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养成系统》目子蓶

1、第 1 章 阳春三月是

　　阳春三月是月国最温暖的季节，这个一年差不多都在雾蒙蒙下雪的国度，三月会难得迎来艳阳，此时百姓都会脱去厚重的衣裳，换些相对轻薄的衣服。
　　林清欢站在一棵桃花树下，桃花开得正是娇艳的时候，一阵微风佛面，几朵花瓣被垂落，落在林清欢的肩头，他稚嫩的脸上顿时溢出藏不住的微笑。
　　“不知道殿下现在有没有看到桃花？”他自顾自的嘀咕道，说着把肩上的桃花瓣轻轻摘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入了自己的腰带里别好，然后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腰杆，感觉自己又长高了几分，“院子里没有花花草草，这些殿下都看不到，可惜。”
　　这些都做完了，林清欢提好刚刚被自己放置在身旁石头上的食盒篮子，他看着身旁时不时经过的婢女和太监们，他默默在袖子里攥起拳头——今天他可不能再让殿下饿肚子了。
　　突然一句“开饭咯。”人头攒动，林清欢人矮但是劲不小，他像只小兽一般速度极快的拿着两个白馒头就想开溜，但是饿极了的下人们哪里容得下他一人就拿走两个馒头，不知是哪个婢女一巴掌就打向了林清欢的脸颊，登时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哪里来的小子，跟你奶奶们抢吃食，要不要脸，这宫里还没有老的饿死的规矩。”说完周围一阵哄笑，林清欢羞得恨不得把头扎到地里，巴不得没有人能看到自己。但是心里羞是羞，手里的食盒和馒头拽的极紧。
　　此时分饭的御膳房的嬷嬷骂骂咧咧地喊了句“没了。”几个没有抢到吃食的下人马上就把林清欢围做了一团。
　　林清欢不争气地蹲在了地上，他从小就有这么个毛病，大概是小时候被大人打怕了，他从不敢还手，只会默默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然后等对方打累了，他也就没事了。
　　众人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怂样子，更是气焰越烧越旺，先是一人一脚，骂骂咧咧，其实若是这小子能快些交出吃的，他们也不想费这么大的周折，还要担着被哪位路过的主子看到责难的风险。只是这小子抱着食盒用身体护着跟不要命了一样，任他们怎么打骂都不吭声。
　　打了一阵，有人等不下去了，众人一个一个的散去，也有人向林清欢啐口水，可是这根本不算什么。林清欢笑着将馒头放置到食盒里，然后擦去嘴角的血，站起身子，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路像一只撒欢的小鸟跑回了宁安宫。
　　远远的林清欢就见到蹲坐在门槛上向他这边看来的墨渊，林清欢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墨渊看了他一眼，然后好看的眉眼皱作一团。
　　林清欢没有在意，而是兴致盎然的打开食盒，献宝一样呈到了墨渊的面前，“快，殿下，还是热的。”
　　空气沉默了许久，林清欢抬起头看向墨渊，看到了他那双幽深的眼睛，歪了歪脑袋，“殿下快呀。”
　　墨渊冷淡的扭过了头，说道，“不想吃，脏。”
　　“哎？殿下……”林清欢看向两个被放置在食盒里的大白馒头，上面有些刚刚在争抢中被蹭上的浮土，心下了然，他赶忙拿起其中一个吹了吹，“没事的，殿下，把皮扒掉，你吃芯，我吃皮吧。”
　　说着他就要动手，墨渊却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华服从门槛站了起来，清冷的说道，“我不饿，我先回房看书了。”
　　林清欢愕然，独自拿着两个抢来的馒头傻傻的蹲了很久，然后狼狈地蹲在地上把自己辛苦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馒头一口一口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虽说是最温暖的季节，但是夜晚还是很寒冷的。这个偏僻从不被人注意的宁安宫，从没有下人会送来取暖用的柴火，所以夜晚通常只能靠两人互相取暖才能暖和的睡着，林清欢如往常像个虾米一样缩在被子里，时不时打着鼾声，他睡觉很老实，从不会乱动，墨渊朝着他这个温暖的大虾米旁边靠了靠，林清欢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就用手摸了摸墨渊的手指，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殿下冷么？”
