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秋》王氏阿琪

79、第 79 章 王露清

　　王露清楚地知道自己病了，一种心理疾病。

　　在上海这儿有很多医生，哪怕颁布了反中医令，却还是有很多中医馆开着，西医院也有，但收费高昂。

　　王露一开始本不太舍得，却在有天回家的路上，电车经过桥梁时，看见那平静的河流，突然心下觉得生活无味，生了一种跳下去的冲动。

　　好在，好在大脑还是清醒的，紧紧握着扶手，指甲陷进肉里掐出了紫痕，闭上眼睛，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王露现在连强颜欢笑都困难了，沈总让王露回家休息，有人说王露疯了，有人说王露中邪了，更有甚者说王露已经被恶鬼侵蚀了。

　　九月十八号渐渐的过去了。

　　王露也没在意，在那一天约了医生。

　　九月二十号，报纸上破天荒的出现了了一篇《为日本帝国主义□□占领东三省事件宣言》。

　　王露看着报纸，原来是这一年啊！民国二十年，一九三一年。

　　考研不考这种年份，王露之前也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知道每年的九月十八号都会有防空警报，有各种纪念会，这是华国的纪念日，每个华国人都不能忘记的日子。可是自己却忘记了年份。

　　街上已经开始有人游行了，这是王露第一次见，一些青年男女拿着小旗子，抬着个杆子，杆子上绑了块儿布条，晃晃荡荡的，写满了标语，他们呐喊着，走在街上。

　　电车因为游行逼停了，王露下车后就被他们簇拥着，慢慢地走着，他们去了大街上，去了租界，去了好多地方，却在市政府被人拦下了。

　　有警察出来了，好生劝解，却被那些书生喷的面色铁青；警察生气了，举起了枪，超天上打了几发后盛气凌人的要求快快离去；有人开始害怕了，偷偷放慢了脚步，溜出了队伍，可大多数人还是义无返顾的边喊口号边朝前走去，警察发怒了，掏出了警棍，双方扭打在一起。

　　王露站在边上，看着他们扭打在一起，不想躲，也不愿躲。有个青年头被打破了，随手捡了块儿砖呼了过去，正正那警察砸在脸上，笑的青春恣意，鲜血从额上缓缓流下，随手一擦后，拿起砖块又走向了战斗中心，那边儿有个女学生被一棍砸在了腿上，跌在地上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却又迎来了一棍狠狠落在了背上。

　　学生们伤的伤，逃的逃，警察越来越多，那个恣意的青年也被打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额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透了长衫，不知是死是活。

　　王露在边上，并没有被波及到，就在那儿站着静静地看着。他们可能打红了眼吧，学生冲向围攻的人群想逃回家去，警察冲向人群要把他们逮捕归案，街上混乱一片。

　　有个警察过来了，拿着棍子，看见了王露，想要照着头顶给她来上一棍。王露平静的盯着他，那种感觉又来了，那种想跳进河里的冲动，控制住了王露的身躯，让她一动也不想动，静静地等着那警察的棍子，看着那人挥舞着棍子冲过来的身影，心中却有多了丝畅快。

　　可惜，并没打到。有人一把拉开了王露，那警察扑了了空，跌跌撞撞的倒在了地上。

　　是谁？

　　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晒得黢黑，满脸写着焦急，隐隐约约还能看出之前俊秀的模样。

　　王露愣了一会儿，认了出来。

　　心下却无比平静，并没有之前幻想的激动、欣喜。

　　“多谢”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后，就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露露，露露！”后面的人很快追了过来，走在了王露身旁。几次张嘴想说些什么，转头看着身边人儿的平静的面庞，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一路护送着王露。

　　“露露！”到家门口，赵经业叫了一声王露。

　　王露回头淡淡看着他，没有出声，一如既往的平静。

　　“对不起……”看着王露好一会儿才说了这么一句，见王露转头就要进门，冲王露背景说了句“最近外面不安全，出门小心些。”

　　王露没有理他，进门后转身关上了门。

　　三爷和乐生都在院里纳凉，正拿着今天的一份报纸在看，见王露进来，乐生想要打招呼，却被王露无视，径直走进了屋里。

　　两人对看一眼，露出了担忧的神情。王露这样已经好多天了，回来一句话也不说，面无表情的，饭也吃的不多，拿着筷子一粒一粒夹着米吃，淑女极了，再也没让三爷说过女土匪了，这种状态却让三爷越来越忧心。

　　王露回屋以后，默默地从枕头下拿出已经快折烂的纸，点燃了蜡烛，放了上去，烧成了灰烬，落在桌上，又飘到了地上。

　　第二天，九月二十一号。

　　报上又传出了新闻，吉鸿昌将军被迫下野。

　　又是一阵沸沸扬扬。

　　报纸上写满了各种文章，各个派别互相用纸笔攻讦。

　　赵经业一早儿就在门口处等着王露，护送王露到先施后，就随地找了块儿地休息，下班后，又一路护着王露到胡同，看着王露与乐生一同进了门儿才离去。

　　第二天又是如此，第三天、第四天从未迟到，哪怕王露一句话也没跟他说过。

　　这天，王露忘带了昨夜翻写的简谱，便中午请假回家。

　　还没到家门口，就发现胡同处围了一圈人，还停了一辆黑色古董车在大门口处。

　　一道疤正在大门口处看着，猖狂晃荡着手里的斧子。

　　院里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