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场》王大可不必

13、周辉 杜云夏登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永远不会原谅我的。
　　好累，真的好累。“我其实不应该回来的，”男人苦笑着
　　杜云夏整个人瘫倒在座位上，再一次体会到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像是被从黑暗中伸出的五指抓住，用尖利的指甲轻轻的在手腕上划上一道薄薄的红色的口子，鲜血开始一滴一滴的流下，一点一点的抽出所有的力气。像是断线的木偶，失了魂魄，一节一节的被割离。他的头后仰着，泪水滚向额头，绷紧着脖颈的肌肉，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这时喉头发紧，连吞咽都变得困难，恶心的想要呕吐。手松开了，粉色三角的挂饰落在软软的垫子上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啪”干脆的巴掌声。
　　杜云夏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眼神失焦，他抬起双手，一左一右，“啪”又是一巴掌，“啪”又是一掌，一次比一次响，一次比一次快。杜云夏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清醒，他只能不停的抽着，打着，一个接着一个，一声又一声，让自己感受到痛苦，再从痛苦里醒过来。
　　“怎么还有脸去找他。”他笑了，嘴角吃下一颗泪珠。

　　一个星期前，监狱里。
　　“杜警官，你怎么来了？”
　　杜云夏手里拿了一份厚厚的档案文件，朝里屋恭敬的鞠了一躬。“有事找。”
　　出来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看上去有点岁数了，身材却保持的很好，结实且强壮，眼睛出奇的明亮，眉毛又粗又浓，嚣张的朝上挑着，总是一副狠狠的样子。
　　“你小子怎么跑这来，市里的工作有这么闲吗？”老人的手拍上杜云夏的肩膀，
　　“这不是有事请您帮忙么？”杜云夏拿出档案抽出来一份资料，“这个人，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狱了”
　　老李接过档案，摩擦着纸边，仔细的看着。“周辉？成年人犯罪，”“判刑10年”
　　眉头皱起，“是在我们这的，”老李抬起头，看到杜云夏异常坚定的眼神，顿住了，那久违的感觉。他记得上一次能让杜云夏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当年在警官学院的面试上，老李问他
　　“为什么要报考警官学校？”
　　他说：“我有想要保护的人。”
　　“你打算怎么做？”老李合上了资料，在办公会议室两人聊了很久，直到晚上杜云夏才发车离开。
　　在会议室里，老李有问过杜云夏。
　　“你想见见那个周辉吗？”
　　“不想，我只希望我没见过他，所以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他。”
　　“咳”老李笑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没什么规矩，只要来找我总有事，膀子倒是壮了不少”老李欣慰的拍着杜云夏的背，语重心长的说：“我老了，你也不小了，是时候为自己考虑一下了”，
　　“嗯”杜云夏轻声应和，眼里不可琢磨。他知道他恨的不仅仅是周辉，还有自己。
　　“负担别太重，我想那个孩子他已经不怪你了。”
　　黑暗的地方就该关住黑暗的人，哪怕只露出一点，被沾染了的白色也会变成灰色。
　　监狱里，那个封闭的小房间，高高的墙上是两个小小的窗子，积着灰。从窗里透出的两道直直的模糊的光。随着时间慢慢移动，总会在某一刻找到墙上用石块刻出的浅浅的痕迹，张牙舞爪的线条，充满色情意味的符号，家人的名字，仇人的名字，孩子的名字……
　　只有一个空落落的角落，刻着一条条歪扭的短线，不明所以。只有创造它的人才知道，它代表的，是第一个夏天，第二个夏天，第三个夏天……
　　直到最后一个夏天。

　　张遥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昨天也并未晚睡只是因为他做了一个很美的梦，不舍得离开。
　　吴生做好早饭便去了蛋糕店，他知道张遥肯定起不来，就把早饭热在了锅里。饭桌上也留下了一张粉色的便条，字迹清晰不像是大多数男生写的那样。
　　“我知道你起不来，帮你热锅里了，记得吃。中午我晚点回来。”
　　张遥睡眼朦胧的下楼，第一时间走到餐厅，打着哈欠，眼角挂着懒惰的小泪珠，拿起便条读着，鼻息小声的哼了哼，嘴角不经意的抬起。
　　一杯热牛奶，一碗小米粥，两个鸡蛋，三块煎午餐肉。
　　对向来不吃早饭的张遥来讲，倒是多了些许。张遥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啃着鸡蛋，今天天气很好，兴许是昨天的风刮走了乌云，太阳也能出现了，难得的在深秋也能这样暖洋洋的，院子里也是一片昼亮，就像风其实从未来过。
　　解决完早餐，张遥拿着便条回了房间，小心的把它夹进了最近常翻看的一半书里。心满意足的躺下继续阅读，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上面显示的，是妈妈。

作者有话说

　　应该快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