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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想懂得 临沫用眼神 ...

  •   谢雨濛没有如愿睡到日晒三竿,一早被人用手指捅醒。刚想开口骂人,朦朦胧胧之间也看到是一个清秀的丫头,年纪还没她大,于是忍了下来,老大不情愿地起床。
      穿戴时间不长,步骤却非常繁琐,谢雨濛看着那个丫头一双小手在发丝间穿梭,不一会儿就将原本凌乱的头发梳出一个简朴却不失韵味的发髻来,心下不禁暗暗叫奇。丫头看到她惊异的表情,微微一笑:“林小姐,不,是少夫人好,奴婢青青,原先在夫人手下当差,少庄主吩咐,以后就专门服侍少夫人了。”
      “青青,我、我不是什么林小姐,也不是少……”
      “不,您是。出阁前是当朝丞相家的小姐林墨玉,现在,呵,是悠明山庄的少夫人。”青青麻利地将发绳缠好,对着谢雨濛眨了眨眼睛,“少夫人得抓紧了呢,少庄主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今天可是您回门的日子。”
      回门,苏轶在搞什么鬼?!谢雨濛不满地嘟起嘴:“我叫谢雨濛,不是什么少夫人。苏轶知道的。”
      啪一声,青青利落跪下:“少夫人以后莫要说这种让少庄主伤心的话。少夫人许是忘了什么事,可是少庄主一直都很关心少夫人的。”
      关心?要说昨天的那碗粥倒是有点水准。好吧,苏轶或者有另外的打算。谢雨濛无奈点点头,把青青拉起来:“好了,我明白,弄完了吧,我们出发。”
      青青郁闷地跟着谢雨濛走出门来,少庄主说这个夫人有些糊涂,不知道刚才那些话她明白了几分,难得这位少夫人是山庄里唯一不会武功的,要看住她倒还不难。

      马车相当豪华,大红的帘布上织着展翅欲飞的金线凤凰,煞是华美。不过揭开帘布看到苏轶那张黑脸,心情是难免大打折扣的。谢雨濛勉强咧开嘴,笑笑:“早上好。”
      苏轶哼一声,青青扶着谢雨濛坐好,退出了马车。谢雨濛忍不住四处打量,马车很宽敞,有暖暖的香炉,有精致的书桌,还有一张桌子上放着好几碟点心和飘着袅袅烟丝的花茶。谢雨濛使劲咽下一口唾沫,端正坐好。
      马车缓缓驶向丞相府。谢雨濛有些坐不住了:“真的要去我丞相府?”
      “恩。”苏轶在看书,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你们没有找到林墨玉?”若是找到了还让我出面,不是联合起来要我出糗吗?!
      “就是她去。”苏轶终于从书本里探出头来,眼神直直地对着谢雨濛,“林墨玉小姐,你真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吗?”
      又把她当林墨玉。谢雨濛无言叹了一口气:“你就是不相信我,都说了我是谢雨濛。停车吧,我不去丞相府。”
      “林小姐,你不是小孩子,请自重。”陪嫁丫头亲口证实的,也让苏全去查过,眼前这个丫头分明就是货真价实的林墨玉,她居然还装,居然还用这么无辜的眼神装!!
      谢雨濛无语,话说得这么重,要走人有难度,若是硬来,苏轶挥挥手就能把她搞定了。
      肚子咕噜一声开始抗议,谢雨濛一边用窃窃的眼光看着苏轶,一边手伸出去抓过一块糕饼来吃。恩,真香。不需要无谓的争议了,反正有林大小姐当也是不错的了,去了丞相府可能倒明白究竟是谁在耍谁了。
      苏轶克制自己轻泯了一口花茶,马车很豪华,内在设施也很完善,可是他宁愿骑马轻驰,和这样一个女人在一起真是会得内伤。

      林子仪丞相一早在大堂里等着了,谢雨濛再拖拖拉拉,也终于见到自己的父亲大人了。
      眼前的老头白发高束,目光晶亮,胡子微白,很是矍铄,果然不缺丞相的持重。见到谢雨濛,却不惊讶,神色平常的紧。
      苏轶跪下磕头,顺手在谢雨濛膝盖上一捏,于是小谢也不由自主三跪九叩。
      “这些俗礼就免了吧,贤婿是江湖人,恕老朽不能以江湖礼节拜见苏少庄主了呵呵。墨儿也起来吧,爹爹面前不必拘礼。”
      谢雨濛立刻抬头挺胸站好,苏轶拉着她在下首就坐。这个野丫头,看着确实不像丞相千金,不过看老头的态度似乎家教一点也不松,苏轶觉得自己最近遭受的意外有些多了。
      谢雨濛奇怪怎么没有见到林夫人,可是又不好意思问,两下探头探脑,林子仪的目光又扫来,只得老实归位,正襟危坐。好不容易挨到午宴,还是冷冷清清三个人对着一桌子也不甚丰富的菜。
      这个丞相不知本事怎么样,但至少为官清廉,谢雨濛对他好感剧增。

