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侠请接受考验》六水采喃

8、旧日情缘（下）

　　“这狼刚才嚎叫是要引他的同伴来，若是狼群来了麻烦就大了，此地不宜久留。”萧遐边穿衣服边说。裴式略一点头，将三岁孩子绑在萧遐背上，又让萧遐抱着襁褓婴儿，自己背着那两岁小孩，三人一刻不停地离开了破庙。

　　好不容易找到家客栈住下，萧遐得空歇歇脚，便想与裴式聊两句：“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功夫胆识却不小。方才你我共历生死，也算是过命的兄弟了，以后你跟着我，我就带你闯荡江湖，成为绝世双侠……”萧遐说到兴起处，转头一看，那裴式已经去找周公下棋了，心中无奈：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有三个孩子在身边，确实阻碍了萧遐游历各方的脚步。可是真的撇下他们不管，萧遐也做不到。于是，他们几人便一直歇在这家客栈，反正萧遐穿金戴银不愁钱花。漂泊惯了的萧遐也适应起这种居家的日子。

　　半月后，失踪已久的裴天澈大侠终于现了身，身边带着一貌美女子和一个长相酷似裴式的孩子，正是他流落在外的妻儿。他一路追踪而来，他从那所谓的友人处得知裴式被卖，心中愤恨不已，一怒之下杀了他们夫妇。又找到人贩子的黑市，听说了之前有人闹黑市一事，看天色渐晚便在附近的客栈歇下。可巧，正好与式遐二人住了同一家客栈。第二日用过早饭后，萧遐出去上工挣钱了，裴式带着三个孩子出来晒太阳，正好裴天澈带着妻儿刚吃完早饭回来，便见到了他。

　　裴式原以为裴天澈已死，此番见到亲人，心中丝毫不怨，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一头扑进了父亲怀中。裴天澈也十分欢喜，看着儿子消瘦不少，便想着一家人出去吃饭，又顾忌着三个孩子年幼要人看顾，便也带出去了。

　　这吃完饭又去买成衣、糕点，裴式跟家人说这几日的经历。众人一时高兴，竟忘了时候，待到回客栈，已经夕阳斜照了。裴式估摸着萧遐该回来了，却不见人影，又等了两个时辰，也不见人回来。裴天澈担心在外面耽误久了裴府会出事，毕竟觊觎武林盟主之位的人不少。于是裴式便留了字条，跟着他们回家了。

　　那三个孩子，后来便成了裴府的裴九、裴十一与裴十二。裴十与裴式音似，主仆有别，故不用这个名字。他们三人跟在裴府家主身边受教，八年后也随着裴氏夫妇云游去了。

　　而萧遐其实午时便回来了，本想着攒了工钱下午带裴式几个孩子出去玩，却不想一个人也没见着。于是就担心他们出了事，发疯一般地找方圆五十里内的恶人匪徒单挑报仇，弄得自己伤痕累累地回了客栈。结果一看，便见着桌上的留书：随父归家，恩人勿念、勿忘。镇纸的是一袋金叶子。

　　萧遐懵了一下，气的将满桌东西挥倒在地：“你无牵无挂的走了，却叫我勿念勿忘？我的确不会念你，只会忘你忘的彻底。”

　　裴式随父回家，萧遐为何生气？裴式不告而别、自己因他受伤都不是主要原因。他漂泊孤独了许久，好不容易对一个人青眼有加产生想要长相伴的想法，这人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他心中遗憾失落无比，更是产生一种不被选择的自卑之感。可是长期在外混江湖的他，早就练成个硬骨头，他不愿将难过流露在外，只是将难过化为愤怒。他平息怒火、抚平伤痛的方式，就是选择遗忘。时间足以冲淡一切，正所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总有新的人事让萧遐忘记那些令他难过的人事。

　　等到他完全忘记这件令他不快的事之时，他正准备启程看一看东泽湖海的壮阔。

　　萧遐可以潇洒忘却前尘，可裴式在这八年中，所思所想除却练功和管理江湖事务，其余种种皆是萧遐：人群中扎眼的华服、破庙中交付性命的合作、客栈中琐碎的日常以及……萧遐为他包扎时的认真神情和那里衣下的妙曼身姿。他渐渐意识到，萧遐在他心中不仅是恩人。他十分后悔未曾告知自己的身份，让萧遐想寻也寻不着他。与萧遐的相遇，几乎是这个完美大侠无趣的练功生涯中唯一的趣事。如此，他如何不惦记着他、不盼着他来见他？

　　“情之一字，平添痴念，最是害人，却也最是醉人啊。”裴式长叹一声，收了自己早年间所绘制的画卷，径自回屋就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