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秋》王氏阿琪

4、第 4 章

　　典当行与眼镜店隔了两条街，开在更加繁华的街上却十分好找，在百货商场、银行、洋行中，一个大大的典字幌子十分招摇，在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除了那些黄包车夫一个个看起来都穿的十分齐整，王露就像一个异类，双眼红肿，抱着个箱子，站在了典当行的门口。

　　王露抬头看了看，伸手擦了擦脸，做好了心理建设走了进去，典当行里只有一位老师傅坐在柜台后面，看王露进来了，端起茶，撇了一撇眼“可有什么东西需要典当的？我这可不收衣服什么的破烂。”说罢，吹了吹茶上的浮沫。

　　“自是有好东西要当，不然我还不来呢？”王露声音大了一些，挺起了胸脯。

　　“哦，有什么好东西？拿过来给我看看。”老师傅放下了茶，身子朝柜台前移了移。

　　王露放下箱子，拨开头发，把自己放假前买的假钻石项链拿了出来，心下一沉，理直气壮的说“看看吧，这是我未婚夫去英国留学时带回来的，要不是我行李被偷了，我才不来当呢。”

　　话说，现在淘宝造假技术还真是不错，那老师傅拿着项链看了好长时间，觉着不对劲，却也说不个所以然来，面上也没显“姑娘，这项链你当多少？”

　　“你，你们出多少，要是低了，我就不当了。”王露也不了解这时的物价，心里有些懊悔为何不再来这典当行之前问问这时的物价，这老师傅猛然一问价，王露有点慌，好在马上掩盖过去了。

　　老师傅可不是那小老板，在这大上海沉沉浮浮了几十年，可不是王露这快毕业的小孩能糊弄过去的，刚才的疑惑，现在却已有了答案“你这项链有些瑕疵啊，值不了几个钱啊，这样吧，看你一个姑娘行李被偷，也不容易，我给你这个数。”

　　说完，便伸出来一根指头，转身就要把东西收起来，王露看着那一根手指搞不懂是一块啊还是十块，趴在柜台上，拽住了那老师傅“东西给我，我不卖了，才给那么点，这可是我未婚夫亲自给我的，英国货！怎么可能有瑕疵！”

　　老师傅这种情况也见怪不怪，许多典当的人都是这样，也不缺王露这一个，转过身来“那你想当多少，一百块可不少了。”

　　王露手松开，心想原来不是一块十块啊，可一百块够干什么的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突然悲从中来，眼泪又涌了出来“不行，太少了，起码要一千，不然我可不卖。”

　　这老师傅心中也有打算，这钻石可真可假，我都说不出问题来，别人可就更说不出来，这一倒手，这么多钻石,定能赚上一笔“姑娘，一千块？这项链也值？我给你这个数，当不当随你。”说罢伸出了两根指头。

　　王露也是混迹市场的人，拿起项链抱起箱子就要走。果然到门口时，被人叫住了。

　　老师傅王露两人各怀心思扯皮了半天，这个假项链以四百五十大洋死当了出去。王露还想顺便把手上那个镯子卖出去，可咱中国人啊，看玉的眼光那可是传了几千年，王露那镯子，人家十块都不收，没办法，王露只好当个现代纪念品留了下来。

　　王露拿了钱，深知这四百五十元相当于一笔巨款，民国那么混乱，什么青帮、洪帮、斧头帮的，说不定自己一进当铺门就被人盯上了。把钱塞进衣服内兜里，出门后，也不敢走什么小路，挑着灯红酒绿的大路，四周环顾打量着，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一家银行。

　　没有身份证明，人家根本不给存钱，跑了好几家银行都是如此，在最后想放弃的时候，一个银行柜员给了王露建议，去外国银行！那里给存钱。又跑到外国银行，经历了一系列手续后，虽然利率什么的都没弄懂，但好歹成功存上了四百块钱。手头里只留了五十块。

　　存完钱，站在街上，天已经全黑了，四周的店铺都开了灯，可王露还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沿着大路走着，突然被旁边一个小小的饭馆吸引住了，真香啊，虽然店铺小，但是看着还算干净。

　　“老板，来一碗面！多少钱？”

　　“一毛一碗！姑娘里面坐。”

　　面热腾腾的，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家，眼泪好像又忍不住了，滴滴答答落在面汤里，又被舀起送入口中。

　　“姑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位慈眉善目的女人，上袄下裤，盘着头发，正看着王露。

　　王露瑟缩了一下身子，瞟她一眼后，挪了挪碗，继续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那女人笑了笑，换了个地方也叫了碗面，王露本就有些害怕，加快了吃饭速度，吃完饭后，抱起箱子就往外走。

　　那女子还想说些什么，见王露径直出了门，只好又坐在了原处。

　　“杨二娘，人家一看就是娇养起来的大小姐，给钱时那手啊，细的哎，跟那退了皮的大白萝卜似的，小心惹火上身！”饭馆老板见客人少了，也就跟那女子说起话来。

　　“你懂个屁，小顺子跟她一路了，是个山东来寻亲的，什么也不知道，连自己在哪里，什么年份都不知道，还拉着小顺子问今年几几年，呵！一看就是那乡下地主家的姑娘，再说了，上海这么大，谁能寻到谁？”那女子嗤笑了一声，慈眉善目的表情也狰狞起来。

　　“你跟上去，这可是个好货色，可别让旁人截了胡去！”女子转头向旁边人吩咐道。突然想到什么“小心着些，别让她发现了。”

　　王露出了门，想找个旅馆先住下来，可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背后有一人，可回头，却找不到盯着自己的人，可能是自己过于紧张了吧。王露安慰自己着，可心里却是一点也平静不下来。

　　大晚上的民国真的是很吓人，路灯有些昏暗，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可又不敢停下，只好不停地走。

　　也不知走到了哪里，经过家客栈，看了看周围也都是店铺，通着电灯，便进去问了问价钱，一晚上只要一块钱，也挺划算的，报上姓名，再三向老板问过周围治安之后，王露便交了钱，住了进去。

　　王露要了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开着灯，合衣躺在床上，想着这一天的经历，突然好想回家，在这个时候，爸妈都应该下班了，就算自己考的不好，他们也不会说什么，也许看自己不开心，还会给她买一些好吃的，他们回家发现自己不见了，该有多着急啊，就自己这么一个孩子，他们未来会怎么样，会不会像电视上那些丢孩子的家长一样，一辈子都在找孩子，还有爷爷奶奶，他们年纪都那么大了，该怎么办啊？

　　王露不敢深想，这一天，她已经很累了。可是却不敢睡觉，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哪怕老板说这儿很安全，王露也放不下心。

　　电灯亮了一夜，楼下也有人盯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