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共济——锦瑟无端思华年 危机忽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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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忽忽已晚，屋外归鸦阵阵，纪晓芙心头愈发急躁起来。突然，一阵峥峥琴声从屋顶倾泻而下，紧接着，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却是酒馆四周的窗户纷纷落下。琴声乍然而止，一道人影随着一张古琴射进大门，大门随之砰然紧闭。屋内顿时暗无可见，仅几缕微弱残光透过门窗缝隙泄进来，打在地上。
一片寂静中杀机四起，周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显然是那些人掏出了兵器。纪晓芙忙握住桌上宝剑，脑中急转：“糟糕，这些人摆了这么大的场子，想是必有一场激斗，但不知道所为何事？只是这父女还未得出去，一会难免会被误伤。”她怕这父女二人惊惧，要是忽然哭叫起来，刺激了这群暴徒，场面可就更不好收拾，忙靠近那书生，轻声道：“你们别怕，一会如果打起来，就赶紧钻到桌下，千万别出声。”
彼时，屋内几无光亮，纪晓芙离杨逍本就不远，她心中着急，不知不觉比刚才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贴到杨逍脸颊。杨逍恰好回过头来，四唇几近对上。纪晓芙注意力大都放在四周，并未察觉。杨逍却是清清楚楚，只闻得一股淡淡清香送来，不禁心念微动，旋即一惊，“别是着了这丫头的道儿了，”举手待要发作，却又听清后面这一番话，不禁失笑：“原来还真是个路见不平强出头的傻丫头。这海沙帮的人，个个都是奸淫掳掠之徒，她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自己早以身处险境，竟然还在替别人操心。”于是，好心提醒她：“姑娘，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他怕她尴尬，说话时身体略往后撤了撤。
岂料这丫头并不领他的情，一边屏息提气戒备，一边轻声安抚：“你们放心，我们峨眉派在江湖素有威望，他们多少有些忌惮。我今天就算拼了性命也会力保你们无虞。”她自幼便听师父教诲，为侠者一定要急人所急，不求回报，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危急时刻，不自觉便吐出心中所想。
“峨眉？”杨逍哭笑不得，心道：“峨眉跟我方枘圆凿，势同水火，灭绝老尼更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你竟巴巴地来保护我？”杨逍年少成名，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不少所谓名门正派，但大都是沽名钓誉之徒，似今天这丫头般急公近义的确乎不多，心头忽然觉得有趣，“一会还须护她周全，她虽有些自不量力，但终归是古道热肠。”
只这一忽儿功夫，琴声再度响起，嘈嘈切切竟如裂帛一般。纪晓芙只觉得血气翻涌，忙运内力抵御。这琴声忽而在左忽而在右，显然是个轻功极佳之人在壁上游走，以混淆敌人耳目。形势危急，不能再等，纪晓芙迈步向前，提气朗声道：“屋子里的朋友，峨眉灭绝师太门下弟子纪晓芙有礼了。不知小妹是哪里行差踏错，跟各位结了梁子，准备了这么大的场面相迎？”
