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喝酒

6、第 6 章 回到住处以

　　回到住处以后，边凛洗了洗手就准备开始做芋圆奶茶。周圆想帮忙，但这个煤气灶质量不怎么好，还需要用打火机来引燃，他连火都生不起来。就只好被赶到一旁坐着看边凛和面，抱着巧克力吃。有时候周圆会递一块都边凛嘴边，边凛非但不吃，还开口警告他：“少吃点，最近不会去超市了。”
　　周圆鼓着腮帮子说：“吃完了就不吃了呗。”嘴里含着东西，发出来的声音含含糊糊。边凛没听清他说什么，也没有问他，转手把芋圆放进煮得沸腾的锅里。
　　把芋圆捞起来备用，然后将红茶加水煮沸，再倒进两袋牛奶，渐渐地，奶香飘散在狭小的厨房中，白汽从斑驳的不锈钢锅盖下溢出来。边凛打开排风扇，轰隆隆的机器声响起，从转动的扇叶间能瞧见外面靛蓝的夜色和亮起的灯火。周圆舔舔嘴唇，问：“还有多久能好啊？”
　　边凛加了一勺糖：“快了。”
　　周圆说：“能不能再加一点？”
　　边凛瞥他一眼，又舀了半勺。想着这人每天吃那么多糖，怎么还这么瘦，胳膊上的骨头都凸起来了。
　　最后奶茶出锅，把刚刚做好的芋圆放进去，给周圆盛了满满一碗。周圆迫不及待地凑上脑袋去，刚喝一口就嚷嚷着好烫，嘴唇都烫红了，然后捧着碗在座位上，吹一口抿一口，像一只小狗崽喝奶。
　　周圆见边凛打开水龙头冲手，问他：“你不喝吗？”
　　“我不喝。”水哗啦啦地落在池子里。
　　“喝一点嘛，”周圆把碗高高地举到边凛嘴边，“很好喝的。”
　　边凛看了看瓷白色的碗和里面浅色的汤水，俯下腰尝了一口，然后皱眉点评道：“太甜了。”
　　“有吗？我觉得这个甜度刚好啊。”周圆不满意他的回答。更何况这是边凛亲手做的，简直就是甜上加甜。一思及此，周圆又笑得眉眼弯弯。
　　边凛看着他变脸像变天一样，摇了摇头，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安置好，塞满了空闲已久的冰箱。
　　做完这一切，边凛发现周圆已经喝完了奶茶，居然在笨手笨脚地刷起锅和碗来。
　　“你能行吗？”边凛看着周圆拿抹布伸手试着去挤洗洁精，不太确定道。
　　“当然能，”周圆本来想拍拍胸脯，因为手是湿的而作罢，“我总得做点什么嘛，你煮奶茶我刷碗，很合理啊。”
　　边凛闻言笑笑。没想到小少爷还能有这觉悟的一天，居然还会做家务活。从前上学的时候跑来他家蹭饭的时候，可从来不会想到要帮忙做点什么。