      临行前,老丞相叫住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墨玉:“父亲老了,不知还能见墨儿几回。你已嫁做人妇,自当勤俭持家,温良贤淑,好生相夫教子,才不枉为父的教导养育。”
      谢雨濛忙不迭点头,称好,想说点什么让丞相放心的话,嘴巴嘟囔着又不知如何开口。
      苏轶轻咳一声,缓缓道:“丞相放心,小婿自当好好照顾墨儿。”一边轻轻拉着谢雨濛的手。老丞相注意到他的手,目光里流露出一丝笑意,慢慢点头,目送他们上车。

      谢雨濛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没有人有异议,众人眼里,她就是林墨玉,什么都不记得、性情大变的林墨玉。灵魂转换的事情她相信,可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不是这么好玩的。
      这是一个奇怪的时代,有江湖,有剑客,有功夫,而她呢,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袭伦哥哥,什么都没有。这种感觉,就像在一个人置身荒原里,没有过去,也无所谓未来,她无法争取,也不能挣扎,只能等着生命静静腐烂,那种刺骨的凉……
      谢雨濛抱着双肩,身子蜷缩在一侧。妈妈,袭伦哥哥,金苗……你们在哪里?我是再也见到你们了吗。再也见不到了,所有的过去都一笔勾消了,爱,恨,痴念,通通都不见了。她现在,孑然一身,孤独无依。
      “酒,我要喝酒!”她想放声大哭,却发现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哭了又怎么样呢,我们哭是想赢得共鸣,没有共鸣,往往只会沉默。
      苏轶将座椅下一坛酒递给她,皱眉看着她拼命往嘴里灌去。
      “你,呵——”谢雨濛喝得很急,小脸涨得通红,眼睛盯着苏轶,目光却迷离,“你知道什么,你们这些白痴,什么林墨玉,狗屁!我是谢雨濛,谢雨濛!袭伦哥哥,我不叛逆了,我听话,我去参加婚礼,我好好学习,我……我回不去了,怎么办啊,我回不去了。”
      苏轶呆呆看着,谢雨濛欺身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这个白痴,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却要欺负我,有功夫就欺负我,欺负无家可归的我……”
      大滴大滴的泪水溅落在苏轶的衣襟上,他皱了皱眉,轻轻拿开谢雨濛的手,不料谢雨濛伸手挽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宽大的肩膀里,哭出了声音:“我回不去了,永远永远都回不去了,我舍不得,舍不得他们……呜呜……”
      苏轶下意识想要推开她,手按在她背上却又改为轻拍,一下一下,静静安抚这个伤痛到大哭的女孩。回不去了,永远永远回不去了,那种无奈与忧伤,他感受到了,并且,怜惜她了。

      “苏轶——”怀里的女孩不安地皱了皱眉,抓住他衣领,呕一声吐了出来。
      苏轶惨叫一声,推开她,但也没躲过,黄黄油油的水渍沾满了他半边衣服,那边谢雨濛却醉得不省人事。苏轶愤愤瞪她一眼,突然又将她抱入怀中。谢雨濛象征性挣扎了一下,就钻进了暖暖的怀抱,刺鼻的气味让她别扭地转了转头,不过很快就习惯了,就这样安心睡去。
      苏轶骇笑,只得就着黏黏臭臭的衣服,抱着怀里呼呼大睡的人,一路颠簸着回家。

