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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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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时,沈之恒去旁边小饭店里打包了三份馄饨,刘丰把牛肉切了,三个人坐在桌子旁美美的吃了一顿。
吃完后沈之恒把小狗抱了出来,晏安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发现小狗比前几天大了一点,眼睛也睁开了。
沈之恒泡了一点奶粉,然后让晏安拿着去喂它。
刘丰冲他招招手,沈之恒跟着他一块走了出去。
“你也看到了吧”,刘丰说,“她刚洗手时,胳膊上那伤。”
沈之恒点点头,“嗯,看到了。”
“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都吓人。你觉得……”,刘丰看了一眼屋里说,“还是学校里的人打的?”
沈之恒抿了下嘴,“小孩子下手没那么讲究,不会都打在隐蔽的地方,应该是大人干的。”
“你觉得会是谁?”刘丰问。
“她还能接触谁,无非是老师和父母,冲她上次说那些话,我觉得,是她父母。”
刘丰点点头,“恒子,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
沈之恒也跟着点头,“嗯,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她父母的确过份了。”
刘丰啧了一声,“我不是说这。”
“那你说什么?”沈之恒问他。
“她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啊?因为想看狗?”刘丰说。
“你什么意思啊?”沈之恒问。
“我是说,你该适当收收,你若想要个妹妹,把她当妹妹看,你带她回家,带她吃饭,带她去医院,这都没问题。你若不把她当妹妹看,你最好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对她好。”
“你知道的吧,她这情况就像路边遇上的那种流浪猫流浪狗,你稍微对她好一点,喂它点东西,她就粘上你了,甩不掉了怎么办?”
沈之恒啧了一声,“事你查清了吗?她再怎么着也是个人,你怎么能拿她跟路上的那些流浪狗流浪猫比。”
“我就这么一说”,刘丰说,“你知道什么意思就行。”
“行,我知道了”,沈之恒说,“我会看着办的。”
沈之恒其实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也想过这事,他再怎么想要个妹妹也不可能要个这样的,这不是相当于要了个麻烦嘛。
可晏安毕竟与他相处过,今天还找了过来,他这人见谁都亲,做不到把人往外踹的事,更何况晏安还是个孩子,这让他怎么忍心啊。
可晏安这事也的确让人发愁,不怪刘丰刚才那样说,沈之恒发现,晏安真的有点像给点好处招来的流浪猫,她在沈之恒身边时会表现的特别乖,时不时盯着你看,邀功求表扬,现在还会咧嘴露出上排牙齿对你笑。
沈之恒叹了口气,很刻意,真的很刻意的在装着怎样讨人喜欢,但同时也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在做好这些。就像在证明自己很好,希望不要被再次丢弃一样。
沈之恒苦笑了一下,暗暗伤感,想自己左右逢迎,八面玲珑的大才子竟然也有斗不过的时候。
俩人回去后晏安已经喂完了小狗,沈之恒在她对面坐下,“上次那几个人还打你吗?”
晏安愣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真的?”,沈之恒问。
“嗯”,晏安说,“没再打了。”
“那上次是为什么打你啊?”刘丰问。
晏安把小狗放在腿上,“我们老师布置的作业,让写一篇作文,她写的我,说我脏,说我偷东西,还念给我听。”
“所以你就把作业本给她撕了?”刘丰说,“撕的很理所应当啊。”
“我没有”,晏安说,“她们几个都抢着要读,就给撕破了。”
刘丰愣了愣说,“然后呢?”
“就说是我撕的,让我重新再给她抄一份。”
刘丰皱了下眉毛,脸上难掩惊讶之色,“再然后呢?”
“我没同意,就打我。”
晏安讲这些事时,看着沈之恒,但眼里却出奇的平静,看不出什么哀伤,仿佛这种事情太多了,根本不屑于提一样。
“你不会骗我吧?”刘丰笑了一下说,“这这这,听着很像是你随口编的啊。”
晏安看着对面的沈之恒说,“是真的。”
“为什么不反抗?”沈之恒心里堵堵的,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的讲出这些事,“当着你的面读,你为什么不去抢,为什么不告诉老师,为什么不反抗?”
晏安眨眨眼,盯着他看,半晌后说,“不知道。”
“不知道要反抗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不知道……”,晏好像处在某种纠结中,皱了下眉头,“都不知道。”
“为什么?习以为常了?”沈之恒想,“真是有够厉害的。”
“那你身上的伤呢?”沈之恒问,“谁打的?”
