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面人心》不是兔子

75、第七十五章 自己的

　　自己的发小走后，江麟转了个身迈着故意夸大的步子走进了厨房，从头顶的橱柜里拿出了平时用来烧开水的电水壶，想要烧一壶开水。拿到水槽里放稳，打开水龙头后，江麟看到了映在水壶金属表面上自己的表情。那是一种呆滞到极点，让人觉得无趣的神色。江麟对着眼前的水壶抿了一下嘴，尝试着让嘴角可以显得上扬一些，却好像做不到般，只让他的脸停留在了一个尴尬的临界点上。
　　江麟一下就泄了气，两侧想要挺起的肩头随着一声叹息瞬间被打回原形，本身就单薄的身影很快少了原本的力度感。
　　他看着慢慢被水灌满的电水壶，直至溢出才慌张地伸出手去将面前的水龙头关紧。将装满水的电水壶像往常一样插上电放到灶台边后，江麟走出厨房，坐到了灶台对面，吧台的高椅上。他把双手交错放在面前的台面把脑袋枕在了上面。
　　林羽和他的关系自然是没得说，要不是有他这么个发小在，江麟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如何长大。江虺从来都不会来主动去关心他什么，而远在国外生活的母亲也无法履行她自己的义务，江麟其实并不是很纠结的那种孩子，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意义的权利，无论这个人是否已经为人父母。但也不可否认，这种连他自己都认同的自由，也一直使他的内心有所缺失，无法真正完整。
　　栾冉对于他来说算什么？
　　江麟承认自己好色，承认自己在某些事情上无法担起责任。他一开始贪图栾冉的外表，后来崇拜他做人做事的态度是那么游刃有余，但如果只是因为这样江麟自然也不至于事后这么念念不忘，这种人在他那个满脑子都是公司的父亲身边实在是太多了。
　　江麟将脑袋埋在胳膊肘之间，他的脸颊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没过多久就让他全身一抖，结实地打了个寒颤。耳边电水壶水烧开的声音已经聒噪到极点，但越是这样江麟就将自己的头包裹得越深，两只胳膊抱拢在头发间，慢慢地揉搓着。直至烧水壶里的水完全烧开，自动断电发出了“啪”的一声后他才将头猛地从自己身体的夹缝中解放，站起身朝吧台的另一侧走了过去。
　　在挪动水壶的时候江麟的手仿佛触电般剧烈地缩回来，刚刚还站立的姿势瞬间就变成了蜷缩着半蹲到地上，举着被热水烫痛的左手低吟的惨样。那水壶里的水被他溜号儿装得太满，烧开的时候就已经从壶嘴涌出了不少，剩下的也都是在决堤的边缘，江麟这不走心地一晃动，就全都撒在了他的手腕上，瞬间就烫得通红。
　　江麟呲着牙马上跑到了水槽边打开冷水想用冲洗来处理，这么做虽然疼痛感会减少大半，但烫出的红印是消不掉了，并且只要一离开冷水那种火热的刺痛感就又会慢慢回来。
　　这下，江麟彻底投降了。
　　他将胳膊肘抵在水槽边慢慢俯下身子。
　　“好倒霉……”他垂着脑袋，念叨道。
　　现在这个情况看来，根本无所谓自己对栾冉究竟是什么感情，因为拿出同样的问题，栾冉的答案可能也不会好到哪去：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江麟拖着看身子走到沙发旁，一个翻身躺了上去，一边嘴里含着被烫伤的手腕，一只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在聊天软件里闲游，当看到上面栾冉的名字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为什么你什么都没和我说过呢……”江麟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栾冉，栾冉对他也不可能有什么特殊感情的契机才对。当林羽跟他说栾冉是兽人的时候，江麟其实没有很吃惊于这件事，之所以表现得有些不能接受，是他吃惊，这件事情竟然还有别人知道，而且还是自己的发小。江麟不是傻子，他和兽人相关的东西打了快四年的交道，当然知道栾冉跟一般人不同的地方，每次亲吻，接触的时候，那种在他口腔里和身体上留下点点刺痛感觉的元凶，就是栾冉那有些尖锐的犬齿。
　　可因为栾冉从来没有和他提起的意思，所以江麟也就不想去追问，可现在不同了，林羽说出来了，而且林羽口中说出来比他知道得要多，要更严峻。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栾冉应该和他说了吧。
