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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骑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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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未时还有半小时左右时,芸香把我叫醒了。
她让我换上一身黑色劲装,拿起弓箭行囊,带我往左走,远远的看到一个大型骑马场。“骑马场和射箭场都是敦儒书院的。悦微书院选修骑射的女子极少,没有专门的骑马场、射箭场。”
“哦。”我心里惴惴的,我既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该怎么办?
我们从东大门走进骑马场,来到指定的集合地点,我发现只有一名十一二岁身着鲜红色劲装的女孩子站在那里。她秀发如云、明眸皓齿、肌肤如雪,举手投足间带有一股英气。
“木思妍,你来了啊?教习刚才来过,叫我们今天自己练。”
“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
“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还真健忘。我叫耶律雪菲。”
“契丹人?”那个历史上的同一时期,耶律阿保机刚刚成为可汗,尚未称帝建国,不知道这时代它是部落还是国家?
“半个吧,家父是。”
“哦。请问契丹是国家吗?”
她瞪了我一眼:“当然!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契丹立国已经二十余年了。”
“哦。”还真不太一样。
一会后,两名侍从送来两匹骏马。我和她一人一匹。
耶律雪菲拉过马匹,纵身上马,轻踢马肚,缰绳一抖,马鞭一扬,马儿长嘶一声,往北奔去。“我先走了。”
我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这匹棕马,心里对以前唯一的一次骑马经历仍有后怕的感觉。
“芸香,我该怎么办?”
“我扶小姐上马吧。”
我一足踏上马镫,在芸香的扶助下,勉勉强强爬上马背,战战兢兢地揪住坐骑的鬃毛,不敢再动。
“哟,思思,以前骑术那么好,怎么现在连上个马都要人扶啊?”
思思?谁叫的这么肉麻恶心?我向右一看,竟是明煦。只见身着白色锦袍的他一脸坏笑,骑着白马款款而来。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在这里又遇到他?
“不关你的事,给我滚远点!”
“干嘛对你的夫君这么凶嘛!”明煦一脸暧昧地笑道。他声音引来了几名男孩子,大概是他的同窗。
夫君?“你胡扯什么!给我滚!”
他大笑道:“滚?也行。换个地方我还会很乐意,譬如,你的红木雕花大床上。”那几名随他而来的男孩全都轰然大笑。
我恼急,愤怒地对他挥舞小拳头。“无耻之徒!那天没被打够?信不信我揍你!”
“你舍得打吗?打坏了本夫君,以后谁亲你?”
“自恋狂一个!谁稀罕!”
“不稀罕?本夫君的吻技,思思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啊?”芸香很吃惊。
我胸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他居然还敢再提那事!“我讨厌你!你给我滚!”
“讨厌?真会说违心的话。我看你当时也是喜欢得紧呢!开心地都笑出了声。”他放肆大笑。众男孩皆大笑。
“关你屁事!我是梦到自己捡到块金元宝!”
“捡到金元宝?你们木家日进斗金,还会看得上块金元宝?”
“谁都不会嫌钱多,更何况是白捡的!”
“是吗?”他谑笑着凑近我脸蛋。
这家伙想干什么?吓得我立即把头埋进马背。只觉马身猛地一震,我扭头一看,竟是明煦这个变态踢了我坐骑屁股一脚。马儿吃痛,发出长长的嘶叫声,载着我向前疾奔而去。
“啊!”我吓得尖叫起来。
“小姐!”芸香也失声尖叫起来。
“今晚,我父王会到你家登门提亲!以后就陪本夫君慢慢玩吧!” 明煦冷冷丢下两句话,尔后哈哈大笑。
什么?提亲?因惊吓而空白的大脑似乎不能很好地思考。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我头深埋在马背上,紧紧拽住马鬃,不敢动弹分毫。哪知马儿突然纵身一跃,试图跳过平日练习用的障碍物。我根本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大惊失色,居然松开手,从空中栽下来。完了,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了!我闭上双目。
但并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与地面做最亲密的接触,我落入了一个并不宽阔但却无比温暖的怀抱。
我睁开眼睛,是哥哥!我太激动了,居然是他救我!
“明煦这厮实在太过分了!”哥哥满眼怒火,缓缓将我放下。
“哥哥怎么正巧在这里的?”
“我本来在射箭场,田博告诉我明煦那厮去找你麻烦了。我赶忙过来,远远看见他用脚踢你马,你马受惊失控,我急忙追了上来。”
“幸好有哥哥。那垃圾说他老爹晚上要来我们家提亲。”
“什么!”
