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娘子白素贞gl》林小懒

57、今日中元

　　初秋的雨，微凉，淅淅沥沥的下着，坐落西子湖畔一家名为‘暗香十里’的酒肆里，酒香四溢，琴音缭绕。

　　也不知是下雨还是节日的缘故，往日行人如织的苏堤，此刻人影寥寥无几，酒肆内比平常还要冷清，空空荡荡的，只有临窗的位置，坐着一桌客人，是两位妙龄女子。

　　一青一篮两道身影，神情坐姿各异，一把刻着白鹤展翅的长剑倚靠在蓝衣女子身边的桌脚。

　　青衣女子很随意的趴在窗台上，望着烟雨朦胧的西湖美景出神，蓝衣女子单手托腮，望着抚琴的琴师，沉浸在琴音的意境中。

　　“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告诉许仙呢？”小青离开窗台，看向李轻鹤，眉眼间纠结的神色清晰可见。

　　“继续瞒着吧”李轻鹤从琴音中抽回神智，与小青对视，“汉文自从病了一场，瞧着越来越憔悴了，想必病还没好利索，而且我觉得，素贞不会抛弃汉文的，这其中定是有什么隐情。”

　　“瞒也只能瞒一时，时间久了肯定瞒不下去，那书呆子有时也挺聪明的”小青轻声叹息，这几日谎言一个接一个骗许仙，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李轻鹤语气颇为无奈：“能瞒一时就瞒一时吧，晚一天知道，就少一天伤心难过。”

　　一曲终了，琴音止住，琴师起身离开琴案，步伐轻盈走了过来，在她们桌边伫足，面朝窗口而坐，她对自己的不请自来，丝毫不觉得唐突，“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最烦你们这些说话文绉绉的”小青斜了不请自来的人一眼，端起酒坛喝起酒来。

　　“只影，莫与她一般见识!”李轻鹤眸光从小青脸上轻扫而过，转向了那名唤作只影的女子。

　　只影是这家酒肆的店主，李轻鹤与只影相识的时间与小青差不多，都是在她十四岁那年，在她看来，只影是个奇特的女子，容貌出色，生得一双狐狸眼，却一点都不妩媚，她生性恬淡，似水如云。

　　她的酒肆与众不同，永远见不到喧闹的场面，但凡说话声音过大的，尤其是在她抚琴的时候，都会被她毫不留情的赶出去，而粗野轻浮之徒，一概不让进店，在她这里，酒肆赚不赚钱不要紧，但雅致的氛围是不能被破坏的。

　　只影一入座，便有伙计自觉为她送上一坛酒，只影淡然一笑，并不在意小青的话，眼睛望着窗外，朦胧细雨中的西湖，美得别有一番韵味，“临窗把酒观西湖雨景，最惬意莫过于此，李姑娘、青姑娘，看起来却似乎乐不在其中。”

　　小青放下酒坛，偏头看着十里，似是沉吟了一下，语气略带琢磨，道：“只影，你到底是什么？”

　　“青姑娘觉得我是什么呢？”只影含笑看了小青一眼，拿起酒坛小饮了一口酒。

　　只影墨色的长发并没有挽髻，随意的披散着，额间勒着一条银丝抹额，抹额中间有一精致的银色小吊坠。

　　小青脑袋凑近只影，仔细端详起那小吊坠，是一张狐狸脸，却又不像是狐狸，小青脑袋后退，不确定的语气：“莫非是一只狐狸？”

　　两人的言语，李轻鹤并不诧异，小青的身份，她已经知晓，而只影，其实她也曾经好奇，询问过只影的身世，只影说她来自海里，名字乃主人所赐，曾经有主人也有妹妹，如今在这世上已经无亲无故。

　　只影眸光微敛，浅笑轻语：“是狐狸亦非狐狸。”

　　模糊不清的答案，让小青有些不满，撇了撇嘴，嘟囔着：“神神秘秘的，要是姐姐在，她掐指一算，就什么都知道了。”

　　“哦？”只影似乎有些意外，嘴角一勾，饶有兴趣的说：“青姑娘的姐姐？听起来似乎是位高人，只影倒想会一会。”

　　素仙堂，许仙诊治完最后一位病人，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许仙吩咐阿晋关门，自己挑着灯笼走上回家的路。

　　雨停了，路面湿漉漉的积了不少雨水，每走一步脚底都会溅起一些小水花，从药堂回家的路程很短，往常若是她晚回家了，或是下雨了，娘子总是会出来接她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下雨天挑着灯笼单独走这段路。

　　此刻内心滋味不好受，她每天都在盼着娘子回来，对娘子的思念越来越深，不过短短几日，她已经尝尽了相思之苦，尽管她知道娘子只是短暂离开，娘子会回来的，可内心还是很不安。

　　“公子”

