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生竹影》雪碧泡枸杞

4、往事莫沉吟 苏七七和苏

　　苏承和苏七七是兄妹，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算是兄妹。
　　苏七七是苏承在路上捡的。大概是十三岁那年，苏承行至什祈村，少年一路又累又饿，身上也没什么银子，只好趁晚上偷了一只村民家养的鸡，拿到村外烤了吃。烤熟的鸡在无人的村野闻起来格外的香，苏承正准备大快朵颐，忽然感觉身后有人盯着他，转头一看，竟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既不哭，也不闹，只是流着哈喇子盯着少年手中的烤鸡。
　　苏承看他可怜就掰了只鸡腿给他，“不知道是哪家的倒霉孩子走丢了，给，吃了就回家去吧。”小孩子只顾啃着鸡腿，其他的什么也没听进去。少年没再管他，吃完就合衣靠在树旁睡了…
　　第二日，斑驳的树影晃醒了苏承，刚想抬手遮挡一下刺眼的阳光，才发现右手被什么东西压麻了，原来是昨天那个小孩。
　　“你怎么还在这？”说罢顺手推醒了他。
　　幼孩不明所以地揉揉眼睛，看着昨晚给他烤鸡的人。
　　少年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就发现那个小孩子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苏承有些烦躁，快跑两步轻而易举地甩掉了那个小跟屁虫。走了没一会儿，本以为能轻松上路，没想到心里还是忍不住惦记着他，想着在这荒郊野岭别被野兽吃了，到时候家里人找上来赖到他头上，无奈只好又折返回去，发现跟丢了的幼童一脸的茫然无措，还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看到他后马上张开手，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苏承带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回到村里，挨家挨户地问是谁家的，本来村子也不大，没多久就问了个遍。结论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估计看是个女孩就远远扔在了这里。
　　“就算是女孩，也已经养到这么大，为什么还要丢掉？”苏承有些疑惑，“不管是太穷养不起，还是被父母偷偷抛弃都不重要了”，懒得再想，此时竟然对这个小姑娘有一丝感同身受的同情。
　　算了算了，一起走吧。
　　苏承一身补丁粗衣，牵着一个三四岁同样脏兮兮的小姑娘，说是一对逃难的兄妹也并不违和。有人家看着小孩可怜，不时施舍些吃的给他们，苏承也就将错就错，总之用她做借口，什么事都比较容易，一路上倒也没挨什么饿，这样说来捡来的小孩也不完全是个拖油瓶。不过苏承有些奇怪，这小孩吃吃闹闹，咿咿呀呀，和同龄的幼儿并无区别，只是从来不哭，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转眼半年过去，苏承带着孩子在定州城已经住了小半个月，对这里十分满意，定州城繁华，人口密集，信息汇聚，于是决定就定居于此。苏承去酒楼、酒肆寻个活干，但因为带着孩子，人家总不要他，没办法，苏承决定把她送出去……
　　前前后后思索了很久，苏承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云苍山青云观。
　　云苍山是定州以西的一座山，距离不过半日脚程，郁郁葱葱，钟灵毓秀，高耸入云，青云观位处山顶，上山之路颇为崎岖，因此来访之人不多，香火也并不旺盛，不过这应该正好满足了道长在此立观的避世之意。
　　这天，苏承把小姑娘梳洗的干干净净，又带着去杏阳楼吃了她念叨很久的豆腐凉糕，路上买了串糖葫芦就向云苍山走去。上山的路不好走，小姑娘走了没多久就不愿再走了，吵着闹着要少年背她，换做以往苏承才不会理她，不过今天什么都会顺着她的。
　　半晌，到了山门前，和门口的童子说明情况，见到主事道长，说完什祈村捡到，一路流浪的经过，道长沉思半天也就同意了，在少年转身临走前问道：“不知这个孩子可有名字？”
　　苏承一怔，才发现半年以来他都不知道这小孩的名字，一路上就是“喂”、“你”，她也听得懂是在叫自己，“什祈村……什祈……”
　　“苏七七”少年答到，说罢转身便走，余光略过小童子牵着的苏七七，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糖葫芦，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衣服上，眼泪鼻涕一起往袖子上抹……
　　少年转身下山，回去的路上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之前无数次幻想过没了这小拖油瓶自己就可以想干嘛干嘛，但真到了这一刻，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之后就到了清竹苑，再之后就成了墨竹轩的主人——清竹苑的“头牌”，个中艰辛，不再赘述。