　　墨渊没有回答，而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帷帐，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说道，“睡不着。”
　　这话一说林清欢强打起精神，撑着手坐了起来，他揉揉眼睛，问道，“殿下又梦见前皇后了么？”
　　墨渊摇头，“没有，母妃大概对我失望了吧，连梦也不托给我了。”
　　“不，不可能，殿下这么聪明，写得文章昨日还被夫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诵读，前皇后若是看见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对您失望。”林清欢激动地反驳道。
　　墨渊沉默了，他只是觉得眼眶干涩，他不甘心的眨动着眼睛。林清欢见状以为墨渊又想起前皇后，想念母亲，心里不好过了，他像个大哥哥一样将墨渊搂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虽然眼前的人平日里再沉着冷静，但是终究还只是一个孩子。
　　哪怕一点也好，林清欢恨不得所有的苦难都替世子承受下来，他希望世子还做以前的世子，不用这么沉着冷静也可以，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可惜……人世无常。
　　墨渊将脸埋在林清欢的怀里，他慢慢收紧环住这人的手臂，狠狠的拥住身旁的人，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默默地说道，“我不甘心。”
　　林清欢没有听清墨渊说了什么，再问起，墨渊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恢复往常的平静，他问道，“想不想爬到屋顶去看看？”
　　林清欢虽然觉得有些冷，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裹着唯一一件裘皮，轻车熟路的顺着后院破烂的矮砖爬上了宁安宫的屋顶，这里虽然偏僻，但是地势最高，只要爬上屋顶就是另外一番光景，能够将整个月国尽收眼底，那副繁华的样子和这个冷清的宁安宫简直是天差地别。
　　林清欢和墨渊裹紧裘皮但仍能感觉到刺骨的冷意，在这样寒冷的地方，没有柴火取暖，将两个小孩子仍在这个皇城里任谁都不会注意的角落，下这个命令的人的意图已经不能再明显了。可是就算如此，林清欢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死掉，吃脏了的馒头也好，喝会坏肚子的水也好，只要能让墨渊和自己活下去，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林清欢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他吸了吸鼻子，“殿下，你今日是故意说馒头脏的吧？”
　　墨渊佯装听不懂的样子，也同样看着远方。
　　“殿下，我只是一介平民，但殿下就不同了，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说现在日子苦一些，但日后皇上一定能看到您的才华，所以殿下才要吃饱穿暖，我……我饿一些真的不算什么的。”林清欢语重心长的说道，殿下就是顾虑太多，才会被那些人欺负。
　　墨渊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用右手指向远方，一阵冷风吹动了他的发丝，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点，就像要在这么遥远的距离望穿那里，他说道，“那里是护城河，隔着外面众多对月国虎视眈眈的国家，我原来一直不懂，既然我国与周围列国都交好，且相安无事数十载，还要建立这种无用之物。”
　　墨渊看向林清欢，眼眸里倒映着灯火的余光，在黑夜里亮的出奇，就像天上的星河，璀璨的夺目，他接着说道，“母后告诉我，一时交好不一定一世交好，护城河也不是只防外贼，同样防内患，人心隔肚皮，活一世切不可将希望全部付诸在一人身上，母后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例子，他这么爱父皇，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日后不会期望任何人给我希望，想要的东西只有靠自己才能拿到。”
　　林清欢感受到墨渊在裘皮下的手紧紧握着他的。
　　耳边听到墨渊坚定地笑道，眼神坚定如磐石，“这些都会是我的。”

