抗昂影。”莫离头都不抬。
　　老莫：“？”
　　“离宝说她要和朋友出去看电影，”琳姨笑了，八卦地问，“男的女的呀？”
　　“男的。”
　　老莫顿时精神。
　　一旁静静吃瓜的莫杭睿也拍手道：“姐姐有男朋友了！”
　　“离宝，有喜欢的人就要上呀，要琳姨再帮你化个妆吗？”琳姨声音很温柔，听起来甚至不像在起哄。
　　莫离母胎单身二十七余载，再加上她太过不拘小节，老莫一直对此很是担忧。她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宅在家里看剧，如今竟然有男孩子约她看电影了，这是大事啊。
　　莫离差点噎着，拍了拍胸口顺气：“别瞎说，那是我小弟。”
　　话虽是这样说，莫离还是打消了再盛一碗饭的念头。回到房间里看到手机上方知行发来的消息：“不着急，你吃饱了再出来。”
　　她打开衣柜，翻出那条压箱底的长裙换上，这是她当时专门为《冬至》的首映会买的。她坐在桌前想着要不要让琳姨再帮忙化个妆。
　　但思来想去，最后她还是把裙子给换了下来，换回平时的牛仔裤。
　　莫离难得这么犹豫，她看着那条白色的雪纺长裙，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到达电影院时，方知行已经在等她。她远远看着，他也只是平时的衣着，没有什么特别的改变。莫离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瞎打扮，不然多尴尬。但不知怎么的，她又莫名有点失落。
　　不过这些小情绪影响不了莫离太久。她很快便把注意力放到了电影上。
　　《冬至》是一部民国背景悬疑片，发生在北方的冬天。讲述的是路楚凡饰演的男主角被安排在敌方阵营做卧底，眼睁睁地看着家人被敌人害死，最后他忍辱负重，完成任务，迎来胜利。
　　电影里，男主角的妻子得知妻子被害身亡，却又因为身份原因不能表现出来。他只能紧紧地捏着双拳，不敢露出一点点的悲伤，唯有沉默。
　　就像他看到路禧时一样的沉默。
　　发生了之前那样的案子，再看这部电影，让人不得不感慨万千。也无人能说电影和现实究竟哪一个更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