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环缓归》月亮不凉

7、三年

　　贾环虽然是婴孩的身子贪睡了些但终究是成年人的灵魂，这么多年的战战兢兢让他在王夫人碰到他之前就醒了，为了探听一下当下的局势和生母对自己的态度，贾环就一直装作睡着。看着赵姨娘为他做的一切，贾环不得不有些触动。身边的人来来回回的言语让他逐渐明白自己重生到哪里了——红楼，贾环。在他还是贾寰宇的时候虽然也略读了些红楼，却没有去深究这书里的内容。在他的记忆里赵姨娘是个泼辣无理的人，可这里的赵姨娘似乎很有些智慧，明哲保身，身份也有秘密。让他立刻将赵姨娘当作亲身母亲去对待贾环可能做不到，但他也感激赵姨娘为保护他为他做的事情。若是上辈子那个女人也能像赵姨娘一样他是不是就不用参与那些腌臜事，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度过他的高中，大学，娶妻生子普普通通的过完一生。到底是人死灯灭，贾环也不再回想往事，只是决心若是赵姨娘待他一直如此，他也绝不辜负于她。
　　三年后
　　“三哥儿，歇一歇，奴来帮你抄，眼瞧着就要三更天了。”吴妈妈看着伏在桌前抄佛经粉妆玉砌的小童着实心疼。
　　“不碍什么事，夫人嘱咐的免得娘亲难做。”贾环当下已经三岁了，不过是个三头身就显现出艳丽的颜色，有两分像赵姨娘却是和贾政没有一丝相像的，这让贾政越发不待见这个儿子，没有关爱但也故意琢磨。王夫人就不像贾政一样的忽视他，家宅妇人的手段也着实叫人有苦难言。在外头，是不给赵姨娘和贾环脸面的，连带着丫鬟婆子也看不起他们母子，当家主母不待见妾室、庶子也没什么可说的，且探春被她教养在身边和她如母女般，探春在外头也是提起生母赵姨娘就流泪叹息，悲叹自己生母不识大体让主母难做。除了几个详细知道内情的人阖府的人都觉得王夫人的做法倒是没什么不妥。
　　贾环揉了揉手腕，到底才三岁，骨头软，禁不起琢磨。王夫人没有对他打骂，高门贵府，要是落一个苛待庶子的名声那是在整个汴京府里都是极为难看的，就算她不在乎贾政却是万万不能让她乱来的，名利二字对于贾政而言，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下的。所以王夫人在贾环能蹒跚学步的时候就以为贾母祈福的名义带着宝玉吃斋念佛，凤凰蛋如何能吃下这般苦楚，没几天就有几分消瘦。贾母看待这个孙子比儿子还要重，把宝玉抱在怀里好一阵疼爱，又把王夫人叫来
　　“你看看，宝玉可是你亲生的，你知不知道心疼，你不心疼，老婆子心疼！不许再叫宝玉这样辛苦，才垂髫之年，不食荤腥还每日早起诵经，身子是要弄坏的，老婆子不许！”
　　“祖母，宝玉愿意的。”贾宝玉时年六岁，天真烂漫，待最疼他的奶奶也是真心关怀，是以当母亲要带他给祖母祈福，宝玉就欣然同意，半月里也是没有偷懒耍滑过。
　　“母亲，这是我们的孝心，小孩子没有那么娇气的。”王夫人被训斥也没有委屈，而是颇有些撒娇的口气。
　　“我不管，反正宝玉不能做了。”贾母看到孙子这般孝顺，开心之余就更加心疼。“你要念经你找别人去，不许带着我们宝玉吃苦。”
　　王夫人笑容更加明显“老祖宗，你太娇惯宝玉了。”
　　“宝玉衔玉而生，是上天赐予我们家的宝玉，再说了，看我们宝玉这般孝顺再怎么疼他的都不多。”看到王夫人不提让宝贝孙子继续受苦，贾母又好一番与宝玉玩耍。
　　但是，为贾母祈福的事，王夫人并没有放弃，贾宝玉不能做，换人就是了，这个人就是贾环。三岁的贾环，就被王夫人带走了，每日的功课就是晦涩难懂的佛经，先诵读，再让背诵，背不下来就要抄写，三岁的孩子连启蒙的都没开始自然是背不下，贾环也不敢背的出来，若是早慧过盛，怕是早就没了性命。于是，每日抄写佛经就让贾环筋疲力尽。贾母事后也是知道的，也没有对小孙子另眼相看，把王夫人叫过去不咸不淡的敲打了几句也就算了结了。
　　“好了，吴妈妈把佛经收好，明天交给夫人。”贾环揉了揉眼睛，实在是年纪太小熬不得夜，本就先天不足，这又一日三餐不见荤腥，只有赵姨娘时常偷着备些点心和肉食给贾环吃，在这贾府里贾环也只将生母赵姨娘和照顾自己的吴妈妈当成自己人。三岁多的小娃瘦的只有骨头，透着些病气，但实在容貌艳丽，倒有几分病态美。
　　“环哥，这样下去不行的，你这样瞒着你姨娘，身子怎么受得了。”
　　“那是我母亲。”贾环淡淡的说“在外面就算了，至少只有我们的时候，我希望称她为母亲而不是姨娘。”