　　娇莺婉转的女子声音从前方响起，许仙停下了脚步，这突兀响起的叫唤声格外诡异。

　　许仙心中一紧，缓缓抬高灯笼往前照，凝目往前望去，试图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寻出声音的来源。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面前，白纱飘逸的女子娉婷而立，苍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眸光潋滟望着许仙。

　　瞧清了女子的容颜，许仙倒吸了一口气，惊得睁大了眼睛，她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捂着受了惊吓而隐隐作痛的心口，声音有些发颤，“诗……诗诗姑娘？”

　　“公子莫怕!是我!”秦诗诗站在原地不动，徐徐解释说：“今日中元，酆都城大赦，鬼魂可以重返阳间探望亲人”顿了一下，语调转为温柔缱绻，“诗诗在阳间已无亲人，心中牵挂的，想见的，唯有公子一人!公子，陪诗诗一晚，可好？”

　　“啊？陪你一晚？”许仙缩了缩脖子，不敢直接拒绝，哆嗦着说：“诗诗姑娘，我……我家中有娘子的，我不能负她，再……再者人鬼有别，你可否……可否打消这念头？别的事情都好商量。”

　　“噗嗤”秦诗诗抬袖掩嘴轻笑，道：“公子想哪里去了？我只想公子陪我说说话而已，莫非你家中娘子立了家规，不许你与别的女子多说一句话？”

　　“那倒没有”许仙松了一口气，尴尬的笑了笑，小声嘀咕：“说一两句话倒是无妨的，可是彻夜长谈的话，她可能会生气。”

　　“那就不彻夜长谈，公子陪我走走就行”秦诗诗一脸忍俊不禁的说着，转身慢步走了起来。

　　走了几步，回头见许仙还站在原地犹豫不前，秦诗诗轻声说：“公子放心，诗诗是不会害公子的。”

　　许仙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挑着灯笼小心翼翼的跟在秦诗诗身后。

　　一人一鬼，一前一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慢悠悠的走着，渐渐的离回家的方向越来越远。

　　许仙是害怕的，倒不是怕秦诗诗，今日中元，街上肯定不止秦诗诗一只鬼啊，也不知小青发现她没回家，会不会出来寻她？许仙忽而摇头，小青才不会管她的死活呢!

　　要是娘子在就好了，许仙低垂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孤单的影子，情绪有些失落，突然又被勾起好奇心，她将手上的灯笼往前照，在地面上寻了一圈，证实了一个说法，原来鬼真的是没有影子的!

　　“公子在寻找什么？”

　　秦诗诗突然回过头来，吓得许仙连忙将灯笼收回来，说：“地上湿滑，姑娘走路仔细些。”

　　“公子也是”

　　秦诗诗含笑轻语，有些羞涩地转回头，许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随着秦诗诗的步伐，陪着她慢慢地走着，走过一条条大街小巷，一路默默无语。

　　秦诗诗偶尔会回过头看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情意，许仙每次都刻意低头避开了，秦诗诗脸上始终保持着愉悦的笑意，是生前死后从未有过的愉悦。

　　走到了景塘河的秦家桥，秦诗诗停下了脚步，静立在河岸边，许仙也跟着在河岸边伫足，与秦诗诗一样，都有意保持着距离。

　　秦诗诗望着河对岸，语气平静：“诗诗曾经也有家，曾经也有父母呵护，曾经也学音律读诗书，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可惜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双亡，被卖入青楼，从此沦落风尘，幸有几分姿色和略懂才艺，不用被老鸨逼着卖身接客，却也难逃卖艺赔笑的命运，终日周旋于各色达官显贵之间，心中纵有诸多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

　　许仙深藏心底某些东西被触动，偏头望着秦诗诗，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对她生前沦落风尘的遭遇和死于非命的不幸，深感痛惜，想要安慰，却又无从启齿，毕竟不幸的事情已经发生，已逝的生命也无法挽回。

　　秦诗诗与许仙相望，笑容轻松释然，并无半点伤感，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本以为，今生与公子再也无缘相见，却不想在轮回前，还能有此机会，再见公子一面，诗诗再无遗憾了。”

　　许仙淡然一笑，移开眼望向河面，言语真诚：“诗诗姑娘，若你轮回，愿你生在好人家，一世顺遂安好，不再经历坎坷磨难。”

　　一袭凉风吹过，许仙手上的灯笼被风荡得左右摇曳，水色幽深的河面荡漾起了波纹，那一圈圈涟漪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是个身姿窈窕，容貌极美的佳人。

　　佳人的一颦一笑，都能撩拨许仙的心弦，牵动许仙的魂魄，佳人明眸皓齿，嫣然一笑，许仙如沐春风，佳人向许仙招手，柔声唤着：“阿仙，过来!”

　　许仙欣喜若狂，手中的灯笼掉进河里，迈开脚步就要奔向佳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