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秋》王氏阿琪

84、第 84 章

　　上海火车站。

　　王露随随便便穿了身旗袍套了个褂子，拎着个普通藤条箱子，紧紧捏着票，等待着检票。

　　这票儿买的可是不容易，那时不流行预订车票，一般都是在火车即将进站的时候才开始卖票，在火车开前两分钟马上又停止售票。售票时间非常短，大站约两小时，小站约一小时，只有始发站、终点站和非常重要的火车站才有可能将售票时间延长到两小时以上。

　　票是先施一早儿就派人在那块儿抢来的，真真是生拉硬抢你拥我急，身子弱小的很容易就被挤出去，或者是踩在脚底下，乌泱泱的人就那么一两个售票点，稍稍来不及就买不上。

　　跟王露在一块儿的还有七八个人，都是一起去山东谈买卖的，到那边儿还会有人接应。

　　“路上小心。”王露手里突然塞了个硬家伙什儿，用手一摸，吓了一大跳，怪不得昨个儿突然带着自己跑到城外去打了半天鸟儿，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王露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儿，面如冠玉，装的一身正气，好像刚才塞东西的人不是他一样，低下头偷偷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了头，心里却分外甜。

　　火车要发车了，周围都是来送行的人，三爷还是好一阵疯一阵儿的，乐生就只送到了胡同口儿，其他人忙工作，忙学习，只余了一个赵经业闲来无事，跑到这人挤人的火车站送别。

　　“赵经业，这次得让你等我了，你得好好等着！”王露在火车边上，突然回头冲赵经业喊道，说完，也不回头，直至跑到了座位上痴痴的傻笑。

　　这时候的火车还没有卧铺，火车车厢实行等级制，一般分为头等车、二等车、三等车，舒适度、待遇、票价等还有差别明显。和今天飞机的头等舱相似，火车的头等车最舒服。设备华丽，座位宽大，地下还铺有地毯，化妆室、卫生间等一应俱全。

　　二等车装饰设备略逊于头等车，但座位还是较为宽敞，三等车设备最简单，车座是硬板，乘客们并排挤坐在一起，到了晚上，灯暗、人多，没法看书，也没法睡觉。

　　而且在排列上，三等车一般紧挨着火车头，其次是二等车，最后是头等车。原因很简单，离火车头越近，震动越厉害。此外，离火车头越近，火车煤灰飘得越多，弄得灰头土脸。

　　去谈生意，可不能弄得灰扑扑的，接风的人一见啊，那就会瞧不起，可头等车的票价是真贵啊，那二等车车票是三等车的二倍，头等车车票是三等车的四倍，勉为其难，只好买的二等车票。

　　虽说是比三等车舒适，在王露看来，却还不如现在的硬座儿，一排排的座椅，中间连个桌儿都没有，就像是个大巴车，坐上几个小时屁股就疼得不行，不过有一点儿跟现在一样，就是餐盒的特别贵，比现在还贵。

　　从上海到青岛足足走了一天一夜，王露就在火车上坐了一天一夜，二等车厢还好些，没大有偷儿，可以勉勉强强眯上一会儿，但也是难受的不行，火车咔嚓咔嚓的，连个空调都没有，有时候去透风回来，一股闷臭味儿直上脑门。

　　下火车前，领头儿的特地让每个人整了整衣冠，精神了些才下去，一下去，就见有人像接机一样写着个纸板子在那儿呆着。

　　青岛的租界跟上海相似，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不过明显可以看见一些个日本浪人拎垮这刀，踢踏着拖拉板，三五成群，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有喜欢的东西拿起就走，嘴里叽里咕噜的，没几个好词儿，更有甚者大白天撒酒疯的，在街上当街表演剑术，也没有人敢管，一个个的气势凌人。

　　没办法，都一样，自从九一八过去之后，这些人们就狂了起来，上海还好些，毕竟外国人多，英美法德，那个都不好惹，还没有这么狂，竟没想到，在这青岛，他们竟猖狂到了这种地步。

　　趁着白天，时间紧任务多，王露这些人们连行李都没放，直接就去了人工厂验货，青岛这块儿，做布匹生意的倒是挺多，这次先施联系的是家从清朝就开始染布的人家，这家人看的长见得远，早早的就用上了德国产的机器，布染出来跟洋货没什么两样，而且自从五四运动之后，人就以国货为名，虽不如洋货卖得贵，但也早早打出了名声。

　　工厂在郊外，占了挺大的一块儿地，走进去，机器轰隆作响，日夜不停，负责人正在边走边介绍，最近新出的是一款叫“美亭”花布，作价儿也便宜，但是到先施可就不止翻倍了，王露不懂这些，只能以自己女性的审美提些建议。

　　其实王露就是来凑数的，什么也不会，就权当来学习了，看着那些人们在那块儿为这一分一厘打着机锋，从早上打到中午吃饭，直到晚上还没商议下来，向沈总打了报告之后才草草结束一天的流程。

　　王露这次来，是想趁机回老家看一看的，算算日子自己爷爷奶奶应该是出生了的，沈总他们是打算着探探底儿，这次来的人儿也有一两个尤子昂那块儿的，早就下了命令，跟着王露，不得违抗，这也是第二天王露脱离队伍如此顺利的原因。

　　王露家是个三四线小城市，在这时，也就是个乡下野外，连个火车都不通，汽车都没有往哪儿走的，要想过去，只有坐驴车，一路上还得上下打点，一个人儿实在是不放心。

　　第二天一早，沈总还没回话，王露就到领班那儿说想要去泰安看看，听说那块儿的庄稼极为便宜，周围有这好些面粉加工厂，而且想去爬爬泰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自己之前向泰山许了愿，这次一定要去还愿，自己之前的癔症就是报应云云的，在王露看来，戏演的还挺逼真，领班还真给自己派了人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