　　“。。。。。”吴妈妈没有说话，但这话不知触动了她哪里，竟红了眼睛。
　　“好了，我会想办法，这样下去不行。”贾环顿了一下啊又说道“和母亲说了只能惹她烦恼，也不能改变什么，我瞧着夫人过不了几天就不会让我去了，你也不要太担心。”吴妈妈擦了眼角的泪，看着一本正经的小娃娃又被逗笑了“环哥儿你可别糊弄老婆子了，夫人怎么可能随意就放你回来，她巴不得让你多吃苦，多受累。”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又有些哽咽。
　　贾环最受不了女人哭哭啼啼，大大小小的女人都是这样，别的女人他可以当没看见不去搭理，唯独吴妈妈和赵姨娘是真心待他的，他总不能视而不见。
　　“哎呀，没骗你呀！”贾环顺着椅子滑下来，椅子太高他脚碰不到地，每次下来的样子都能愉悦到吴妈妈。果然，吴妈妈又被他滑稽的模样给逗笑了。“我本来是打算再坚持一下，让夫人觉得我当真不是读书的料，喜爱佛经，哪知道我那二哥却又犯了痴病，非要日日与我呆在一起，夫人三番五次的打法他走，他总能溜回来和我一起念佛经。”
　　“哎呀，这二爷，当真是没有分寸，对着自己弟弟竟也能犯痴！”吴妈妈气的不轻，把手里的佛经狠狠的放到桌上。
　　“吴妈妈，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二哥哥在佛堂也就暖了，素斋也可口许多。”贾环对着吴妈妈眨眨眼“最重要的是，二哥哥与我亲近，夫人是万万容不得的，她拿宝玉是没什么办法，只能让我走。”
　　“让你会来！”吴妈妈有些开心。
　　“恐怕不是，我在府里，宝玉要来找我没人能拦得住，我估摸着她要把我弄出府。”贾环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和吴妈妈说实话，他是怕万一到时候姨娘和吴妈妈拼死阻拦，连累她们受罚。
　　“什么！那个夫人欺人太甚，环哥你好歹也是三少爷，她还能说把你丢出去就丢出去了？贾府不要名声了吗！”
　　“自然会找个由头。”贾环叹了口气“吴妈妈，这走不走都由不得我，我太小了，在这府里实在没有立足之地，什么意外都能让我死的毫无破绽，我不能在这府里赌夫人到底会不会下手，我不能死，我要接你和母亲出去！”
　　吴妈妈蹲下把贾环抱在怀里，半晌才缓缓说到“好孩子，你怎么不和我们说呢，把这些都藏在心里做这么。哎，这个腌臜地不待也罢，吴妈妈陪你一起走！”
　　“我会想办法，要是能把你和母亲都带走，那是极好的。”贾环这才想到吴妈妈和赵姨娘没有卖身契压在贾府，虽然赵姨娘在王夫人房里做了几日丫鬟，但在贾政给她开了脸，做了姨娘的时候就把卖身契烧了，并不是寄人篱下。
　　“不可！你母不能离开！”吴妈妈语调上扬
　　“为何？”
　　“环哥儿，妈妈不会害你，她当真不能走，你以后要是想考科举，又金榜题名，那时候吴妈妈再告诉你好不好。”
　　“。。。。。。好，我会考中，我会让姨娘正大光明的活着。”贾环早就从吴妈妈和赵姨娘的话里了解到一些隐秘，赵姨娘的身份似乎很有些不同，平日里的泼辣无知多半也是装出来的。
　　吴妈妈见贾环决心科举，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环哥儿，你有个舅舅，你当真像他。”
　　“舅舅？赵渊？”
　　“嗨，那个泼皮算什么舅舅。”吴妈妈不屑道“他和你舅舅比连他脚下的泥都不如！”吴妈妈看着贾环，仿佛透着他看着另一个“你舅舅是个极好的人，心怀天下又待人和善，书读的也好，古琴弹的也好，认识他的人都爱亲近他。”
　　“吴妈妈，他最后应该不好吧！”贾环打断了吴妈妈的回忆，清澈的眼睛望着吴妈妈说道“这样好的人结局一定不好。”
　　吴妈妈和贾环对视了几秒，将目光移到别处，没有回答贾环。
　　“他待谁都好，就是没有想过自己，也没有想过家人。最后信错人，白白把性命搭送，还连累家人。我不像他。”
　　吴妈妈张了张嘴，想了半晌才回答“不是他的错，是天不容人啊。”
　　贾环细细思索吴妈妈的话，终于还是开口“我知道了，今天的话别说给母亲听呀，她知道定是要狠狠骂我的。”
　　吴妈妈看他一改刚才那副样子，竟然耍起赖来，也不由笑道“也就你母亲能治住你这小泼才！”
　　“吴妈妈，吴妈妈你最好了。”
　　“好了好了，拿你没办法，我不说，你自己拿捏好分寸就是。我给你把水端来，快些洗漱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