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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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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太傅。”阿木轻轻推醒我。今夜是为庆贺我族弟陈权大胜北胡,皇帝在宫中大设宴席,嘉奖陈权,顺带讨好我陈氏一族。而我却因为吃醉了酒,靡靡昏睡多时,被送入偏殿休息。连宾客何时走,宴席几时散,都不知道。
“今日这酒怎么这样烈?”我不过比平常多吃了两杯,就醉成这样,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一向酒量很好的。
阿木低眉顺耳,一边为我宽衣,一边解释:“这是前些时日西域进贡的珍酿。是陛下特意吩咐把珍酿拿出来庆贺大将军凯旋的。西域的酒与我们中原的自然有些不同。平时太傅只尝些中原的,想来西域的酒不合太傅口味。”
倒也没有不合口味。我只是不太习惯自己失去控制的感觉。醉酒误人,误事,我一向不喜欢。
阿木继续给我解释:“太傅,今夜将军凯旋是一大乐事,坐而饮酒,醉而忘忧,亦是一乐事。太傅平常为国劳累,不得清闲,今夜得好好痛快一番。陛下此次不取寻常酒,而是换以珍酿,也是为此。”
“嗯。”我垂眸看着阿木的右耳,洁白圆厚的耳垂,上面有一只小孔,上面什么都没带,这是宫里的规矩。阿木原本是侍奉我的孩子,从他小时候就开始服侍我,一直到后来被皇帝要走。我一直很喜欢他,因为他聪明又乖巧,只听主人的吩咐,从不做多余的事。这样聪明又不自作主张的人不多见,想来皇帝也是看中他这点,才把他要走。真是可惜。
想到那位皇帝,我就有些头疼。这个皇帝是我名义上的义子。当年老皇帝把这孩子送给我当义子,还把他封作太子,把我奉为太傅,封陈权当大将军。我陈氏一族,满门荣光就此获得。不过老皇帝可不是认为我陈桓忠于朝廷,忠心萧氏,才给我陈氏这些荣耀。纯粹是为了拉拢我陈家,和当时把持朝政的谢家,谢纯谢允父子抗衡。分权抗衡这一套被老皇帝玩的炉火纯青。不过老皇帝没想到,谢纯谢允父子那么快就下去了。现在的局面和当初没有区别—我陈家取代了谢家。而且当今皇帝还是我教养长大的,等于说我陈家把朝廷握在了手里。不过我本人也没什么要谋权篡位的想法,毕竟现在国家是个大烂摊子。连年征战,数年灾害,老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士族们却要吃好喝好穿绫罗赏歌舞。说起来,我从心底看不起那些玩意。这些世家子弟没一个上进的。参军的,带兵不积极,军功抢着领,那些尚文的,也就是偶尔写两句酸诗,平常是溺于酒色,吸五石散的癫狂居士。
若不是有陈氏撑着,我在内安定人心,陈权在外拼死护国,这国早在谢氏落败的时候就灭了。这样的国家,这样的臣民,我压根就不想要。那小皇帝不知道听哪个人乱嚼舌根子,认为我陈桓想取而代之,近年来总用一种饿犬护食的眼神瞅着我。这些年他也大了,有十八了,过两年就要行冠礼,做起事一直和我对着干,这让我十分头疼。我也知道不能硬碰硬,过分打压他总是不好,不然他估计得学他老子那套,把我给搞下去。于是我开始考虑着要不要从后妃下手,安排几个,安抚住他最好,实在不行,分散些他在朝堂的注意力也好。
想到那孩子,我就心烦意乱。我自己没儿子,却整天为别人的儿子头疼。真是好笑,我忍不住扶额长叹。
“义父是头疾又犯了吗?”一声低沉但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一看,阿木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去了,现在我那麻烦的义子—当今的皇上正站在我背后。
“臣无事。区区小疾不足陛下挂心。”我本能不想理这孩子,但是担心自己不寒暄两句,这小孩会给自己定个不敬之罪。
“义父何必与我如此生疏?”年轻的皇帝笑着。
不敢不敢。我暗自腹诽,你要还是个小毛孩,我可能还敢打你屁股。不过现下,这“儿子”站起来比我都高,耍起来心眼不比我少,我实在不敢对他亲近。
“义父若是犯了头疾,儿子即可宣御医过来可好。”这皇帝还想给我找麻烦。
若是别人知道我大晚上住在宫里,还宣御医,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我狼子野心,说我陈桓居功自矜,说我陈氏皆是虎狼之辈。我赶忙谢绝皇帝的“好意”:“不用了,陛下。臣只是有些疲累,休息一刻便好。”
“那儿子给你按摩一会儿。义父,这里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义父实在不用拘这些礼。”皇帝友善的笑着。
“臣不敢。”我还是端着礼,这小子坏的很,我不敢放松警惕。
“义父,您这样,叫儿子如何是好?儿子看义父终日为国忧思,而立之年竟生华发。儿子实在不忍。义父从前教导儿子,“动天之德莫大于孝”。儿子为天子,天子为尊,为范,若是儿子不孝,岂非天下之失?”年轻的皇帝说着说着,眼中竟似有泪光。
这么大孩子居然还装可怜?我忍不住吐槽。我看出来了,今天我要是不让他给我按摩,他估计得跟我没完。算了,横竖他还是我名义上的义子,他要尽孝,那我只好享受着。
得到我的同意后,那孩子乖乖给我按摩。他手法娴熟,像是练过千百遍,连我这种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按摩的确实好。在他娴熟的手法中,我慢慢放松。国事的紧张确实让我这段时间疲乏不堪,我许久没好好休息,趁这时候,我也就放纵自己一次。
在舒服的指法,柔和的熏香中,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唤醒我的是我的生物钟。我名义上是皇帝的义父,看起来权倾朝野,但实际上是个皇帝算计,群臣讨厌,世家子弟憎恶的可怜臣子。顶着皇帝义父,太傅,陈氏族人这些高帽子的我根本不敢随意放肆,一直兢兢业业,连上早朝都要比别人先到。可怜我已经养成习惯了,每天醒来都比旁人早一刻。此刻醒来的我,发现自己不仅不在自己府邸,而且自己身边还躺着一个人。我模模糊糊记起昨天,我醉酒被皇帝安排在偏殿休息,小皇帝还给自己按摩,后来…后来自己就睡在了偏殿里。那旁边这个人是?我比了比我俩的身形,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可完了!这小皇帝怕是要坑我!给自己安个宿皇宫,卧龙塌的罪名,然后再联合其他世家,弹劾就算了,就怕学他老子,到时候陈氏下场不比谢氏好。我略一思索,顿觉这小皇帝用心险恶,心机深重,与他老子一样,是个玩弄帝王权术的高手。
还真是个狼崽子。想来自己从前教的仁义礼智信对他全都没用。我不由感叹训狼成犬实在不易。不过此时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若是被旁人瞧见,少不得又要编排我篡权谋位的狼子野心了。我正要翻身下床离开,那床榻之人却翻身朝我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