　　高中时候的周圆还是个不知人间疾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少爷。通常在赖边凛家吃完饭后，边凛洗碗善后，他便躺在沙发上歇息。房间里的茶几、电视柜和沙发上都盖着淡蓝色的布，干净素雅，一看就是女主人的风格。
　　夕阳从纱窗里斜照进来，橘黄色的阳光洒在周圆的脸上，把他的脸也映照得发红，像一只吃饱喝足在舔毛的小动物。边凛从厨房里洗过碗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把手擦干套上外套，拿起茶几上的钥匙，周圆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干嘛去？今天又没有晚自习。”
　　边凛走到玄关处换鞋：“下去帮我妈看店，让她上来吃饭休息。”
　　周圆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赤着脚也跑到门口：“我陪你去！”
　　周圆已经来蹭过好几回饭了，当初边凛给母亲介绍这就是那位让自己每天晚归的“朋友”，周圆就凑上去一口一个“阿姨”叫得可甜，又是夸年轻又是说漂亮，再顺带夸夸她优秀的儿子，把中年妇女哄得喜笑颜开，当即就留人下来吃饭。
　　今天是周日，学校里一礼拜也就放这一天假，周圆还不老实待在家里，跑到边凛家来骚扰他。
　　边凛家的小卖部开在一个车库里，早先建造的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一楼就分成一间间安上卷门用作车库，一楼的住户实际上是在二楼。有的户主会把闲置的车库租出去，就有人会租下来开个便民商店，卖些日用和米面。
　　边凛坐在收银台后，面前摊了一本奥赛书。以周圆的成绩是不可能看懂的，所以他眯着眼看了半天那些弯弯绕绕的题之后，就坐在边凛旁边开始玩手机。
　　旁晚的人们都在吃饭，所以来购买东西的也不多，偶尔会有人来买一包盐或者味精，再急匆匆地赶回家烧饭。边凛把皱巴巴的纸币展平，用夹子夹好，硬币则十个一摞卡在格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在周圆好奇的目光下熟练地做完这一切，然后继续低头看题。
　　时间缓缓流去，天色渐暗，四下虫鸣渐起。这时店里闯进了一个人，白背心大裤衩，鼓起一个圆圆的啤酒肚，脸上两坨大大的红晕，目光混沌地扫射四周一圈，然后打了个嗝儿。
　　这副情态边凛再熟悉不过，这是个酒鬼。
　　男人向收银台靠近两步，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你们这儿有，有手机吗？新手机。”
　　边凛说：“没有，先生。”
　　男人睁大混沌的眼，声音拔高：“没有？没有你开什么店呐！快给我手机，我要手机！”
　　周圆不自觉地向边凛身边凑近，听见他依旧镇定地说：“小区门口就有运营商，您可以去那里买。”
　　“哎——”酒鬼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又向前走了几步，斗鸡眼定定地看了周圆一会儿，“这个小妹妹之前没见过啊，长得还挺好看的。”说着就伸过手来，要摸周圆的脸。
　　周圆迅速躲开，半边身子藏在边凛后面，边凛一把挥开酒鬼的手：“请您自重。”
　　那男人一下被打得一个趔趄，面上有点挂不住，顿时目眦欲裂，嘴里越发胡说八道起来：“你敢打我啊？你们这儿不仅不买东西，嗝儿，还打人啊？来人啊——打人啦——”
　　边凛冷峻地与他对视：“如果你还继续闹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不过好在那个酒鬼大概是见没软柿子可捏，又找不到他要买的“手机”。闹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摇摇晃晃脚步虚浮地走了。
　　总算是有惊无险。
　　安心下来以后，周圆坐在位子上，看看边凛，又低着头对着手机屏幕看看自己，良久说道：“边凛，我长得很像女孩子吗？”
　　不然刚刚那个酒鬼为什么喊他“妹妹”。
　　边凛转头看见自己身侧的周圆，脸蛋仰起来。周圆的眼睛大且圆，水漉漉的，像两片深静的湖泊，卷卷上翘的睫毛则是湖边的柳树。皮肤很白，因为天气太热而泛起一层淡粉，居然巧妙地和那双微张的嘴唇是同一个颜色。
　　边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有点印象的女同学，其实他也觉得周圆有点像女孩，但话从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不像，你比女孩要漂亮一点。”
　　周圆听见这话双眼倏地亮了起来，湖泊里撒了一把星星的倒影。他把脸靠在边凛的胳膊上：“是吗？你也觉得我比你认识的女生都更好看是不是！”
　　边凛一年四季都穿着校服，周日也不例外，反正发了好几件换洗。他今天穿的就是校服，白色的短袖。周圆的脸直接接触到他的胳膊，脸颊上的软肉贴着边凛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很奇妙的触感。
　　边凛其实不认得几个女孩，对班上的女生的印象也很有限。他坐在教室的后几排，平时看不清人，戴上眼镜也只是看黑板上的板书，并不看同学尤其是女同学。但班上公认好看的学习委员和文艺委员，边凛确实觉得周圆更胜一筹，他的鼻子比她们挺一点，眼睛更有神一点，肤色也更白一点。
　　至于皮肤的质感……大概也是周圆好一点吧。比如现在。
　　但周圆左等右等却等不到边凛的答复了，看见他又在写那些令人头痛的奥赛题，撇撇嘴把身子直回去，又开始在手机上看动画片。
　　边凛却有点神思不宁，笔下的公式算了好几遍都得不出正确答案，这让他有点烦躁。想起胳膊边仍留存的感觉，以及刚刚鼻息的热气轻微喷在他手上，让他更烦躁了。
　　他突然站起来，关上看不进的书，一把拉起坐着的周圆：“我送你回去。”
　　“啊？”周圆一脸莫名其妙，“你不看店了吗？”
　　“今晚提前打烊。”
　　“为什么啊？”周圆还以为能多和边凛在一起待一会儿的。
　　“你在我旁边打扰到我看书了。”边凛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出去，关上店门，送周圆回家。

　　夏天的夜晚没有白天那么闷热，蝉鸣声也小了下来。轻缓的夜风安抚着入眠的生灵，也吹起一缕周圆的额发。
　　周圆坐在边凛的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揽住他单薄的腰，看见他们在灯光下的倒影，觉得很有意义，用另一只手拍了一张照片，设为自己的屏保。
　　后来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周圆就不爱骑车上下学了，每次到学校和回家都是一身汗津津。他又一套歪理邪说让边凛在自行车后安了个座位，然后挂上一只小玩偶，把这里变成了自己的专座。
　　当然，碰上不好的天气，例如下雨。周圆也舍不得边凛淋着雨骑车，这时他就会哄着边凛坐自家的车。司机大叔看着满脸横肉，但其实很好说话，听说是送少爷的朋友，顿觉任务重大，展现精湛的车技穿梭于各条小巷。
　　边凛上了车，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周圆在后座的暗处悄悄拉住了他的手。边凛要挣开，周圆就再拉住，边凛怕折腾的动静太大就只好让他牵着，一直到楼下才恋恋不舍地松手。
　　边凛下了车，展开自己的手一看，往往满是亮晶晶的汗液，仿佛还带着那个人的味道。
　　周圆此时坐在边凛的身后，侧脸有时靠到他的背上，少年的脊柱像一节节拔高的竹子般突起，细而有力。每当这时候周圆就会很羡慕，边凛长得真高大，一米八几呢，身材又匀称，这才是男人的样子，然后又感叹自己的眼光真好。
　　脸上冒的汗被晚风吹干，有点黏黏的。周圆的家并不近，这一晚好像显得格外远，他们骑着车穿越过小半座城市，在一盏接着一盏的路灯下疾驰。街道有些寂寥，感觉上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圆甚至以为要日出了。如果真是要日出了也好，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往初升的太阳那个方向去，当头两个见证这座城市新一天的人。
　　然而路途总会有终点的，周圆同边凛依依惜别，然后迅速跑上楼去，赶得及在二楼的窗户那儿望见边凛离去的背影，一直消失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