“肯定是明煦他搞的鬼!奶奶并不知道我和他有过肌肤之亲。”
“肌肤之亲?” 哥哥疑惑地看着我。
“是的。那天晚上明煦进我房间亲了我,我才会醒的。”
“你怎么没早说?”他质问道。
“说了有区别吗?我只不过是当被狗啃了一下。”
“这个垃圾,我绝对不会轻饶他!”
“哥哥,教我武功吧,我自己来对付他。”
“这个有点难。”他面露难色,“你和我练的不是一路功夫。”
“嗯?”
“你以前练的是拳脚的外家功夫,而我练的是祖传的剑法。”
“那我跟你学祖传的剑法。”
“木家剑法一直是传男不传女的。”
我很是失望。
木思轩看出我的失落之意,犹豫了一下,说道:“也许林叔还愿意再教你。这么多年,气应该早消了。”
“林叔?上次来吊唁的那个?”
“是的。”
“我惹怒他了?”
“你五岁那年,本来林叔看在和爹以往交情的份上,是收了你为三弟子的。你跟他学了将近半年的拳脚功夫。有一天,你说话伤了他,惹得他大怒,将你逐出了师门。”
“怎么回事?”
“你练的拳脚功夫是最需要扎实的功底的。林叔一开始让你扎马步,扎了四个月之后他传给你一套拳法、一套腿法。你学得并不好,总是忘招。林叔不太满意,仍旧叫你每天扎马步。你那时年幼,根本不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又扎了近两个月,终于有一天你失去了耐性,对他大声嚷叫:‘你就知道叫我扎马步!我若是我前母的孩子,你还会如此待我!’你的话犯了他心中大忌,惹得他勃然大怒。那天他气得拂袖而去,第二天便派人送了封信给奶奶,说是不收你这个徒弟了。”
“他和前母?”
“二十年前,爹和他一起去泉州做生意,遭遇一帮流寇。”
“天下太平怎么会有流寇的?”
“自天佑年间起,沿海一带时有流寇,他们烧杀抢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为首的姓姚,据说是当年姚长君的后代。流寇最初只有一些反对朝廷政权的汉人,后来他们和一些倭人勾结起来,危害甚大。先帝曾试图招安流寇,但流寇并不肯归顺,依旧危害四方。先帝临终前,命雍王、瑞王分别镇守扬州、泉州两大港口。瑞王年幼,无力威慑流寇,以致泉州一带流寇肆虐、尸横遍野。”
“嗯。他们英雄救美?”
“是的。爹和林叔从流寇手中及时救出了一对姐妹。姐姐名韩婉,妹妹名韩姗,父亲是汉人,泉州富商,母亲是胡人。她们父亲这次原打算携全家前往杭州做生意,没想到遭遇了流寇的突然爆发,全家仅剩下她们姐妹二人和一名身受重伤的侍从。泉州已不安全,两姐妹不愿返回泉州家中。爹和林叔决定先将她们带回扬州安置,待泉州流寇平定后再将她们送返。没想到第二天,他们又遭遇一批流寇。爹因护着她们剑法难以施展,被流寇重伤。爹强撑着伤痛和林叔一起歼灭了数十名流寇,剩余的见状纷纷逃逸。回到扬州,爹和林叔找了一处宅院将她们安置下来。爹和韩婉日久生情。林叔也喜欢上了她,但未能赢得芳心。虽然奶奶极力反对爹娶一个胡人女子,但最终爹还是如愿以偿地娶到了前母。没能娶到前母,林叔很是伤心,他终身都未娶妻。足足有好几年,他都没再和爹来往,直至爹后来又娶了娘。”
“前母不是还有个妹妹吗?为什么他不娶呢?”
“前母的妹妹比前母更像胡人,不但眼睛是蓝的,连头发都是红的。林叔说自己不喜欢。”
“哦。那前母死后,爹为什么不娶了她呢?”
哥哥环顾了一下四周,附耳道:“韩姗就是那个被太后赐死的德妃。产中的前母因她的事深受打击,不幸患病去世。她们姐妹俩都是红颜薄命。”
“原来如此。她们真可怜。”
“是的。”他叹了口气,说道,“后来奶奶又找其他师傅教你武功,但都因受不了你,呆的最长的也不过一两个月。当第十位师傅气跑后,奶奶便不再找人教你武功。你后来就自己瞎练,既不会内功,也不会轻功,只练就了一身的蛮力。”
“不会吧。”汗!
