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木宝咚吧啦

6、第 6 章

　　沈之恒啧了一声，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口是心非嘛，真是活的一点也不坦荡。

　　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算了，总不能让它们冻死在这吧，我先抱走吧。”他弯腰把两只小狗全圈在了臂弯里，站起来说，“也不知道养不养的活。”

　　晏安看着两只小狗在他臂弯里拱来拱去，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

　　“你要是不想让它们死，回去就好好给你家长撒撒娇，我养自己都困难，养不活它们的。”沈之恒挑着笑说，“而且我高三，中午都不回家的。”

　　晏安收回手去看他，“养不活吗？”

　　“我尽力吧。”沈之恒说，“所以你得抓紧时间说通你父母，别你爸妈那边同意了，这边我给养死了。”

　　晏安盯着两只小狗不说话。

　　“你家长要是同意了，你就去找我，我叫沈之恒，附高的，你可以去校门口等我。你呢？”

　　晏安抬头看着他。沈之恒啧了一声，“问你话呢。”

　　晏安从小到大很适合应对别人的质问，立刻如实禀报，“我叫晏安，12岁，育德小学的。”

　　沈之恒笑了一下，“几年级啊？不问你就不知道说吗？”

　　“六年级”，晏安说。

　　沈之恒啧了一声笑了，“不是，你们学校规定女孩子头发要剪这么短的吗？还剪这么丑。”

　　晏安不敢再看他，她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头发而感到有点难为情，她用手摸了一下，含糊不清的说，“是我自己剪的。”

　　“哦”，沈之恒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那么难看。”

　　晏安低了低头，可能觉得不够，她又将头埋低了点。

　　沈之恒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的确说了很打击人的话，只能强行给自己打圆场，“那什么，这两只小狗我先抱走了，你要是想抱回去，也可以来我家，我家就住……”

　　听到家字后，原本低着头的晏安却突然抬起头来，面露惧色，双眼惊恐的问他，“几点了？”

　　沈之恒被吓了一跳，他眨眨眼，然后将手腕上的表举到了眼皮底下，他本是想举到晏安眼皮底下的，但他看晏安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也看不出来几点了，于是将表举到了自己眼皮底下，看了一眼后说，“六点零五，你怎么了？”

　　晏安表情一变，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她轻微的抖了起来，没理沈之恒的话，转身没命的跑开了。

　　沈之恒愣了愣，晏安已经跑没影了。

　　晏安一路飞奔回了家，还没拐进家门口心脏就咚咚的跳个不停。门已经开了，她站在门口，觉得心脏跳的太猛，砸的她心口疼，晏安稳了稳心脏，握着拳头深呼吸了两口，轻轻的推开了房门。

　　门吱的一声打开后，屋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晏安缩着脖子环视一圈，没发现一个人。但她知道，门开了，妈妈一定下班回到家了，她肯定在家。

　　晏安抬起脚慢慢往里走，刚走到桌边，爸妈那屋的门突然打开了，爸爸冷着脸站在门口。

　　晏国康平时这个点是不在家的。晏安惊吓过度，轻轻的“啊”了一声，把刚放到一半的书包捞起来抱在怀里，作势就要往地上蹲。

　　“去哪了？”晏国康问。

　　晏安僵在了那里，她使劲的捏着怀里的书包，哆哆嗦嗦的说，“没，没有。”

　　晏国康皱了皱眉头，“鞋全湿了。”

　　晏安狠狠的哆嗦了一下，晏国康抬脚就往这边走，晏安双腿开始轻轻的打颤，晏国康走过去大力的摔上门，然后一脚踹在晏安后腰上，“老子问你话呢！”

　　晏国康脚上的力道不小，晏安被他踹的连踉跄都没踉跄一下，直接就扑了下去，头撞在桌子上咚的一声，把木桌子都给撞歪了。

　　晏安头晕眼花，什么都看不清，但内心却莫名的舒了半口气，打了就好，就这样子受着，再任他打一会就可以了，比起挨打，她更恐惧挨打前那不知从哪里打来或者是打向哪里的手。就像一个上了刑场的人，枪举起来到开枪之前的那段日子是最难熬的。

　　晏国康跟上来又踢了一脚，然后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摔在了她身上，玻璃杯从她身上弹起来，落到地板上碎了，“妈的，天天不让人省心，赔钱货。老子回来拿个东西还能窝一肚子气。”

　　晏国康说完，走进里屋拿上东西就出门了。

　　晏安晕晕乎乎的还在想，今天怎么就挨这么两下，等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视线逐渐清晰后，便看到了地上的血，一摸额头，温温热热的。

　　晏安捂着额头站了起来，妈妈靠在她房间的门上静静的看着晏安。

　　晏安和她对视了一眼，从那眼神里，晏安没看出任何情绪，冷冷的，像一潭死水。便立刻扭开了头，去了自己屋里。

　　额头破了一块，流了血，但并不多，晏安估计应该是划破的，她拿纸将伤口周围的血擦了，然后用一块干净的布盖在上面，闭上眼用手指使劲按着，这是她学会的最有效的止血方法。

　　过了一会，的确不怎么流了，晏安便按着额头去了厨房，这时刘春霞走过来靠在门口说，“你爸不回来，做两个人的饭就行了。”说完也不多看，扭头又回了自己屋。

　　晏安做好了饭，摆到桌子上时发现了那个碎掉的玻璃杯，还有自己滴到地板上的几滴血。她拿来破布和扫帚，将血擦干净，将碎玻璃扫到一起。弯腰拣时看着那明晃晃的锋利的玻璃尖，晏安内心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死掉算了。”