　　一晃七年，苏承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和苏七七再见。
　　那天，苏承正在房里看书，忽然背靠后院竹林的窗子被拉开，有人翻了进来，他没有声张，默默抽出床下的匕首捏在手里，侧身闪入阴影里。
　　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探头探脑地在房间里寻找什么，正在感到奇怪时，那女孩悄声喊道，“哥，我是苏七七……”
　　“！”苏承一惊，记忆中还在抹鼻涕吃的小跟屁虫已经长这么大了！
　　还没回过神来，少女就已经站到了他面前，吓苏承一跳。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苏承急掩惊慌之色，语气里有些嫌弃。
　　没错了，这种嫌弃的语气肯定是苏承！少女激动地跳起来抱住高过自己许多的男子。
　　苏七七搂着苏承的脖子怎么也不下来，被强行拽下来之后，才仔细看了看弱冠之龄的苏承。不得不说他太会长了，身形高挑，光风霁月、高岭之花就是他这个样子吧，宽肩窄腰，抱起来很是舒服。
　　苏承费好大劲才把她从身上扒下来，但苏七七还是不甘心地紧紧挽着他的胳膊。眼前的少女身形娇小，还是个半大孩子，一身浅色长衫虽然略显陈旧，但也算干净，头发整整齐齐地梳成发髻，用青色发带绑着，脸颊上还有些肉，看来青云观伙食不错，一双杏眼追着他不放……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苏承的话打断了少女的遐想。
　　“不知道啊。”
　　“……”
　　“从满十岁那天可以下山我就开始找你了，什么酒肆、商铺，远近大小几个镇子都找遍了，见人就说我叫苏七七，没想到你在这儿呢……”
　　“……”
　　“哎，对了，你叫什么啊？”
　　“……”
　　“我当时还小嘛，而且你也没告诉过我啊”少女说的振振有词，忽然瞥见一旁的木牌上刻着“苏承”两字，“苏承……这下记住了，嘻嘻~”
　　少女笑得很开心，苏承也没再说什么，久别重逢总归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便让小倌准备了几道小菜。
　　苏七七东看看西瞅瞅，对房间里的一切都十分好奇，直到小倌把菜端上来，她的目光又发现了新的“猎物”。
　　“不知这位小哥叫什么名字呀~”少女一下子凑到小倌身前盯着他，眼前的人看着只有十五六岁，虽是男儿身，长得却比女孩还要清秀，左眼眼角下的那颗痣好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好让人怜惜。
　　“林……林兮”小倌显然是被吓到了。
　　苏承看到苏七七的眼神不对，便让小倌下去了，说道：“女孩子要矜持一些，别这样盯着别人……”
　　“哥，你这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一个小厮都这样好看，我过来的路上也看到不少俊俏男子……”苏七七目送林兮离开，转眼问道。彼时，她还不知道清竹苑的营生，只是感叹这里的人比山上的糙汉师兄弟好看多了。
　　晚上吃饭，苏承小酌了几杯，苏七七刚把手伸向酒壶，就被打掉了，很是怨念，问道：“为什么不让我也尝尝？！”
　　“你还小。”苏承语气温柔，但不容置否。
　　一晚上都是少女在叽叽喳喳地讲，苏承话很少，只是默默听着，不时应承几句。
　　“你不知道我在山上有多辛苦，每天都要上早课，下午要练功，还要给师父师兄洗衣服，当然，自从师妹来了就都给她洗了，哈哈……”
　　“练功好累，师父还会不定期检查，动作不对就要被打手心……”
　　“说到练功，还不是因为你，我才会吃这么多苦。”
　　“嗯？因为我？”苏承有些错愕。
　　“是啊，当时你把我丢在青云观，一连几年都不来看我，只好我主动去找你了。所以当师父问我，学医还是学武，就选了学武，师父看我是个女孩子，不想我以后打打杀杀的，就只教了我轻功，当时啊，只想快点学会来找你……”
　　苏承有些出神，没想到当初无意间捡到的小孩子竟然一直想着自己，而在清竹苑的这几年又尝尽了人情淡薄，一时间情绪复杂，多喝了几杯。
　　“当然啦，选择轻功也有好处，打架了师兄弟都追不上我。师父说我很有天赋，就是太过懒散，做什么都是得过且过，不过就是这样也比师兄弟们厉害，哈哈……”苏七七看到苏承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喝了酒之后脸上有些淡淡的红晕，烛光摇曳，高挺的鼻梁在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低垂的睫毛有些微微的颤动，那一刻，苏七七的少女心产生一阵悸动，那个念头第一次萌芽了。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苏七七还不想走而且有住在这儿的意思，但被苏承坚决地拒绝并“送”出了清竹苑。
　　自此以后，苏七七便不时来找苏承，路线熟的就像自家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