“怎么不会?今天我先教你射箭吧,你手臂力量还在,应该不太难。”
我想起弓箭还在芸香那里,向马驶来的方向望去,并没有看到人影。她人呢?
“小姐在找我?”芸香在背后说道。
“哇!拜托你不要吓我!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看小姐和少爷聊得正起劲就没打扰。”
我瞪了她一眼,死丫头。我问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哥哥,你说奶奶不会答应明煦他老爹吧?”
“怎么会?奶奶一直想把你嫁给初晓。”
“为什么?”
“奶奶说,初晓脾气最好,这天底下恐怕只有他能容下你。”
“表哥他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只是,我对他已经放弃了。
“别担心了,奶奶一定会推掉的。”
“嗯。”
“我们骑马去射箭场。”哥哥说道。
“我不会骑马。”
“你仔细看好我的每一步动作,记住一定要拉紧缰绳。” 哥哥纵身上马。
我按照哥哥的步骤上了马,似乎并不太难。我让芸香坐到我身后。她很害怕,紧紧拽住我衣服,身子不停在发抖。我轻挥马鞭,夹紧马肚,紧随哥哥的马匹向北驶去。
出了北门,来到射箭场,清竹迎了过来。下马后,清竹帮我们把马系好。
“先练最简单的,待骑术和箭术都有基础后,练马上射箭,就像她一样。”哥哥向远处指了指。
“哦。”我极目望去,只见一匹疾行的红马上一抹红影搭箭弯弓,箭箭均中靶心。
“是耶律雪菲,她真厉害!”
“你以前一点也不比她差。”哥哥微微一笑。
“我会有这么厉害?”
“若非如此,又岂能得优秀?”
哥哥带我来到距箭靶的十丈远处,给我详细讲解完射箭要领。
我静下心,举起弓,搭上箭,弓拉满,瞄准靶心。箭离弦而去。六环。
“还行。多积累点经验,以后会越来越好。你先练着,我去方便下。”哥哥说道。
“嗯。”
我接连射了十几箭,多在五环至七环之间,最好的八环。
“思思站这么近才射五六环啊!”
又是他!今天真不走运。无视他的存在。
他却不知趣地凑了过来:“本夫君来教教你。”
他又打什么鬼主意?我连退数步,和他拉开距离,警惕地瞪着他。
“怎么这副表情?本夫君可是真心想教你。”
“不必了。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以后别再说那两个字。”
“哪两个字啊?”他嬉皮笑脸道。
想诓我上当?没门!我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继续拉弓射箭。我一箭离弦。只见另一箭紧追而去,未到半途,一阵破木之声,我箭被它击成片片碎片,而它正中靶心。
“明煦你个混蛋!”我失去理智,搭上箭,对准他。
“小姐不可!”芸香和清竹失声叫道。
“你真想谋杀亲夫啊!”明煦陡然笑意尽失,面上罩起一层严霜。
“住口!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只见他身形一晃,我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弓箭已到他手中。他居然会武功!
“还真当我不如你了是吧?那晚我大意才中了你的阴招,就你这点功夫还想跟我比?”他把我的弓箭狠狠往地上一摔,脚一踩,“咔嚓”一声,弓已断。他手掌疾翻,快如闪电,我还未及反应,已被他点住,再也不能动弹。他左手捏紧我的下颚,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夹杂着满腔的愤恨和怒火。
“你快放开我们家小姐!”芸香和清竹惊慌地跑过来想拉开他。
“烦!”明煦右手疾点将他们点住。
“你会武功怎么还用下三滥的迷香?”
“那是迷香吗?”他嗤笑道,“知道天香和合散吗?”
这名字一听就是……“你用的,竟是春药!”
“现在才知道啊?本夫君真的很好奇,你吸了那么久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我年纪小,当然对我没作用。”
“是吗?”他用右手执起我的一缕青丝,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晚你踢中的可是本夫君的命根子。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言毕,他猛地抓住我头发用力向后一扯,我的头被他拉得向后仰,头皮一阵生痛。我可怜的头发!
我强忍住疼痛和不适,对他讥笑道:“看你气成这样,该不会是不举了吧。”
“不举,笑话!思思看来很关心本夫君呢!要不要我亲自给你证明一下啊?”
“你,你变态!我才十岁!”他真是个疯子!