　　天气暖和了，宫里就开始热闹了起来，这就预示着一年一度的大事快要来了。林清欢和墨渊拉来椅子在宁安宫的庭院里悠闲的晒着太阳，墨渊拿着一本看着就晦涩难懂的书看着，林清欢无聊的捡来几块石子用各种姿势扔到远处的草地里，直到扔到第20颗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
　　旁边的墨渊偏过头探究地看向他。
　　林清欢却先急了起来，“殿下呀，围猎都快要开始了，咱们今年是第一年参加，还没有一把像样的弓啊，什么武器都没有，这下可惨了。”说着他就像只无头苍蝇踱来踱去。一时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想法，不如去找市里的匠人做一把，不如去找宫里的侍卫手里借一把，但是这些想法都被他一一给驳回了，匠人根本赶不及，皇子的弓都是要亲自定制的，侍卫的弓怎么可能拿得出手，倒时候皇子拿着一把那样的弓，岂不是要被其他人笑掉牙。
　　想着，林清欢灵光一现，眼神泛起了亮光，撸起袖子就要跑出去。
　　墨渊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的衣角，问道，“干什么去？”
　　林清欢答道，“殿下，我去给你削一把弓吧，虽然我没做过，但是……”
　　墨渊一手扶住了额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头疼的话，他轻咳一声，然后解释道，“何不用现成的呢？”
　　林清欢瞪大了眼睛，“难道殿下还私藏了什么，我不可能不知道。”
　　墨渊招招手，示意林清欢和自己一起来，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走到墨渊的卧房，然后墨渊像变戏法一般从床下翻出一个木箱子，上面积满尘土，林清欢讶异地凑到前面仔细看了看，一吸气尘土全呛到了鼻腔里，他捂住鼻子一阵咳嗽，然后咳出了眼泪，他说道，“这不是前皇后留给您的遗物。”
　　墨渊将上面的浮土垂落，然后用手将箱子盖打开，林清欢好奇地又凑上前，里面除了一些珠宝外，下面压着一把雕刻着镂空花鸟的短弓，看上去绝不是出自一般匠人之手，只是尺寸小了些，就算是墨渊拿在手里也显得小了。
　　墨渊试着拉满弓，被拉到极致然后反弹，发出清脆的声响，墨渊腰杆挺得直，转头看向林清欢。
　　林清欢差点看愣了——殿下的摸样本就好看，这样又做出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说是神仙也不为过，古有后羿射日，今是墨渊拉弓。他强迫自己摇了摇头，在瞎想什么。
　　墨渊看着林清欢的摸样，很是受用，下巴扬起来，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明知故问道，“怎么样？”
　　林清欢就差拍手叫绝了，一时间不知该夸什么，想了半天蹦出几个字，“殿下，您……今年赢定了……”
　　墨渊拿起弓敲到了林清欢的头顶，“呆子，说什么呢？”
　　林清欢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妥，咳嗽一声掩住尴尬忙改口道，“咳，当然年年举办围猎，皇上旨在献祭上天为来年的庄稼收成拨个好彩头，并不是为了争出优胜者，严令禁止皇子间的盲目攀比，殿下，您量力而行就够了，前几年都有人传闻说七皇子性子急，每次都要争第一，争不到又去给别人口诛笔伐的，咱们现在已经孤立无援了，可万不得和别家结仇……”说着说着林清欢就老妈子上身，说了个没完。说着说着，看着墨渊手中的弓就好奇的凑上前，在私下两人其实更像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没有什么位高位低的隔阂，林清欢还从未拉过弓，他的新鲜感上来了，就管墨渊讨要道，“殿下，好玩么，我也想试试。”
　　墨渊说道，“你胆子倒不小。”
　　林清欢立马黏上了墨渊，轻声细语道，“殿下！让我试试嘛！”
　　墨渊实在受不住他的折磨，把弓递给他。林清欢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会，学着墨渊的动作，试了又试却怎么看起来也是半吊子，墨渊看不过眼，站起身手托着林清欢的腰，左手握着他的左手，说道，“腰要用力，手不要那么使劲。”
　　顺着墨渊的指导，林清欢很快就学的有模有样，大有一副就差有一只箭，就能统领锦衣卫的身姿了。他正专心致志的时候，耳边却响起墨渊低沉的声音，“这些还是母后教我的，这把弓做完没多久，她就走了……”
　　林清欢感受到墨渊把头深深埋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后双手圈住他的腰，林清欢作为比墨渊年长一些的兄长自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揉揉墨渊莫茸茸的头顶，劝慰道，“殿下，虽然前皇后死我也很伤心，但是人死也不能复生。”
