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渔火》佽飞

28、第二十八章 被盗的香坟

　　原来那天抢亲之后，莫回风和公孙武达去奔袭李欢筵，而江静和甄儿被接回江府。可是第二天，江静便犯了头晕的病，之后一天比一天重，最后一次在昏迷了三天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前后不过十天而已！
　　这期间江远几乎请遍了江淮一带所有的名医也不见起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女死去。急得江远几乎要杀人了，若不是有人拦着，那些名医早就做了江远的掌下亡魂。
　　莫回风坐在一间小酒肆里，怔怔地听着一个江湖游医讲诉着这段时间江淮帮发生的事情。
　　莫回风似乎在听，又似乎什么也听不进去，他的大脑其实已经一片空白。他突然搬起一坛酒狂饮起来，他只想大醉一场。
　　因为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就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窗外街道上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莫回风忍不住向外望去，只见一行人素服麻衣举着招魂幡，抛洒这纸钱，抬着一口棺椁缓缓而来。走在前头赫然就是江淮帮青龙堂的楚凌峰！还有其他堂口的堂主以及江淮帮的大小头目。
　　在棺材旁扶着棺材泣不成声的一个白衣女子正是甄儿！江静果然死了。莫回风远远地看着，鼻子一酸，忍不住掉下泪来。
　　他抱着酒坛，一路失魂落魄地在后面远远地跟着送葬的队伍。
　　下葬的坟地在钟离城西十五里外的栖凤湾，这里四野无人，很是荒凉。未婚而死的女子是很可怜的，她们既没有成家，也没有子嗣，不能葬入祖坟，只能埋在荒郊野岭。如果讲究一些就配个冥婚，因为江静死得突然，所以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去配冥婚，而且天气已经变暖，尸体又不能放，只能先将就着下葬了。
　　莫回风躲在远处的一株大树上，远远地瞧着江静的棺椁被放进坟墓下葬，填上土，堆成一座坟。
　　莫回风连日奔波，早已精疲力竭，再加上自己拼命地灌酒，终于忍不住靠在树上抱着酒坛沉沉睡去。

