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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些喝酒才能解决的事 从医院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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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离同传课只有二十分钟了。
我坚决不用白锦陪同,打了辆车就往学校赶。
我在车里惆怅地想,如果能在医院再蹭半天就好了,反正钱都已经交了。可以名正言顺弄张假条请假不说,还能翘掉下午痛苦的同传课。现在可好了,打车去上课,又15块钱。幸好学期初办了保险,医院的钱可以报销。不然,真是不知道怎么哭。陈姨上周又打电话来说手机不好使了,估计还得寄一千回家。
我在车上盘算着钱的事,有点心灰意冷。原想攒个录音笔的,又要往后推了。
想到要上同传课,脑袋就发涨。
这门课一直以来都是给研二学生开的,我想着一整个学年,专业课里就对付一门交传,怎么也应付得过来,就贪心地同时接了兼职和几份家教。
天知道下半年贸恰会,同传人手大大不够,大boss们就决定在研一下就开同传课,到时候找些出挑的去当预备役救急。加了同传课和练习课后,时间就完全不够用了。我每日里头昏脑胀地坐车学校公司穿梭来回,晚上做家教,白天时不时大脑分裂练同传,每到周末都有要幸福流泪的冲动。
坐到教室里的时候,我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每次同传课都是一场战役,两个小时下来,脑细胞非死即伤。看着姐妹们摩拳擦掌的样子,我不禁黯然神伤,今天这两个小时又是要浪费了。
果不其然,今天的shadowing是要做中英新闻。所谓shadowing就是影子练习,听到什么跟着说什么。据说做shadowing做得最走火入魔的一个师兄,不管吃饭走路还是上厕所,都戴着mp3念念有词,已经连续两年蝉联S大十大怪人前三位。他的精神也让老师们很感动,某次我们上课的时候,老板还不无感慨地说:“其实啊,翻译这一行,就是要下苦功,只要你每天都花至少三个小时联系,不管有多差,都可以有机会学好的。你看,某某某就是这样。”于是,我们都对这位师兄充满了景仰和同情,都已经这样了,还只是“有机会”,且还被扣上了一个“不管有多差”的大帽子。
听中央台新闻联播,跟述,同时写与听的内容无关的英文句子。听CNN,跟述,同时写与听的内容无关的中文句子。听到的东西从我的左耳进去,又顺溜地从右耳出来,一点都不犹豫。我今天本就懒散,这样一来,索性不听了。谁知道,老板突然按停,抓起一个人来,就要求复述刚才听到的内容,还让把本子上写的句子念出来。我再也不敢放空,努力揪住残余的脑细胞,投入到无限的奋斗中去。
宣布课间休息十分钟的那一瞬间,我长吐了一口气,吓,紧张了一节课,竟然破天荒没有被点到。在医院里没来得及上厕所,这会憋得不行,赶紧冲到厕所去。
从厕所出来,沿着走廊回教室,比起booth里的憋闷,外边的空气好极了。教学楼院子里长着两株洋紫荆,紫郁郁开了一树小红花,空气里是潮潮的花香气。
我快步进教室,我的booth里却坐了一个人。透过小窗,看到白晶晶新烫的头发,像泡水涨开的泡面,遮住了她大半个背影。我本想吓她一下,她却突然转过来,反吓了我一条。她的一双凤眼怅然若失地瞄了我一下,拿着我刚才做shadowing的稿纸,长长叹了口气。
“做死啊你,没事叹什么气,大家都做得烂,没差的。”我推她一下,算做安慰,却弄了一手定型发蜡,在墙上的消音垫上一蹭,就五道灰痕。
“你看看,你自己写的什么吧。”她把本子往我手里一丢,推开椅子往外走,“晚上喝酒吧,老地方。”
“不至于吧,抗打击性这么差啊,神经。”
我关上门,戴上耳机,拿笔准备上课,低头看到纸上自己潦草的字迹.
第一行
"How can I love thee"哈,我忍不住笑,英文的竟然还出现古英语了。
看到第二行我就笑不出来了。
"I miss you so so so so much, Alan"
第三行。
Where are you now? I'm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这样花痴弱智潦草的英语持续了好几行,我不敢再看。
可是,中文更绵密纤长,触目惊心。
“思君令人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的眼眶里一阵突然地湿热,大颗大颗的泪水争先恐后地往下掉,靠近心脏的地方,那么疼,像被一个大泵抽干了空气,每一口呼吸都牵肠挂肚,痛不欲生。我从来没有这样哭过,不让自己有时间觉得委屈难过,我像陀螺一样转着,就是希望把自己所有的念头都转得着火成灰。为什么,陈嘉然,着三个字,只轻易出现一瞬间,就能让我所有的生活方式乱了分寸,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上课颠来倒去地全然空白的时刻写下的还是有关他的字句。
Alan...Alan...Alan...
Alan是我给陈嘉然取的英文名。
“嘉然,我决定了,就叫Alan啦,不要挑了。”
“是我的名字哎。”
“是啊,你的名字当然要我来决定啦。就是它啦,英俊的,好看的,就是你嘛。我早就说过了,字典里面翻到英俊那个词条,就应该是你的脸,哈哈。。。。。。”
“我不要,这么肤浅。”
“不要啦,好不好嘛,我叫Amy,你叫Alan,Amy呢,是被爱的,我们两个加起来就是被英俊的人爱着。多浪漫哪。就这样啦,好啦,说好了啦。一、二、三、不反对就这样决定啦。”
“我不要,我反对。”
“反-对-无-效!哈哈。。。。。。。恭喜你,从今天起,你就是Alan了。”
“。。。。。。”
那时候,我们有多大?或者说,我们才多小?
七年的时间,足以乾坤扭转。
“思君令人老”,我在无聊的大课上,给在北京实习的嘉然发短信。
春天在窗帘外探头探脑,老师的声音越发催人入梦,空气里,就像现在一样,弥漫着潮湿的花香。我的手机轻轻颤动,嘉然说:“那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时候,我们日日复习甜蜜的过去,没有人知道未来。
三年的时间,足以沧海桑田。
我听着时间的潮汐送来久违的欢笑,泪水是唯一可能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