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喜欢的那款》零团子

20、（二十） 逝去

　　自从那天谈话后，袁朋对待学习的心态不一样了。他不再在考卷上留白，即便没把握的题目，他也会尝试着去解答看看。心境不同，结果也大不同。他的成绩开始明显提升。
　　两天后，忻仁杰就出海跑船去了，这次一走就得半年。爸爸刚走的两天忻瑶什么劲都提不起，袁朋时刻陪着她，想方设法逗她高兴，她都一副恹恹的表情。
　　直到有一天忻瑶躺在沙发百无聊赖地看着新播的电视连续剧，突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袁朋问她怎么了。她指着电视屏幕上一个帅气的男人说：“这人演戏好有意思，而且长得也超级帅的。不知道他叫什么。”
　　忻瑶看完剧集就没心没肺地走了，袁朋却对她的话上了心，留下来认真看片尾的演员表，直到找到那个他想找的名字。
　　徐开？
　　没听到过。应该是个新演员吧。
　　他想着等他查清楚了，再把收集到的讯息告诉忻瑶，让她开心。结果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他看到电视上在放一个杂志广告，这杂志是专门介绍当红影视剧集与演员的，里头刚好有一页内页就是徐开的介绍。
　　袁朋很兴奋，他把自己唯一的小猪扑满肚子底下的塞子挖开，从里面倒出平时积攒的硬币。因为不知道那本杂志要多少钱，他怕带少了买不到，就整整倒了五十个一元钢镚，然后用个小袋子装好，晃一晃，咣浪咣浪地，放进书包里。
　　第二天中午他节省下吃午饭的时间，趁门口保安不注意，溜到学校外头去买杂志。跑了好几家书报亭都没有，直到问到一家，书报亭老板说那杂志要晚上才进货。
　　袁朋没有气馁，他溜回学校一直等到放学把忻瑶送回家，才找了个买酱油的借口又跑出来。
　　他来到那个书报亭，杂志还没到，他就站在边上等。夜风呼呼地吹在身上，微凉微凉地。站累了，他干脆蹲下来双手抱膝继续等，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晚上六点半。
　　他知道再不回去妈妈跟忻瑶都会担心他，但他不想放弃。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送杂志的运输车来了。当老板从车上把杂志搬进书报亭，徐开第一时间翻出袋子里的硬币付给书报亭老板，第一个买下了这杂志。
　　天微微下起了毛毛雨，袁朋怕杂志淋湿就把它揣在衣服里护着，一路小跑着开开心心回了家。到家的时候袁少梅已经回来了，正虎着脸堵在门口。
　　“你到哪里去了？”袁少梅很少对袁朋发脾气，儿子平时太乖巧，可这次他闷不吭声地跑出去那么久，回来也支支吾吾有所隐瞒，让袁少梅心里很不舒服。
　　方华把厨房做好的菜端出来，对门口的母子俩喊：“少梅，小朋回来就好。看他的样子外面淋了雨，让他先进来擦干吃饭，省得病了。”
　　忻瑶看袁少梅脸色不愉，但没再说什么，见机赶紧把袁朋拉进屋推到卫生间。她刚拿了块毛巾给袁朋，就见他喜滋滋地从衣服下面拿出一本簇新的杂志，递给她。
　　袁朋憨憨地说：“忻瑶，给你！”
　　忻瑶不解，接过翻了几页，看是一本介绍演员信息跟最新剧集的杂志，不知道袁朋是什么意思。袁朋连忙帮她把杂志翻到徐开那页，满脸堆笑：“你上次不是说这个演员很帅，很喜欢他嘛。我正好看到这杂志上有他，就帮你买来了。”
　　忻瑶微张着嘴，久久说不出话。
　　她记得这个演员，也说过他很帅，但那就是随口一说，她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没想到随意的一句，小月月居然上心了，还兴致勃勃帮她把这演员的杂志买了回来。她这才知道他天黑还跑出去，不是去哪贪玩，而是去帮她买杂志。
　　忻瑶一瞬不瞬地盯着杂志内页上的徐开，眼中流光溢彩，表情也显现出一种难言而喻的动容。袁朋以为忻瑶是看到自己喜欢的演员的介绍而激动，哪知知道她此刻正被袁朋的所作所为感动到不行。
　　“谢谢，我会珍惜的，小月月。”忻瑶笑靥如花，将杂志紧紧抱在怀里出去了。
　　袁朋看忻瑶那么开心，整个人顿时满足极了，即便之后回房被老妈耳提面命一顿狠批也觉得甘之如饴。
　　第二天，三好学生忻瑶止不住兴奋还把杂志带到了学校。正好那时徐开那部电视剧热播，成了话题剧，班上很多学生或多或少都趁爸妈追剧时瞄过几眼，尤其是女生对英俊帅气的徐开特别感兴趣，看到忻瑶手里的杂志不断引发尖叫。
　　“忻瑶，你好厉害，这杂志哪里买的啊。我也超喜欢这个徐开的。”
　　“我妈最近都在追他的剧。他真的好帅哦。”
　　“借我看借我看，这上面有他的介绍啊。哇，187？好高啊。”
　　“原来他是模特出身，难怪身材那么好。”
　　忻瑶小脑袋仰得高高的，一脸得意。她觉得自己欣赏的人也能得到别人认可，就跟自己被人表扬了一样振奋。
　　再看袁朋，因为一堆女生围在忻瑶课桌边叽叽喳喳，自然而然把他给挤了出去。他也不在意，忻瑶高兴他就高兴，能时时刻刻看到忻瑶的笑脸那比什么都重要。
　　张剑不屑地瞟一眼聚集一起发花痴的女生，反而去勾袁朋的脖子。“圆滚滚，陪我去小卖部买面包。”
　　不等袁朋表达意愿，直接把人拖走了。
　　两人来到小卖部，张剑买好东西，就拉着袁朋坐在后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开吃起来。