　　他就这么一直在树上睡着，直到月上枝头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江淮帮送葬的人早已散去，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坟头。
　　莫回风晃晃悠悠地走近墓地，慢慢地跪坐在江静坟前，看着坟头默然不语。他喜欢的人就在里面，可是他却再也见不到了，从此阴阳两隔，只能在梦中相会。
　　墓前还有送葬的人群留下的几坛酒，莫回风随手抓起一坛又开始狂饮。
　　栖凤湾百草丰茂，木叶森森，本就阴森的地方再添上一座新坟，更是显得阴森恐怖。
　　可是莫回风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因为里面埋着的，是他的心上人。活着的江静他喜欢，死了的江静他也照样喜欢！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魂的存在，他倒希望江静的鬼魂真的会出来与他见上一面。而且听说酒鬼最容易招鬼了，如果真能把江静的鬼魂招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莫回风似乎已经醉了，愣声愣气地道：“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必要用死来躲我吧？万一我也死了呢？你难道还能再活过来躲我？”
　　“为什么我喜欢的女人没一个能得到的？这个贼老天，为什么要这么玩我？难道我上辈子是个专骗女人的混蛋？”
　　说着说着，他竟然笑起来，一边流泪一边笑，已经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又抓起一坛酒，拍着酒坛道：“来！江静！我们共饮此酒！”
　　“我不是让你小心芷兰吗？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大意？不！怨我！都怨我！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是芷兰的对手？我就不该让你回家的！我高估了楚凌峰和江远老儿！我真该死......”
　　莫回风终于还是忍不住趴在坟头失声痛哭道。
　　他把脸贴在坟头，仿佛那就是江静的脸。
　　“芷兰那个贱人......”他抚摸着坟头还想再说什么，却似乎被什么东西被吸引了注意力。
　　原来坟头后面的土似乎有被动过的痕迹！而且绝对没超过半个时辰！
　　难道......
　　莫回风立刻用手开始刨！他那两只手刨起来似乎比铁锹还管用，没多久就已经挖到了底，碰到了棺材。
　　他的心开始狂跳，脸也显得有些激动。
　　夜色浓浓，就算在外面，也只能借着月色看个模糊，现在进了坟墓，已经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按捺住狂跳的心，小心翼翼地掀开棺材盖。很轻易就掀开了，很明显，棺材已经被打开过！而且里面居然有一股奇异的味道飘散出来，味道有点香，还有点刺鼻。
　　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确定里面究竟有什么，江静的尸体是否还在里面？
　　他忍不住把手轻轻地伸进去，却只触到了坚硬的棺材底！他又来回探，却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物！
　　难道江静死而复生，自己推开棺材爬出去了？莫回风又惊又喜地想道。他赶紧爬出坟墓，借着微弱的月光竟然发现了新脚印！
　　脚印很大，是男人的脚印。
　　那么就不可能是江静自己死而复生爬出来的，而是被人扛出来的！盗尸！
　　莫回风想到这里，顿时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门。
　　看来这里已经被盗尸贼光顾了！不但盗走了葬品，而且还盗走了尸体！而且十有八九会被卖去配冥婚！刚下葬的年轻女子尸体一向是盗尸贼的抢手货，如果死者长得还漂亮，更是能卖出好价钱！
　　莫回风沿着踪迹一路追下去，追到河边却没有了踪迹，也没有了路，左右一看，连个鬼影子瞧都不见。目光扫过河面，却看到月光下，河面不远处有只小舟正在摇橹离开。
　　莫回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截枯木就抛出去，然后纵身一跃，去势将尽的时候，刚好脚尖一点那截枯木，就再次借力腾空而起，赶上了那只小舟。
　　舟上那人顿时被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吓得跌坐在甲板上，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那人五短身材，脑袋却长得獐头鼠目。
　　“好汉饶命！”那人赶紧求饶。
　　莫回风瞪着眼睛道：“半夜三更不在家睡觉，出来干什么？”
　　那人哆嗦道：“我......老婆半夜突然发病，我......小的去对岸请......请大夫......”
　　“袋子里装得是什么？”莫回风一双眼睛精光四色地瞧着船舱里。
　　那人紧张道：“我......老婆......得了瘟疫......怕传染......所以装在袋子里......”
　　“出门看病带铁锹干什么？”莫回风看到角落里还有一把铁锹。
　　“这......万一治不好......就......找个地方埋了......”那人更紧张了。
　　莫回风冷笑道：“想得挺周到！”
　　莫回风话还没说完就突然伸手去解那袋子。
　　那人急了，伸手抄起一根船桨就朝莫回风打去。莫回风听到背后的破风声，冷笑一声，回身闪过船桨，上步一拳就击在那人的气门上，那人惨呼一声，顿时瘫软在地，蜷缩起来。
　　“心虚什么？”莫回风冷笑道。
　　那人疼得哪里还能说出话来？莫回风找来火石把挂在船舱里的渔灯点着，这才自己掌着灯翻开那袋子。
　　翻开袋子的那一刹那，莫回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惊得张大嘴巴。
　　袋子藏个人，还是个打扮得娇艳欲滴的年轻女子！她安安静静地躺在袋子里，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一般。微弱的渔火照在她苍白却又娇艳的面容上，不是江静还有谁？
　　莫回风仿佛看得痴了。
　　江静的尸体果然是被这人盗了！幸好自己赶得及时。那人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跳水逃走，谁知他双脚刚离地就被莫回风一把扯回来摔在地上。
　　被抓了个现行还想跑？
　　莫回风咬牙切齿地道：“你果然是个盗尸贼！”
　　盗尸贼勉强笑道：“好汉，你应该不是江淮帮的人吧？”
　　莫回风沉声道：“那又怎么样？”
　　盗尸贼苦笑道：“你何苦为了一个死人......”
　　莫回风怒道：“她就是死了也是我喜欢的女人！”
　　盗尸贼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到笑容道：“这......这样啊......实在抱歉的很......小的哪知道这些......不知者不罪......好汉你大人有大量......就放了小的吧......下次绝对不敢......不！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了！”
　　莫回风眼睛里已经快喷出火来了，看着莫回风一副马上要杀人的样子，盗尸贼吓得都快哭出来了，赶紧跪下道：“何况......这也不是小的的本意，小的也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真的不关我的事呀......”
　　莫回风道：“替谁办事？”
　　盗尸贼道：“盐......盐帮......”
　　莫回风皱眉道：“盐帮？”
　　盗尸贼赶紧道：“盐帮大公子死了，而且还没结婚......所以盐帮的人要给他们的大公子找个漂亮的，而且是刚死的年轻女子配冥婚......小的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他们......这种......缺德的事情......”
　　说罢，赶紧从怀里掏出两锭十两的黄金，双手捧着哆嗦道：“这是他们给我的定金......说是......办成以后再给一百两......这定金小的不敢要了，就当......孝敬好汉......”
　　他偷偷瞧着莫回风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放了小的吗？”
　　莫回风皱眉思索了好半天才沉着脸道：“你亵渎了我的女人还想让我放了你？”
　　盗尸贼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手里的金子也掉在地上，哆嗦道：“好汉......小的对逝者一向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不敬......香火，纸钱也没少烧，头也没少磕......”
　　莫回风一巴掌扇过去，怒道：“你掘人坟墓还敢说恭敬！？”
　　盗尸贼苦着脸道：“好汉......其实......小的这也是在做好事......”
　　莫回风瞪大眼睛道：“做好事？”
　　盗尸贼道：“你想啊......这位大小姐未婚先逝，孤零零地埋在野地做了孤魂野鬼......好生凄凉......她家的人也不给她配桩冥婚，当真是人亲鬼不亲......小的给她寻了个好归宿，对方也是刚死不久的一个年轻公子......这样，也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在野地里飘荡......而且，这孤魂野鬼飘荡久了，还会变成厉鬼冤魂为祸生者......”
　　莫回风听得愣住了，这样一说似乎也有点道理，自己好像还真没理由去怪罪惩罚他。
　　“照你这么说，你掘人坟墓，盗人尸体，是在做好事，我还得把你放了？”莫回风瞪着这盗尸贼道。
　　盗尸贼勉强笑道：“这个......嘿嘿......”
　　莫回风突然冷笑道：“你这张嘴倒是挺厉害！我这个大活人都快被你说死了！”
　　“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盗尸贼脸色已经变了。
　　莫回风接着道：“你若是能把死人说活了我就放了你！”
　　盗尸贼都快绝望了，哭丧着脸道：“这......”
　　“咳......”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突然被救醒一样。
　　小舟上有三个人，两个活的，一个死的。莫回风和盗尸贼一直互相看着对方，并没有发现对方咳嗽过，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