      宿醉再醒来,感觉很不好。谢雨濛奋力敲打着自己的头,还是没法驱散那种疼痛欲裂的感觉。
      屋外鸟鸣宛转,花香喜人。凉凉的晨风拂过光洁的肌肤,有一丝冷峭的寒意,却倍感舒服。东方不过是鱼肚白,半轮红日停顿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璀璨的光辉和着一袭白衣,漆黑的头发,高昂的头颅,苏轶俊美如金光中走出的骄傲的王子。
      谢雨濛愣了两秒,然后想起了温暖干净的许袭伦。轻轻地,她低下了头,任由一股淡淡的哀伤在微风中迷漫开来。
      苏轶听到脚步声,转过了身:“你醒了。”
      “我头疼。”谢雨濛喃喃道。
      “恩,你活该。”吐了人家一身,还好意思说自己头疼。
      “啊?”谢雨濛无语,半响,走近两步,轻声道,“昨天谢谢你。”
      “嗯。”苏轶撇开头,但没撇开感谢。
      谢雨濛看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筹措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来。
      苏轶看得好笑,忽然又走近两步,直走到她跟前去,伸出手,划过她的肩,挽起她的发,又解下自己的衣服为她披上。谢雨濛瞪大了眼睛,伸手摸到一根冰凉的簪子插在发髻。
      “林小姐,林世伯将你托付给苏某,苏某自会尽己所能护你周全。所以不论你是否承认,也不论你是否愿意,请你珍惜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关心你的人为你伤心。”苏轶细心将衣带系好,神色郑重却又含着一丝不忍。
      “不论你是否相信,我不是林墨玉,我是谢雨濛,来自另一个地方,你们完全陌生的地方。”谢雨濛看到苏轶又扬起半边眉,知道他还是半信半疑,不由加重了语气,“所以不要对我有那么多要求,我也不想做劳什子少夫人。”
      “若真如你所说,敢问林小姐现在何处?”
      “这个……若是你们都找不到她,那么也许她去了我的家乡。”
      “那谢小姐可否带我们去找到林小姐?”
      “呃……”谢雨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告诉他被灯管子砸一下或许能回去,他一准又问灯管子是什么,灯管子是什么?呃……谢雨濛不想解释那些白痴的问题,况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听过借尸还魂吗?”谢雨濛压低了声音。
      “难道是你与林小姐以命易命?”
      “不是说借尸吗!”
      “林小姐死了?尸体在哪!”
      “在这儿!”谢雨濛没好气地大吼一声,却见苏轶不以为然地笑笑,敢情他一直跟她耍嘴皮子,不禁气绝。
      “好吧,谢小姐,如果你真的是……咳咳,那也请你为林小姐好好照顾自己。”苏轶无奈摇摇头,提步离开。
      “等等!”谢雨濛突然喊住他,“你是说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一直……一直照顾自己?”
      苏轶奇怪地看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那不就没我什么事了吗?” 这岂不是变相坐牢。
      本来就没你什么事啊,难道嫁做人妇的丞相千金还要闯荡江湖不成。苏轶骇笑。
      谢雨濛仿佛被给了闷头一棍,她一直在没她什么事的家庭里啃食父母,又在没她什么事的学校里泣血读书,就是为了以后到了社会上能有她什么事。两天前,她不过是壮志未酬,现在,还有以后的以后,都将面临怀才不遇。
      怀才就像怀孕,时间久了才能看出来,可是不管怀才还是怀孕,都需要一个展示的空间,否则就是让人肉痛心痛的流产。看来她是注定不可能在男女远没有平等的悠明山庄顺产。
      “我……我想出去走走。”看到苏轶轻易的点头,谢雨濛就知道他理解成是小姐太太逛街的那种走走,“我一个人,以谢雨濛的身份,与悠明山庄没有半点关系。”她装作没有看到苏轶越来越黑的脸色,一口气说了下去,“而且之前的婚礼就算没发生过,我不想再回来了。”
      苏轶冷冷看着她,不怒反笑:“没发生过?呵,你太任性了。”他转身离去,看到等在门口的苏全,便厉声吩咐:“苏全——吩咐下去,少夫人病了,不宜见客,就呆在芦犁院,让青青好好照顾着!”
      难以沟通的蛮牛,不懂创新的白痴!谢雨濛哀叹一声,掩了脸,绝望回房。

      还是青青帮她梳的头,很复杂的工序,可惜她没有心情去研究学习。这辈子就要在这儿过了,有的是时间慢慢学,况且能学的东西很少,所以不用着急,省着点来。
      苏轶让苏全把三餐直接送到院子里,得,院子都不用出了,高高的围墙,也只有一枝红杏伸得出去。谢雨濛惫懒地连气都不叹了,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些苍翠欲滴的假象。青青看她仿佛是垂暮的老人,不带生气。
      “少夫人要不要跟青青学几招功夫?”
      “老胳膊老腿,动不了了。”
      “那要不要出去走走?”山庄里到处逛逛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少庄主懒得管这些。
      “能走哪儿去,还不是一个小山庄。”
      “那少夫人想不想吃点什么,呃,今天厨房里很忙,看来有不少好吃的。”
      吃。养猪呢。谢雨濛不想理她。无奈,明明不关青青什么事,可是看到她在眼前晃啊晃的就是忍不住要生气。好多天没有见到苏轶了,谢雨濛有些想他,很奇怪吧,她自己也觉得。仿佛巴不得找他吵一顿出气,待得人都变态了。