“本夫君就喜欢幼齿的!”他阴阴冷笑着,长臂一抄,将我夹在腰间,跨上马背,纵马驶去。
一阵恐惧袭来。“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干什么?思思刚才不是很关心吗?怎么现在倒害怕了?”
“我不要!你快放开我!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他能拿我怎样?草包一个!”
“救命啊!救命啊!”我尖叫道。好像有人听到我的尖叫后,赶了过来。
“你真烦!” 他点上我哑穴。
“放开她!”一声清脆的叱声传来。我仰头一看,是耶律雪菲!她纵马拦住明煦。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夫妻?”耶律雪菲满面疑惑。
我对她摇头辩解,心下不禁大急: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你骗人!木思妍才多大啊!”
“我不想和你废话!你让开!”
“不让!”
“就凭你也想拦住我?”明煦冷笑道。
“她拦不住,那我呢!”哥哥怒喝一声,纵马而来。伴随着清越的龙吟之声,腰间长剑拔出,直指明煦。
“哼!那也未必!” 明煦将我横放在马背上,亦抽出腰间长剑。
“是吗?”哥哥轻蔑地说道。
两条白色的人影几乎同时腾空而起,身形在空中交错。我看不清他们是怎么出招的,只见两片耀眼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过得片刻,两条人影分开,缓缓落地。胜负已分。哥哥毫发无损。明煦胸口处的衣服则被挑破了,他剑眉微皱。
“承让!”哥哥收剑抱拳,轻身向我飞来。
明煦面露狞笑,提剑向哥哥身后刺去。
看到这一剧变,我惊得魂飞魄散,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心!”耶律雪菲急呼。
哥哥身形未变,手腕一转,将剑向后反刺而去,正中明煦手腕。明煦长剑脱手而出,斜斜插入地面。
哥哥解开我穴道,抱我下马。
“谢谢耶律姑娘!” 哥哥对耶律雪菲抱了抱拳。
“不用谢!他太过分了!竟然搞偷袭!”耶律雪菲愤愤不平道。
“我也想不到他竟如此阴毒!”
“剑还在手,就不代表我已输。”明煦不以为然。
“和这种人比武实在是有污我的名声,我们走吧。”哥哥抱起我坐到他坐骑上。马鞭未及落下,哥哥想起了什么,对明煦凛然道:“我们木家是绝对不会答应你们王府的提亲的,你最好回家后叫你父王不要来,免得丢了面子。从今往后,还请你不要再打我妹妹的主意,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告诉你,木猴子!我不但要抢你的妹妹,我还要搞你的相好!”
哥哥身体僵住,我感觉到他全身笼罩在愤怒之中。哥哥的相好?他才多大啊。
“你最好不要去招惹紫雾!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招惹?我只要稍微勾下手指头,她就会屁颠屁颠地跟我跑了。”
“你胡说!她不是那种人!”
“哟,看她把你迷得。她是哪种人,这全扬州城谁不清楚啊?就你傻子一个。”
“你不要污蔑她!”
“污蔑?是谁去年勾搭上马仲南的?今年又是谁一出名就将马仲南抛弃,改投你怀中的?”
“你胡说!”哥哥狂怒得全身发抖。
“哥哥,你冷静点!那个紫雾是谁?”
“思思居然不知道紫雾是谁?有意思。木家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吗?”明煦扬了扬眉,谐谑道,“那就让本夫君来告诉你。这紫雾啊,是今年扬州的花魁,一个待价而沽的妓女,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你闭嘴!我不许你侮辱她!”哥哥怒不可遏,拔出长剑。
我忙用手按住他剑:“不可!”
明煦不屑地撇了撇嘴:“瞧你这副模样!为了那种女人可是不值得。你妹夫我可是为你好。”
哥哥又待发作。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哥哥,不用理他,我们走吧。”
“请你不要再打我妹妹和紫雾的主意!不然别怪我的剑不长眼。”哥哥提了提缰绳,马鞭一挥,夹了夹马肚。马放腿跑开了。
“我会怕?我告诉你,你妹妹和紫雾我是要定了!” 明煦亦纵身上马,扬长而去。
回到原地,芸香和清竹仍在那里候着。芸香望着手上的断弓,一脸丧气:“小姐,弓被那家伙踩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
“妍儿先用我的,以后我给你买把好的。”
“嗯。”
继续练了一个时辰左右的箭,下课时间到了。
哥哥对我说:“以后你放学先别急着走,等我到你们学堂接你,你再和我一起回府。我怕明煦那厮对你不利。”
“好的。”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