晏安看着他,眼里流露出了恐惧,“我爸。”
“为什么不反抗?”
这回晏安没再说不知道了,她说,“害怕。”
沈之恒低下头叹了口气,“你妈呢?你邻居呢?都没人管吗?”
晏安摇摇头,“我妈也打我,他们每次打时都会关上门,又不打在能看到的地方,没人知道。”
“你可以说啊”,沈之恒说,“你怎么不说呢?”
“给谁说?”晏安问他,眼里突出露出的一点情绪立刻被她眨眼盖过,“我说了他们会知道,会更狠的打我。”
刘丰一拍脑门,“哎呦,我这气哦,我这火哦,你可以去告他们啊,告他们虐待儿童,对吧,恒哥,是有这么个罪吧。”
沈之恒低着头,半响后说,“她说的没错,告诉谁啊,谁会帮她啊,即使像你说的告他们了,但晏安还小,还得靠父母养,他们顶多是接受一番训斥,训斥过后呢?晏安挨的打只会更多。”
“那……”刘丰张着嘴说,“那这就……哎呦,这怎么比数学题还难啊。”
晏安却笑了一下,“但你对我好,也不打我。”
沈之恒笑笑,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摸了一把。
晏安走后,沈之恒问刘丰,“你姨家的孩子在几年级啊?男生女生?”
“五年级,男生”,刘丰说,“你想干嘛啊?”
“你问问那孩子,看她知不知道六年级一个叫晏安的人,或者他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
刘丰皱皱眉头,“大哥,不至于吧,你就算是可怜她也该有个度,真打算管啊?就我刚才,我刚才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恒哥,她这事可不小啊。”
“我知道,你刚说过了”,沈之恒说,“你先问吧,先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剩下的到时候再说。”
“行吧”,刘丰想了想后说,“谁叫你是我哥们呢,我也陪你善良一回。”
周三上午,晏安去厕所时碰到了之前打她的那几个女生,她们盯着晏安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晏安当下就觉得会出事,处处小心翼翼着,结果还是在厕所里被人迎头倒了盆水。
水不干净,而且非常凉。晏安打开厕所门后人已经跑的没影了。她站在外面,将校服褂子脱下来拧干,然后用手一点一点的挤里面衣服的水。
上课铃响后,晏安便回了教室,最后一节是美术课,美术老师只是学校请的来代课的人,对晏安的情况根本不了解。
他见晏安穿着一身滴水的衣服从外面走进来,立刻吃惊的上前询问。
班里的同学都在偷偷的看着她笑,晏安想起沈之恒问她的那句话,“为什么不反抗?”
晏安抬起头,盯着贺佳敏看,贺佳敏瞪了她一眼,晏安依旧盯着她看,美术老师便顺着晏安的视线看过去。贺佳敏突然站了起来,生气的指着晏安说,“你看我干什么,你自己不小心掉进了水池里,怎么,要诬赖我说是我推的你吗?”
其她几个女生也立刻站起来附和。
“老师是她自己掉进水池里的。”
“就是,我们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她好像要去捞什么东西才掉进去的,是吧?”
“啊,我看到了,她好像是去捞一个圆珠笔,然后就掉进去了,是吧。”
“对啊,就是去捞圆珠笔,我也看到了。”
贺佳敏半仰着头看着晏安,“老师,你听到了吧,是她自己掉进去的,还要赖我,老师,你一定得骂她,她总是冤枉我欺负她。”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贺佳敏嘴一撇,作势就要哭。
不了解事情真相的男老师顿时就慌了,晏安眨眨眼低下了头,慢慢往自己座位上走。
果然还是不行,她做不到。她对欺负自己的人总有种恐惧感。
因为脚上的鞋子很大,而且里面又盛满了水,晏安每走一步都能清晰的听到鞋子里面晃荡的水声,在寂静无声的课堂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位同学”,美术老师喊住她,“出去把鞋子里面的水倒倒,晾晾衣服再进来吧,或者你们谁带多余的衣服了,可以先借她穿一下。”
“她脏的很,衣服鞋子都是臭的,谁的衣服穿她身上都会变臭,谁敢借给她穿啊。”贺佳敏说。
“行了,你坐下吧。”美术老师说,然后看着班里的同学问,“谁愿意?”
他们立刻将看热闹的脸扭了回去,什么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