      院子里有一棵很高大的槐树,那天苏轶就是站在这棵树下对着她温柔的笑,可是那个笑容被她硬生生地拒绝了,谢雨濛说不上后悔,只是微微惆怅,呵,惆怅,他们不懂。
      谢雨濛摸着皱皱的树皮,一用力,就蹬了上去。爬树是童年的手艺了,所幸没有生疏。裙子有些牵绊,不过总算能在树枝上坐稳了。下面青青看得呆掉,切,她本来就不屑装大家闺秀的样子好不好。
      这边风景独好,空气清新,视野开阔。忽略山庄的围墙,是一片葱茏的林子,红红的花束,绿绿的果子。边上是一条涓涓的溪流,水花叮咚。呵,悠明山庄,世外桃源。只可惜她是俗人,所以眷恋红尘,劳心劳力。
      谢雨濛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小女生,伤春悲秋,为了一个男人食不下咽,夜不能眠。是的,她就是喜欢许袭伦,就是放不下。那边,他或许已经结婚,正幸福地拥抱着他的新娘。那她呢,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她也不知道许袭伦会不会因为她而改变原来的生活步调。
      袭伦哥哥,不,许袭伦。我喜欢你,你不知道,我那么疯狂地喜欢着你,明明是长辈,我却一定要称兄道弟;明明永不相见,我却拼命要说再见。我竭力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偏偏要让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在哪里,我疯狂想念你,你却永远都听不到了,袭伦哥哥,我喜欢你呵。
      谢雨濛用手背去擦眼泪,越擦越汹涌,越擦越伤心。

      忽然感觉背上被什么虫子狠狠咬了一口,奇痒难耐,不禁伸手绕到后面去挠。一挠,身子向前倾,一下子失了重心,来不及抓住什么,就往下倒了,头向下。呜,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脸先着地的。
      青青倒是看到了,可惜那树枝都伸到围墙外头去了,她就是直接飞过去,也接不到。丫头眼疾手快,一把拉开大门冲了出去,心里暗暗祈祷清晨的露水还没在土壤中干透,好歹掉在淤泥里不过脏些,若是干透了,掉在沙土里铁定破相。
      幸好,哦不,很不幸。青青看到的是很诡异的一幕。谢雨濛的衣裙已经拖地了,身体还勉强支持着,一双手牢牢扯着人家的衣领,布都快被扯烂了。
      这个人家是谁?青青认得,临沫公子。乖乖,不得了了。那一袭白袍站在这对奇怪的组合边上,青青不用去看就知道苏轶现在是什么表情。
      谢雨濛心跳得厉害,情节很狗血,观众很槽糕,结局很搞笑。她试着用脚蹬蹬大地,然后放松下来,拿走了自己的爪子,理了理衣裙和头发,在两位公子面前站好。
      苏轶头疼,他居然忘记这个女人爱出状况。
      临沫倒是很自在,整了整衣领,笑吟吟地望着谢雨濛。
      “谢、谢谢你。”
      “不用谢。门就在那儿,其实从门里走也很方便的。”表情很诚恳,却生怕别人听不懂他的讽刺。谢雨濛暗暗咬牙,这个人,很损。
      苏轶嘴角往上扬了扬,看到临沫的大白眼,只好拼命往下扯。
      “咦,你肩上这是什么?”
      谢雨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禁寒毛倒竖:“呀——毛毛虫!”边尖叫边闭上眼睛跳来跳去。
      “少夫人——”两个大男人都袖手旁观,青青战战兢兢上前稳住谢雨濛,一边皱着眉头将毛毛虫取下来。
      “等等!”谢雨濛眼角瞥到临沫的表情,忍着恶心将毛毛虫接过手来,“你看,它身上有好多细细的毛哦,瞧……”临沫眼皮翻了翻,没理她。
      “它在动诶,你摸摸。”谢雨濛将虫子递到临沫鼻子底下,临沫皱了皱眉,不自觉退后两步。“哈哈,大男人怕毛毛虫诶,哈哈!”谢雨濛报仇成功,豪迈大笑。
      临沫用眼神向苏轶示意:这就是知书达理的丞相千金?
      苏轶苦笑不答。人家脑子坏掉有什么好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想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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