　　墨渊埋在这个温暖的躯体身旁，这是他在坠入深渊后能看到的最后一缕阳光，那么温暖，躲在他的身后纵是面对千军万马，他也不会畏惧，这是哪怕母后也未曾给过他的感觉，“我只是看不得这些活着的人踏着别人的尸体，去享受这些荣华富贵。”
　　林清欢一时语塞，说教的话他能说的停不下来，劝人的话他就不知该怎么说了。
　　大概伤痛迟早都会被时间带走吧，林清欢这样想着。

　　转眼时间过得飞快，围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了，墨渊一反常态的经常出门，墨渊没有说去做什么，林清欢倒觉得这样也不错，没准能遇到其他皇子可以探讨些学术，总比闷在宁安宫里只和自己说话要好多了。
　　所以每次墨渊好像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林清欢总是投去‘没事，我懂，不用解释’的神情，墨渊就乖乖的闭上了嘴。
　　但是这直接让自己无聊极了，他早上目送墨渊走出大门，就坐在门槛上看日升日落，然后数着从对面四皇子的永顺宫探出来只桃花的枝上有新长出多少朵花，数了花，又去数绿叶，简直整个人都废了。
　　墨渊出去有一件好处，那就是不愁吃的了，他每天都会带回来不重样的好吃的，把林清欢眼睛都看直了，天天有好吃的，他当然更愿意殿下多出去走走了，当然他才不是因为想吃好吃的，才把殿下推到外面去！绝对不是！
　　林清欢想着昨天吃到的糖醋鱼，就要流口水了。想着想着，墨渊从远处走来，林清欢刚想迎过去，就看到墨渊身旁还跟着一个穿一身黑衣的男子，林清欢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倒是黑衣男子先注意到了林清欢，向矮他许多的墨渊恭敬地鞠了一躬，墨渊点点头，黑衣男子便向反方向走去，走的步子很快，林清欢想来应该是墨渊这几日出去结识的好友，就赶忙跑到墨渊身旁，问道，“殿下怎么不让朋友到殿里坐坐？”
　　墨渊没有回答，只是将自己手中一直提着的纸袋子拉开一条缝隙，香味立马就从纸袋子里透了出来，林清欢当然知道是什么味道了，马上就把殿下那位所谓的朋友抛之脑后了，朋友嘛，什么时候款待不行呢，荷叶鸡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
　　林清欢思绪早就缠到了荷叶鸡的身上，他推着墨渊和自己的荷叶鸡快步走进宁安宫，脑袋里全是要从什么部位开始先吃呢，想着嘴里就念叨了出来，“……鸡头留给殿下……我觉得鸡腿……”
　　墨渊插了进来，“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林清欢马上回神，改口“当然不会，怎么可能，鸡腿当然是给殿下的。”
　　墨渊听后才满意的点点头。
　　林清欢却好奇的问道，“但是殿下是从哪里要到这些好吃的，御膳房才不会好心留给下人这些。”他去抢吃的那些日子可没见过这么多山珍海味。
　　“我直接去御膳房要的。”墨渊淡淡的答道。
　　林清欢震惊的差点跳起来，“怎么可能？我……怎么去就只能和下人抢吃的？”
　　墨渊答道，“首先内心可以害怕他们，但是面上千万要过得去。就比如你随便走过去说我是九皇子，他们也许还会细想想，九皇子不是刚被皇上挪到了宁安宫，殿里连个下人都没有，我们不给他吃的也过得去，这么个皇子最不得势，就算饿死谁也不会管。”
　　“所以这想法都不要让他们有时间想，拿起自己想吃的，不问就不要说，若有人问你，把碗一摔，说我是九皇子，你一个下人要爬到主子头上了么。这个时候你的目的就达到了，御膳房也不会傻到去为了几口吃的上报，毕竟皇子就算是落魄的也要比他高贵多了，若是这上报参好了还好，捅了篓子，那可就是大事了。”
　　林清欢被这一大段长篇言论说的口服心服，仔细琢磨，好像确是这么一回事，但是他还有一点想不通，“那您说我以后也用这一套如何？”
　　墨渊笑了出来，“你小心被打的鼻青脸肿。”
　　林清欢表示不服，“为什么我就不行了，我就不是九皇子的人了？”
　　墨渊点点头，“九皇子的人倒是说得不错，但是这招你使不好。”
　　“为什么？”林清欢不依不饶的问道。
　　墨渊没有想回答他，只是把荷叶鸡放到桌子上，拨开上面的荷叶，露出里面鲜嫩的鸡肉，汁水浸润到白色的肉里，每个部位都在冒着油光，林清欢又被成功的吸引了注意，现在什么也顾不得，满脑子只有荷叶鸡。
　　墨渊用手撕了一只鸡腿，递给林清欢，林清欢拿起就啃了起来，还不忘对墨渊说道，“殿下你也吃呀。”
　　墨渊也拿起了一只鸡腿，但是吃相要比林清欢好很多，细嚼慢咽，就像现在这种情况一点也不影响到他。
　　林清欢念叨着，“早知道应该早点让殿下去外面结交新朋友，天天就可以吃好的了。”
　　说着一个被啃干净的鸡腿就被丢了过来，听墨渊悠悠说道，“食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