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病》瑾森

15、第 15 章

　　季皎皎没有说话，呼吸却乱了，她声音晦涩起来：“你干什么讲这样的故事？”这个故事，她是听过的，甚至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细节，她也知道。

　　陈乃笑了，声音低沉好听：“不喜欢吗？对不起啊，我不太会讲故事。”所以，讲的都是事实，他眼中并没有多少歉意，黑沉沉的，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一直延伸到小臂上，他倚着浴室的墙壁，瓷砖上的凉意沁入光裸的肌骨之中，他站了很久，身上搭着的浴巾湿湿地贴在肩上，风吹过，有些发冷，他声音柔软下来：“很晚了，睡吧。”

　　可以选择的选项有很多，你为什么独独选这一项？季皎皎笑了，忽然放轻了声音：“陈乃，我喜欢这个故事，也喜欢你讲故事的口吻，很喜欢很喜欢。”有的人口味偏甜，有的人口味偏咸，而我偏爱你，来自天性，没有理由。

　　“它很真实。”而且，埋在故事里的，病态的占有与爱欲，我也很喜欢，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陈乃，晚安，祝你好梦。”

　　陈乃挂了电话，并没有像季皎皎想的那样睡了，而是抽出一盒烟，慢慢悠悠地点着，没有放进嘴里，只是看着它燃尽，烟灰落在地上，仿佛泡沫一般，他面无表情地点完了一盒烟，点点火星轻轻跳动，烟雾升腾，他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就像个举行某种神秘祭祀的傻叉。

　　他烧完了“香”，心情平复些许，明明季皎皎说的都是些土到掉渣，一抓一大把的表白，都不能算情话绵绵，却诚恳直白又热烈，谈不上感动，但到底惊心，他闭上眼就能描摹出她的样貌，可以很清楚地记得她的眼睛是琥珀色而不是棕色，细皮嫩肉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娇惯的大小姐；回忆起她的吻，不自觉就会脸红，陈乃把这归结于自己的初吻情结，初吻，肯定是让人难忘的，像初恋一样。

　　他叹口气，心里有点矛盾，他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他想照顾她，想保护她，想……亲吻她，像循序渐进，顺其自然的所有情侣一样，灿烂瑰丽地宣誓；然而正如江珉所言，他只是个不光彩的私生子，无论何时，他都被死死钉在父母带来的耻辱柱上，埋没在阴影中，他本来就是个缺乏仪式的产物，这也是他一直追求仪式感的原因，可无论如何，始终无法摆脱那三个字带给他的窒息。

　　他抽下肩上的毛巾，套了件浴袍，鸦黑的羽睫覆在眼上，黑沉沉的，在眼睑打下浓重的阴影，终是后知后觉地想，她……是真的喜欢我吗？

　　总是将爱慕挂在嘴边，眼珠剔透如琉璃，却看不穿笑意盈盈之下的真实情绪，海誓山盟，只要她想，多甜蜜的话也说得出来，入口只觉得甜，却不知是糖果，还是穿肠毒药。

　　季皎皎睡到一半突然清醒起来，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一身冷汗湿黏，她按着胸口，自虐一般忍受着心脏的痉挛，慢慢挨了过去，第二天上班时也恹恹的，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一个妖媚的女人斜斜躺在沙发上，几乎是没穿衣服，身上随意搭了一条毯子，脚上还套着高跟鞋，四处凌乱不堪，可见昨晚战况激烈，那女人可能是累得狠了，闭着眼睡得很熟，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时起时停，好一会才等到孟谷璮围了条浴巾出来，看见沙发上的女人，眉心狠狠一叠，颇为尴尬地看了季皎皎一眼，她立马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下了楼，从为模特准备的更衣室拿了一件包得比较严实的裙子，再为孟谷璮点了一份早餐，再上楼时那女人已经醒了，两人脸色都很差，各占一边，孟谷璮手上点了支烟，没有吸，等到快燃到手指了才狠狠把烟头碾在烟灰缸里，难得的怒火冲天，季皎皎把裙子递给那个女人，那女人接过裙子，身上的毯子滑落一截，露出的肌肤斑斑驳驳都是吻痕，她瞟了孟谷璮一眼，孟谷璮气冲冲地转过身去，女人冲季皎皎耸耸肩，季皎皎背过身子，把手里的早餐递给孟谷璮，淡淡嗤笑，一夜情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很常见的事，父母不在家时，哥哥偶尔也会带女人回家里过夜，但都是好聚好散，没有那么多情绪，除非……

　　她回头，忽然发现那女人是叶家大小姐，叶文嘉，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阿璮这下子是踢到铁板了，叶文嘉可不是个好打发的，在圈子里是有名的放浪形骸，还有“一夜千金”的诨名，但也规矩，从来不和圈子里的人玩，免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

　　“你们这次，是都被算计了吧？”等到叶文嘉进了浴室，季皎皎低声道，手指随意地拨弄着咕咕的下巴，笑意清浅，带了点嘲讽，“我就说你得栽在酒上的。”

　　孟谷璮揉了揉头发，听见她这火上浇油的话也没生气，他昨晚醉酒醉得厉害，现在腹内空空，端着季皎皎点的粥喝了一口才道：“得赶紧收拾清楚，我要没猜错，马上就有人上来捉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