　　但没有，短信，电话。自刚才林羽把自己从栾冉面前拽走已经快两个小时了，这两个小时栾冉如果是回家，现在也早洗漱好，可以准备休息了。但江麟还是没有收到栾冉的任何联络。
　　江麟在沙发上左右辗转了下后，干脆点开了栾冉的聊天框率先打下一行字发给了他，内容是：明天你不用来学校接我了，我直接去公司实习。
　　发完后他还盯着屏幕看了好久，似乎是在等着对方回复。他的手指轻点着手机的边框，大概20下，栾冉回复了这条消息。
　　他说：好，那公司见。
　　第二天江麟并没有去学校，而是在中午才起床直接去了公司，他是按照和栾冉约定的那样自己去了公司，但并不是在实习的时间，而是趁着公司午休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公司餐厅的时间去的。之前在电梯里偶遇过一个栾冉手下的员工，他说过栾冉的办公室在17层，而且就自己的观察来看白天栾冉基本都不在公司，而是到处去外面见客户，所以江麟并没有太多顾虑这个时间会在公司偶遇栾冉。
　　他直接坐电梯上了21楼，也是他除了实验室13楼以外最经常去的楼层了，刚走出电梯准备冲右手边办公区迈步子的江麟，迎面就看到了21楼前台那个话痨女生正一只手拿着被咬了半口的面包，腮帮子鼓鼓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
　　反应了两秒钟后那个女生快速咽下了嘴中的东西，满面春光笑盈盈地冲江麟挥起了手臂，看着她下一秒就要恶习不改地大喊：小江总的口型，江麟立马脚底一抹油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扒到了前台女孩的跟前，蹙眉将中指竖在自己唇中死死按了好几下，示意她安静。
　　女孩马上明白了江麟的意思也就跟着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边笑又小声地叫了江麟一声：“小江总好，嘿嘿。”
　　“好好好……都好都好。”江麟对女生的举动松了口气后回头看着身后的公开办公区一个人都没有后也就完全放松了下来，俯爬在前台桌子上的身子也直了起来。
　　“小江总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找静秘书？”
　　“那倒不是……”江麟将两只胳膊架在女孩面前用手遮着嘴小声问了一句：“我爸，不在吧？”毕竟之前自己就因为大意，随意出入橡铃酒店这样的江氏集团人员聚集地，才会偶然碰到江虺，那种快要魂飞魄散的惊吓他可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一次就够他少活半年了。
　　这种事情必须要谨慎，再谨慎。
　　“不在的，江总这几天去出差了，您放心。”女孩俏皮地冲江麟眨了眨眼，似乎对他这种想避开他们江总的想法了如指掌。
　　“我想问你点事儿，关于栾总你了解多少。”
　　女孩听到江麟的问题后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面包，也像江麟那样将胳膊放在前台面上撑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又好像有点不明白江麟提问的用意的婉笑回问：“您指的具体是哪方面啊。”
　　听到她这么问，江麟自己也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就……”他的手在面前摆弄了几下不知道是想做出个什么意思来：“你有没有听过他的传闻啊，或者一些很少有人知道的事情啊……之类的。”
　　女孩凑起眉毛目光向上，又歪起脑袋思考了好久后突然一副灵光乍现般，两只眼睛亮转了一下，随后双手一合满脸兴奋地对江麟说：“还真有一件！还是最近新鲜热乎的呢！”女孩说完对江麟摆摆手示意他把耳朵靠过去，就好像是有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江麟疑神疑鬼地将耳朵靠过去，扶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
　　他有些紧张，虽然女孩要说的内容他还不清楚，但如果是关于栾冉的一些他不想知道的事情的话，他究竟要摆出去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呢。
　　“我给你说哦。”女生贼兮兮的用气声说道，江麟点头。
　　“栾总最近貌似交女朋友了，17楼的前台告诉我看到他耳朵上又被人咬过的痕迹。”女孩子说完从江麟身边拉开距离还“嘘”了一声，做了个保密动作。