　　晏安把玻璃渣拣起，放在手心里，慢慢收起五指，她突然想起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两只小狗，那么小，眼都没睁开，不知道能不能活。

　　晏安停住了，她又想，“那个大叔叫什么名字来着？记不起来了，在哪上学来着，也记不起来了……但那大叔说了他会养小狗，还说让晏安去找他……”晏安一歪手，玻璃渣掉在了地上。

　　刘春霞推开门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晏安就开始坐下吃饭。

　　晏安长长的轻轻的呼了一大口气，然后她收拾好一切，坐到桌子上开始吃饭。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晏安找块镜子一照，发现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血痂，红红的一大块，伤口周围也都泛着红。

　　晏安去厨房煮了面，煮了鸡蛋，然后草草的吃了一碗拿上鸡蛋便背着书包去学校了。

　　中午放学后沈之恒跟着几个哥们一起往外走，刘丰搭他肩膀上叽叽歪歪说了一大通，走出校门了沈之恒也没点下头。

　　刘丰不乐意了，“哎呦，我去，人我都告诉了，你丫的现在非不去。”

　　“你只跟他们说好了吧”，沈之恒不满的拍开他的手。“不是我说你，都什么节骨眼了，还天天想着出去喝酒，出去玩。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的高三。”

　　“哎呦，哥，大哥，我叫你一声哥行不，你就去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不去我以后还怎么在他们面前立威啊。”

　　沈之恒笑了，“你丫的什么时候有过威信啊。”

　　刘丰一看他笑就知道这事好办了，肩一搭，“是是是，全靠你了，你可得给我长这个脸，走走走，赶紧走，再晚就该罚酒了。”

　　沈之恒被他拉着上了公交车。今天太阳不错，照在车窗玻璃上投映出明晃晃的一片，沈之恒眯眯眼，打了个巨长的哈欠。

　　“呦，没睡好？”刘丰看着他问，“你昨天不是回家了嘛，你妈还来了，你怎么还能困成这样？”

　　“回家时拣了两只小狗，太小了，喂不进去东西，还总是叫，折腾了我半宿。”

　　刘丰笑了起来，“你还拣小狗喂？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善良呢，别是养肥了宰着吃吧。”

　　“滚”，沈之恒睁了眼，“什么都能想到吃。”

　　刘丰只笑不说话。

　　沈之恒站在那里，往车窗外一扫，就看到了人行道上成群结队的小孩。再仔细一瞧，这校服也有几分熟悉。于是便用肩膀撞了撞刘丰，“前面是哪个学校啊？”

　　“啊？”刘丰头伸到车窗上瞅了瞅，“这，育德吧，这小学啊。”

　　正在这时，公交到站停下，沈之恒一听，的确是育德小学。

　　他想起什么，挑嘴笑了一下，“还真是，你怎么对小学还那么清楚。”

　　“我姨家的孩子在这上，我送过他几次”，刘丰拧着眉头看向沈之恒，“不过你问这学校干什么啊？你也有亲戚孩子在这上？”

　　“没啊”，沈之恒说，“昨天晚上回家时碰到一孩子，说是这学校的。”

　　刘丰笑了起来，“那一定不是啥好孩子，小学下午都比咱放学早，那个点还没回家的，肯定是偷摸在外面玩的。”

　　沈之恒想了想，想到了晏安那狗啃样子的短发，还有她那冷冰冰的样子，赞同的点了点头，“看着的确不像什么好孩子。”

　　这时车上涌上来一群小学生，叽叽喳喳的，吵的人脑仁疼，刘丰苦着脸说，“小孩真是太烦人了。”

　　沈之恒也跟着点头，“谁说不是呢。”

　　这时两个小孩挤到了他们旁边，一个说“真的会打吗？”

　　另一个挥着手说，“我都看见了，拿了好多东西，她今天肯定跑不掉……”

　　沈之恒啧了一声，想转身去旁边，突然身边的男孩嚷了起来，“快看！快看！就在那，看那，那在打呢！”声如洪钟，震的人耳膜疼。

　　沈之恒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有种想打爆他头的冲动，他顺着男孩指的往车窗外看去，在一个拐角处看到几个小学生围在一起，有甩校服的，有砸书的，有上脚踹的，沈之恒皱了下眉头，“现在小孩怎么都这样。”

　　“哎呦，我操”，刘丰应该是刚看到，立刻嚷嚷了起来，“这么牛，没人管的嘛。”

　　沈之恒还准备说什么，突然那群人中间跑出来一个人，沈之恒眼睛猛的一睁，那狗啃似的头发，他心里一咯噔，立刻往下一个窗口走去。

　　那从里面跑出来的的确是晏安，不过对方人多，她刚跑出来立刻又被拖了进去。

　　沈之恒心里一紧，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