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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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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部长请那人坐了上座,那人谦让了一下,也就坐了。这桌上的人除了范部长夫妇和那个男人,其他的人也都是日本人。果然,众人都坐好以后,范部长说道:“今天就是家宴,大家都不要客气才好。”这话看起来似乎是说给锦上听的,因为在座除了锦上,大家看起来都很熟悉,特别是那个男人,不但被奉为上宾,而且范部长对他更是十分的恭维,所以,他们似乎都没有太客气的必要。
这时,珍爱突然对锦上说道:“梅姐姐,我今天真的要感谢你呢。”锦上此时正暗自后悔为什么刚刚没有拒绝来吃这顿尴尬的“家宴”,珍爱突然跟她说话,她吓了一跳,又不好不作声只好赶紧压低了声音问道:“为什么?”“因为母亲总也不肯做南京菜,每日里只做日本菜,今日因为有你,我才能吃到这道盐水鸭。”珍爱说完,大家都笑了,这样一来,在座的其他人就不得不夸一下范家小姐是真的聪明伶俐,也就不得不聊一聊她学习的功课了。
果然,—个穿着炭灰色和服,挽着高高发髻的白脸女人说道:“听说珍爱在学中国的古文,中国的古诗最是有名,不如珍爱就念一首给给我们听听。”珍爱虽然出生在日本,却是在英国长大的,所以个性很是开朗大方。所以,她听见让她背古诗,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
这让锦上更加坐不住了,心想:“大小姐,你就会背个‘静夜思’,却怎么竟然这么自信
呀?” 可是,此时,珍爱已经高声的背诵起来,只是当她念完第四句的时候,这些日本人还是愣愣的看着她,显然他们没有想到,这就结束了?幸亏那个男人率先鼓起掌来,大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就是结束了。于是才纷纷露出笑容,互相看着,都希望对方可以讲出一些夸奖的话来。
但是,这有什么好夸奖的呢?锦上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那个白脸的女人,拿手帕挡在嘴边笑个不停,连脸上擦的粉扑梭梭的往下掉都顾不得了,似乎在说:难道就学了这个吗?
“这首李白的诗,景中有情,情中有景,是月光,还是寒霜,让人恍若梦中。短短几句,写尽了思乡之情。一个平和清明的声音缓缓道来,这个声音?锦上抬起头,果然是刚刚花园里的那个男人。“看来,珍爱是学到了中国古诗的精髓呀。来,那么就让我们共同举杯,以解各位的思乡之情吧。”既然有人园了众人便都举起手中的杯子,然后又去继续之前的话题了。
“这人倒聪明,直接去夸李白,那还真是有的夸。”锦上假装帮珍爱夹菜,偷偷的瞄了那个男人一眼,只见他与范部长聊得很是投机,心想:“他这个面子是给范部长的,跟自己可没什么关系,他刚才那样羞辱自己,自己也犯不上感谢他。”
好在珍爱很快就吃饱了,她不耐烦坐在这里看这些大人聊天,便跟范太太说要回房间去。锦上便借机说要陪着珍爱,也站起身跟众人告了罪,便要出去。这时,范部长站起身说道:“梅老师请稍等,刚才据项兄说,梅老师的学问是极好的。这一个月来梅老师费心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小女,我太太特意为梅老师备了一份谢师礼,慧子,你陪梅老师去取。”慧子答应了是,便走过来请锦上。锦上被他一口一个梅老师叫得心里发虚,不觉红了脸,慌忙跟在慧子身后,向亭子外逃去,心想:一个月就学会了一首“静夜思”,这有什么可感谢的呢。转头之间,瞥见在花园里遇见的那个男人正看着她,那眼神里除了有调侃的笑意,还有一丝茫然掠过。
直到过了那座小桥,亭子里说话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锦上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慧子带锦上穿过一条由翠绿的竹子围成的走廊,进了一个白墙碧瓦的院落,慧子把她引到一处小客厅,请她在这里稍等一会,便进里面去了。锦上坐在靠门的一把雕花黄梨木小圈椅上,环顾四周,这个小小的客厅很是精致,四周是漆得雪自的墙壁,透过雕着蔷薇花的窗格,外面的阳光照在铺着淡米底子,粉红丝线勾边桌布的小茶几上,安静温暖。锦上心想,这大概是范太太的房子吧。