　　但听完后的江麟却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就个牙印就在这八卦人家有女朋友，那牙印分明是他男朋友咬出来的好不好！
　　“就这？”江麟脸色百无聊赖语气平淡，内心毫无波澜。差点想给她翻个白眼。不过女孩可没被江麟的态度所动摇，看她这样子这消息在她们公司里绝对是个不小的八卦。
　　“那可是栾总诶！大家都说他做事干净利落吃人不吐骨头的，什么人能在他耳朵上咬出印子来啊！这么明目张胆的地方，可比在脖子上种草莓的力度大多了！遮都没法遮的。”女孩说得兴奋，但江麟的脸却羞愧的有些发热，明目张胆这个词用来形容谁，他都没想到会形容在自己身上，不过如今他觉得自己在栾冉心里其实也没么重要，搞不好明天就分手了也就别过于自恋了，于是在兴奋地女孩面前摆了摆手。
　　“这跟明目张胆什么关系，那你们栾总以前的交往对象还都没马脚不成？”本来是江麟随便搪塞的接句，没想到却换来了对方认真地回答。
　　“那倒也不是……”
　　女孩话说到一半，江麟刚提起对栾冉以前情史的兴趣一个中性的女声突然在21楼办公区深处，通向会议室的走廊里炸了开来。
　　“我们申请了好久！你现在跟我说我手续不全！”话音刚落一个稍微高一些的女声紧接着丝毫不差气势地回了过去，甚至比一开始的那个还要凶。
　　“我干了快十年的财务！从来没见过你这种申报表！要不行就叫你们主任来！我好好教教他怎么写申报！”
　　江麟不用猜也知道，此时的会议室正有两位肯为公司付出午休时间的优秀员工正在进行友好并且激烈的讨论，这场面在21层实在太常见了，前台女生也早就司空见惯头也没回的用手指了指声音的方向笑道：“又吵起来了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会议区那边突然没了说话声，反而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正冲着江麟他们在的前台方向奔走而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也逐渐杂乱没了步调，之后一直手赫然出现在走廊的拐角处，在墙角扒踞着。顺着那个方向一直看去，一个短发到耳边，眉眼坚定的女生嗖的一下从会议区钻了出来，直冲着江麟身后的电梯间跑去，她在经过江麟身边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
　　因为她认出了江麟，而江麟也恰巧认识她。
　　“周一一？你在这干什么……”自从上次被周一一叫富二代还让他不要把实验楼的事儿告诉别人后，江麟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过周一一了。
　　“哟，富二代。”周一一眯眼微笑，用食指和中指并在自己脑袋上空比划了着冲江麟打了一声招呼。这一声清清楚楚地富二代被她叫得如此清新脱俗，让江麟的脸瞬间就憋得红了起来。
　　他真的非常不擅长对付周一一，这个女生总是能在一开口就把江麟怼得哑口无言。之前林羽讨厌周一一他还不理解，现在没想到自己也要时不时遭同样的罪了。
　　没等江麟从嘴里说出什么反驳的话，从会议区的走廊里很快就又杀出了一个人，这人江麟熟悉。只见小静手上拎着两只黑色的高跟鞋，摇晃着快步赶了过来，她一只手扶着拐角的墙，当看到江麟站在前台的时候还驻足愣了一下，嘴动动刚想说什么就转眼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周一一，脸上立马扭曲了起来，扬着手里的高跟鞋就指向周一一高喊着：“你给我回来！！”踉跄着就想要跑过来。这下江麟才看清原来小静现在是赤足，手上拎的高跟鞋应该是她刚从脚上换下来的。
　　周一一一看大事不妙，自己就要被追上，跟江麟快嘴说了一句拜拜后就跑去了电梯间，从里侧的楼梯一溜烟地没了踪影，赤脚的小静哪跑得过脚踩运动鞋的周一一，晃悠地刚跑了没两步就已经追不上了，望着早就没有人影的楼梯间，垂着头喘着粗气又灰溜溜地走了回来。
　　“小静姐姐……”
　　小静单手扶在前台上，整个人弓着身子低着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小喘着，看来追周一一把她累得够呛，江麟叫了她一声，她也没做出任何回应，反而是抬起脸对着电梯间周一一消失的方向黑着脸，恶狠狠咬牙切齿说了一句：“小丫头片子，下次最好别碰到我，不然肯定好好收拾你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