“纪晓芙？”杨逍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却听琴声渐止，一个暗哑的声音干笑了几声：“原来是大破海沙派的纪晓芙纪女侠，失敬失敬。咱们海沙帮一群粗人打架，可真不想错伤峨眉的高足。”原来这西域海沙帮与南方海沙派一直龃龉不合，只因帮名中都带了“海沙”二字，便要挣出个高下，让对方改弦易张。纪晓芙大挫海沙派的事迹早在江湖传开，海沙帮自然当她是朋友。再者，峨眉在江湖名头响亮，若不小心得罪了，也是后患无穷。故此人言下是有意要放纪晓芙一马。
听闻此言，纪晓芙心头一喜：“多谢前辈给我几分薄面，既然是海沙帮的朋友，那就不必伤了和气。只是晚辈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前辈将这对父女与我一并放了，他们只是普通百姓，手无寸铁，待在这里也是徒劳无益，不过枉送性命。”
“嘻嘻嘻嘻，”忽又听得头顶传来一阵娇媚笑声，却是个女子的声音：“死老头子，你是听这纪女侠的声音温柔动听，就想放水吗？”这声音忽而飘近，就在纪晓芙咫尺之外。纪晓芙严守门户，却不敢贸然出手，唯恐行为不当，他三人再想脱身可就难上加难了。却听得那女人的声音又飘回屋顶：“久仰光明左使大名，早想一睹风采，不成想却让一个姑娘替自己出头，真是见面不如闻名。难不成，你怀里这小丫头其实是你跟这峨眉纪女侠的私生女？”
这几句话显然是对着一旁那书生所说，只听得纪晓芙又惊又怒，“光明左使？！难道这书生竟是当年杀死大师伯孤鸿子的大魔头杨逍？记得师父嘱咐，这人武功极高，且长了一副颠倒众生的臭皮囊，若遇到一定要小心。今日一见，第一点虽尚不得知，这第二点果真所言非虚。”想到此处，忆起刚才与他的一番交道，又思及那女人的一番风言风语，不由羞怒难当。幸而屋里漆黑一片，谁也没看到她的双颊红得都快透出血来了。
杨逍暗自凝神听声辨位，却听那人越说越不成话，嘿嘿冷笑：“我道是谁，却是玉琴双煞。你们诋毁我也就罢了，但拉上这峨眉派的丫头，却有些不地道了。我杨逍明人不做暗事，做过的一概承认，可这没影儿的事也不会稀里糊涂往身上揽。”
说话间，杨逍身形忽动，挥掌便往那声音的来处拍去。但听得屋顶琴声峥峥，伴以掌声呼呼，双方约莫拆了六七招，忽听得砰砰几声，屋顶猛地透出几个窟窿，月光随之倾泻而下，照亮几处暗地。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一阵痛苦呻吟传来，一个人影随之跌落。纪晓芙没来由地心中一紧，急凝目细观。却听得屋顶琴声又起，比此前又大不相同，闻之让人神怡。“瑟是好瑟，却被腌臜之辈用来杀人，真是可惜了。”一个声音不徐不疾响起，“要不，等一会打完了，杨某来教教你们鼓瑟之道？”杨逍飘然而降。衣带缓缓，琴声徐徐。清辉里，他一袭白衣被映成银色，双手抚琴，面上含笑，一派安然，美得难以言说。四下顿时一片寂静，众人纵知他是敌非友，也不由为之倾倒。但见他略歪一歪头，向纪晓芙看了一眼，只看得她心中砰砰乱跳，忙垂下眼去。
“光明左使果然名不虚传。”纪晓芙这才发现，适才跌落的却是一男一女，共两个人。他们嘴角挂血，目中惊惧，相互搀扶着退到一边。原来这玉琴双煞是一对夫妻，都是海沙帮的重要头脑。那男的双目早年间在武林争斗中毁去，女的便做了两个人的眼睛，同行同止，须臾不离。他夫妻轻功极高，又同操一台锦瑟，琴弦上装有暗器，打斗时能激射数丈伤人，不少绿林豪杰都栽在他们手下，故得了玉琴双煞的名号。方才屋顶的几个窟窿正是由此而来。又因为男的身形壮硕，女的却纤若无骨，故而方才晓芙只看到一道人影。他们自恃眼盲，欺杨逍暗夜里目不能视，故等到天擦黑才发难。却不成想，不到十招便露败迹。
琴声中，杨逍又缓缓言道：“下了那么多歹毒心思，铺了这么大个排场，却只跟我对了七招，你们心中一定很是懊恼，对不对？其实大可不必，若不是这满屋子的乌七八糟，你们最多能接我三掌。所以，此番实属不易，值得庆幸。”言下之意，挨了他的打反而要荣幸之至，感恩戴德了。纪晓芙听了不由好笑：“这人嘴上损人的功夫倒跟他的武功不相上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3.共济——锦瑟无端思华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