过了一会,慧子捧着一个小盒子从里面走出来,笑道:“梅老师久等了,太太放在我这屋子里的东西实在太多,所以,就找的久了一点。〞说着,把小盒子送到了锦上的手上。锦上忙接过来,道了谢,才明白,原来这里是慧子的房间。慧子很是周到,一直送锦上出了大门,才告别进去了。
锦上在回家的路上,回想今天的经历,不禁感叹,这日本人的文化的确需要提升啊。珍爱学成这样,自己不但没有被辞退,居然还收到了谢礼。回家以后,在自己的房间,锦上打开那个小盒子,忍不佳轻轻的低呼了一声。盒子里是一枚镶着红宝石的镏金蝴蝶胸针,做功十分的精巧,蝴蝶的翅膀是用十足的黄金拉成丝编成的,锦上把它捧在手里低头细看,蝴蝶的翅膀就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抖,蝴蝶触角上的两颗珍珠更是上下摆动,栩栩如生,真是太美了。
锦上把胸针放在自己的衣服上试了又试,很是开心。因为过几天,就是学校里开舞会的
日子了,锦上现在衣服有了,母亲又用当了皮袍子的钱给她买了一双黑色的跳舞皮鞋,正想着可惜没有件像样的首饰,竟然就得了这枚胸针。锦上到底是小女孩心性,想着舞会那天云上和雨上看见自己的这一身装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不禁暗自开心,就把在范家遇见那个日本男人的事情忘记了。
转眼到了舞会那天,舞会是下午三点钟开始,木瑾早早的吃了中饭,带着自己平时化妆用的东西,就到锦上家里来了。原来锦上平时每天,只是用买到的最便宜的香皂洗过脸后,随便抹一点在学校旁边百货店买到的擦脸油便完事了。不像云上和雨上每天要坐在梳妆镜前,没有半个时辰是不会起身的。
木瑾让锦上坐在穿衣镜前,打开自己带来的小化妆箱,先帮锦上涂了润肤油,扑了粉,然后在脸颊上淡淡的打了一层胭脂,又細心的帮她涂了睫毛油,最后把剩下的胭脂用水化开,把颜色调成夕阳晚照的颜色,让锦上涂在嘴唇上。两个人鼓捣完,锦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虽然只是淡淡的妆,却已经愈发显得锦上眼如深潭般深邃,唇如霞光般灿烂,锦上直夸木瑾简直是妙手。
木瑾笑道:“你本来就是美人胚子,只不过平日里不打扮罢了,我这点化妆的东西算什么,你要是用上你家云上那从法国进口的粉饼,我管保你是今天舞会上第一的美人。”锦上笑道:“有你在,我可不敢称第一美人呢。”两个人说说笑笑的,锦上已经穿上那件添烨送的淡金色嵌赤金丝,用银钱绣出百合花的布料做成的旗袍,黑皮鞋里雪白的长袜微微卷着荷叶边,又对着镜子小心冀冀的把那枚蝴蝶胸针戴好。
木瑾今天穿了件上身是粉白色,到了下身渐渐变成淡蓝色的堆云纱做的旗袍,那布料里也嵌着若隐若现的银丝,木瑾一走动就好像是一朵飘浮的云。据木瑾说这是她们家新从印尼进来的布料,市面上还没有呢。两个人穿戴好了,便出门去了。走到大门口,刚好云上和雨上也正要出门,看得出来她们俩个也尽力的打扮了,只是梅府本就没什么钱了,而云姨的私房和体己也所剩不多,所以这姐妹俩的衣服跟锦上和木瑾比起来倒是差了好多,云上虽有李家公子送的几件首饰,却也并不出挑。
这姐妹俩见了锦上不禁愣住了,没想到锦上竟然打扮得这样雍容华贵,雨上正要开口问锦上,被云上拉到一边,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看这身打扮倒像是哪家新进门的姨太太,也不知道是搭上了谁家的老太爷,给她出钱置办这一身行头。”锦上听了正要说话,木瑾已经笑道:“姨太太有什么不好,我每次见到贵府的云姨,可都是很尊重的。”那姐妹俩听了一时气结,回答不上,雨上便说道:“姐姐何苦跟她们置气,李公子家的车子马上就要来接我们了,咱们往路边站一站,免得这路上的灰脏了咱们的鞋。”
锦上听了这话,倒也不以为意,因为她和木瑾已经商量好了,今天要一起雇车去学校的。这时,一辆灰色的汽车开过来,停在路边,李继锋从车上下来。一眼看见锦上不觉呆了他从前也见过锦上的,知道她是云上和雨上的姐姐,只是从前没有注意过。见了继锋,云上和雨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趾高气扬的上了车。断锋看不出她们的眼色,向锦上和木瑾笑道:“也是去参加学校舞会的吧?一起走吧。〞云上也在车上笑道:“罢了,看在继锋的面子上,那就一起走吧.”锦上只当没听见,对继锋笑笑,说道:“谢谢好意,不用了。”云上在车里听了,继续说道;“摆什么大小姐架子,肯带上你们就不错了,难道还等八抬大轿来请你不成。”
还没等锦上说话,另一辆汽车轻轻的驶过来,稳稳的停在了锦上身边。这是一辆崭新的黑色凯迪拉克,车身上的漆在大阳下闪看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