　　袁朋挠挠脑袋：“你买好了，我……我就回去了。”
　　“急什么呀，你再喜欢忻瑶，也没必要时时刻刻粘着她吧？”
　　“你……你你你别胡说。”袁朋整张胖脸涨得通红，结巴了。
　　“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好害羞的，班里偷偷喜欢忻瑶的男同学多了去了。不过圆滚滚，我觉得作为同学我还是得好心提醒你一下。”
　　“什么？”
　　“你千万别犯傻啊。你喜欢忻瑶没什么，但千万别期待忻瑶也会喜欢你。忻瑶对你好，不是喜欢，而是她责任感正义感强，所以习惯去保护弱小。”
　　“……。”
　　原来在忻瑶眼里他就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弱小啊……。
　　袁朋沉默了。
　　他知道张剑刚才的话没有恶意，应该是真的为他考虑，不希望他误会，为了一个没有结果的暗恋受伤。可是……现在才跟他说这些，已经太晚了。或许那天忻瑶从贾雄手里把他救下来，他就已经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她。
　　其实不用张剑提醒，他也懂的。像他这样丑陋的人，忻瑶怎么可能看得上呢？他从来没敢奢望过忻瑶的喜欢，他只想永远陪着她保护她，让她一辈子远离忧伤远离烦恼。
　　袁朋是这样暗暗下决心的，也是这么做的，但现实往往比预期的更残酷。
　　袁朋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因为那天是他的生日，他人生第一次和忻瑶一起过的生日。
　　妈妈袁少梅给他买了生日蛋糕，忻瑶帮他在蛋糕上插满蜡烛，他们唱着生日快乐歌，真诚地祝福着他又长了一岁。他第一次收到除家人外其他人送的生日礼物，心里满满当当被甜蜜幸福充彻着。
　　这时，门铃响了，忻瑶跑去开门，发觉竟是忻仁杰跑船结束回家了。这本该是件喜上加喜的开心事。
　　忻仁杰比出海前瘦了一大圈，脸色也有点差，不过在忻瑶母女看来实属正常，海上跑船的生活总是比较辛苦，而且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给袁朋过生日上头，因此大家都没太在意忻仁杰进门后的沉默寡言。
　　忻瑶等爸爸刚换好鞋，就迫不及待地把人拖进来，嚷着：“爸你回来的正好，我想吃你的番茄炒蛋了，你快去做！”接着又把人推进了厨房。
　　厨房外的客厅，袁朋还在当场拆礼物。妈妈送了他一块电话手表，方华阿姨送了他一套想要很久的书，轮到忻瑶的了。他万分期待地拆了一层又一层地包装，从大盒子拆到小盒子，最后拿在手里的是一个红包大小的信封，弄得他有点怀疑地望着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忻瑶。
　　方华鄙夷女儿。“你不会忘了小朋的生日，什么都没准备吧？”
　　“谁说的，这礼物可是我想好久准备的。”忻瑶一脸期待地怂恿袁朋。“小月月，你拆开看看呗。”
　　袁朋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装饰得很漂亮的纸，纸上写了三个字——愿望券。
　　愿望券？什么东西？
　　袁朋不明所以地又看了忻瑶一眼。心里想：不会真的忘了吧？
　　忻瑶脸一红，解释说：“哎呀，愿望券就是以后只要小月月向我许一个愿望，我就一定会帮你实现。当然啦，前提是要我能做到的。”
　　方华看不下去了，怼她：“你当你是阿拉丁神灯啊，还帮人实现愿望。我算看出来了，你送的礼一点诚意都没有。”
　　“妈你胡说，我哪里没诚意啦。小月月，你别听我妈的，我可是很认真送你这个礼物的哦。”
　　袁朋低下头忽然由衷地笑了。“我相信你，忻瑶。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小朋你这孩子咋那么单纯呢？我家瑶瑶肯定是忘了准备礼物，才拿这种东西来搪塞你。”
　　忻瑶气得握起小拳头捶她妈。
　　方华对着厨房叫起来。“老公，你女儿打我，大不孝啊，你还不快出来管管？”
　　忻瑶气的半死，嘟囔：“我爸才不会帮你呢。爸，你快评评理，妈妈她太讨厌了。明明是我花心思想的一份有意义的礼物，她偏要拆我的台。”说着，蹬蹬跑到厨房打算继续告黑状。谁想眼前惊人的一幕，叫她惊声尖叫起来。
　　所有人闻声奔到厨房门口，只见忻瑶惊恐到跌坐在地，大喊大叫。而忻仁杰倒在厨房里，他嘴里正在源源不断呕着血。袁朋原本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但忻瑶的无助、恐惧又让他生出了力量，第一时间冲过去跪着抱住忻瑶，用自己的身体遮住厨房内可怕的一幕。
　　方华整个人也傻了。还好她是护士，只比袁朋慢了一拍，就冲进厨房给忻仁杰实施抢救。
　　袁少梅赶紧拿手机打120叫救护车。完了见两个孩子受惊吓的模样，赶紧把两人带到房间里抱着他们反复安抚。
　　后来，救护人员来了，将忻仁杰送去了医院。
　　经检查，忻仁杰因患胃癌导致了严重的胃出血，后虽一度止了血，但癌细胞已扩散，转移至肺部。半个月后，呼吸功能受阻，心肺衰竭，那个曾经的二十四孝好老公，那个袁朋眼中最羡慕最祈盼的父亲的典范永远离开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