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病》瑾森

22、第 22 章 顾漾没有再

　　顾漾没有再见过陆季修，只是听说她一直住在医院，病情久不见起色，各路猜忌的新闻都被陆氏压了下去，但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吊唁。

　　陆季修的葬礼是在隆冬举行的，办得很低调，陆承不愿接受爱女早逝，病倒了，没有露面，主事人是陆伯崇，他面色很不好看，见到顾漾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心力交瘁，陆钟黎没有露面，来的宾客身着沉闷的黑色，冷空气凉得脸颊都麻木，眼神却活泛起来，窃窃私语。

　　顾漾带了一捧白色的马蹄莲，摆在桌上，那花是新鲜摘下的，还缀着露水，抖落在他的手腕上，凉得脊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他是没想到会见到江瓒的。

　　那个男人并不是陆季修描述的那样带着一些颓废的少年气，的确是漆黑的眼和发色，嘴唇殷红，夺人眼球的长相，矛盾地生得温雅，却又带着锋利的神色。

　　江瓒在陆季修棺前立了片刻，额前碎发几乎刺进眼中，他没有露出什么情绪，平静得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都没等陆家人来赶他，略站一会，便转身离开了。

　　顾漾追出去，怀里还有那封陆大小姐给他的信笺，他叫住江瓒：“江先生，我这有陆小姐给您的信，您或许有兴趣？”

　　“顾律师怎么还做替人送信的差事。”江瓒不太意外，他是认识顾漾的，毕竟也是这几年政法界声名鹊起的新秀，“她和你说什么了？”他接过信，随手放入口袋。

　　顾漾迟疑片刻，最终决定小小撒一个谎：“陆小姐什么也没说。”

　　江瓒嗤笑一声：“可别，你也不是什么好心的慈善家，我不信她没满足你的猎奇心理。”

　　顾漾正欲开口辩解，身后传来的轻蔑谈笑钉住了他的嘴：“听说她还在外头交了个男朋友？”“哦，是吗？她胸口里的心脏都不知道是换了几次的，还禁得住这一遭？”

　　江瓒只像是被电了一般顿住，身后还有人闲言碎语，低而刺耳，含着隐秘的兴奋：“那陆小姐还是个短命的，听说陆家还很下了些手段给她续命……”

　　顾漾与他站在门脚，阴影铺在脚下，江瓒的脸色变了又变，才哑着声音道：“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看着江瓒垂着眼自欺欺人的脆弱模样，忽然想着，这倒是合了陆季修对顾漾描述的少年样子。

　　“我倒不知道张小姐你什么时候和陆家这么熟悉，这样的阴私也知道？”低沉的男人声音传过来，是孟谷璮，他轻轻地笑着，“我都没听说过，你给我讲讲？”

　　张小姐惊慌地辩解：“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并不知道。”

　　江瓒听不下去，转身离开，他默默对自己道，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一向觉得情爱藏不下杂质，而陆季修给他的，又是不知在灰里滚了多久的劣质糖果，尝在嘴里，发苦发涩，偏就他和傻子一般接了，还待之如珠如宝。

　　错将鱼目当珍珠，已是不该，念念不忘，更是羞耻。

　　他回到家中，满室清冷，他走去厨房做了饭，四菜一汤，因着陆季修嘴刁，江瓒一手厨艺磋磨得很不错，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只是一端上桌，他便失了胃口，静静坐一会，不须臾汤就凝起一层油皮，江瓒这时才如梦初醒，就着冷菜吃了饭，收拾毕，倒在沙发上。

　　江瓒捂着眼，掌心一片濡湿。

　　他早就认识陆家小小姐，孱弱又苍白的女孩子拒绝参加宴会，却偷偷藏在宴会厅旁，驻足观望一片衣香鬓影，他也不知为何，便记住了那泓柔软的琥珀色。

　　大概是她惹人垂怜的病弱却投射出与他母亲那如飞蛾扑火一般的疯狂如出一辙的内核，他在母亲去世很久以后还常常会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没有光线的映照也依然明亮，似是至清则无鱼的水，再见时却在心头拍起惊涛骇浪。

　　所以虽然不知道她伪装出一副小太阳花的样子来接近他是为什么，他也乐得装傻，却又无法忽略她眼里偶尔藏不住的空洞，以及时不时的若即若离，她分明在微笑，眼睛里看似温柔，实际上却只是灯光映照的光彩，他以为，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