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面人心》不是兔子

28、第二十八章 为什么萨

　　为什么萨林会在这里？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别人狠狠敲了一棒一样的发蒙。“萨林？”我试探着呼唤着他的名字，但他对我说的话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我也始终不敢轻易去靠近，因为他一直俯身趴在我的对面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我，看起来和以前的样子十分不一样。我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眼前的这个人像是萨林，但又让我觉得好陌生。
　　“萨林你怎么了。”这几个字简直是我颤抖着拼命从嗓子里挤出来，我双手伏在地上，地面的冰冷从我的指尖一直传到脚尖，这句话刚说完萨林突然有了动作，他抬起自己的胳膊一点一点地拖着身体逼近我，嗓子里依然回荡着刚才的低吼声，面前的碎发随着他身体的动作在他的双瞳前晃动，那双绿色的眼睛也在那其中若隐若现，仿佛两团幽绿的鬼火一般。很快他就爬到了我身边，将他的脸凑到了离我鼻尖只有两拳的位置，他的鼻息重重的扑在我的脸上，止咬器内侧牙齿摩擦的声音也清晰地回荡在我的耳边。那两道充满着野性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粘在我身上，昏暗下我看不出他任何的表情，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恐惧的内心里蒙上了一层怜悯，他看起来很痛苦，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兽人森林里他发情的那个晚上，因为没有药物的帮助，他拼命克制自己残暴的天性那般沉重的呼吸声。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撕裂了般，剧痛不停地在胸膛里迸裂。一股冲动涌了上来，我伸出自己的双臂快速环住了他的颈部并将他紧紧地抱住，他好像被我的动作吓到一样猛烈地抖动了一下身体，之后疯狂地扭动起自己的脖颈，想要从我的怀里挣脱。
　　“萨林！是我！是我林羽啊！！”我将自己的脑袋窝在他的后颈处，两只胳膊死死地锁住他不想让他从我的控制下挣脱，我不知道他现在是怎么了，为什么发狂，我只想把他抱在自己的怀里让他冷静下来。我咬紧了自己的牙关，甚至抬起了自己的腿环上了他的腰，但他仍然没有停止挣扎的意思，他就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了一样，急切地想要从我身边逃脱。为什么他会这个样子，这完全不是平时的他。如果是平时萨林他会极其温柔的用那双略微粗糙厚重的双手将我搂入他自己怀中，会轻轻地蹭我像只犬科动物一样轻嗅我的气味，因为他说过我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虽然我不知道我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但他说过只要他闻到就会觉得舒心。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发狂，即使是在上次亲眼目睹过他的发情期也未曾达到这般田地，现在的他好像失去了自我完全不受控制。
　　“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扯着喉咙声嘶力竭地在他耳边大叫，但他对于我说的每句话都好像是当做噪音一样，根本毫无反应。我将他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想让他离我更近一些，因为这样或许他能再一次闻出我的气味，闻出我是谁。我紧接着又开始用胳膊肘死死抵住他的后背，想用手去解开位于他后脑勺，止咬器的束缚绳，我觉得是那副止咬器才是让他的嗅觉变得迟钝的真凶，所以他才对我的气味没能做出反应，我想到开学第一天我在人满为患的学校主干路上抓住萨林的胳膊那的时候，他也没有立刻认出我，同时也戴着那副令我感到不舒服的止咬器。
　　萨林虽然一直在挣扎，但力气显然没有以往那样强劲。现在的他只有每次发力的开始充满着一股冲劲，在那之后的体能是以我可以清楚感受到的速度在慢慢减弱，他的每次挣扎都会让他的低吼声变得更加衰弱，似乎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处关节的活动都不断增加着他的痛苦，都会让他变得比上一秒更加虚弱。现在虚弱的他即使是我，只要使出全身的力气，也能够控制住他，并将他死死困在自己的膀臂之间，使他动弹不得。就在他要脱力的那一刻，我也终于从他的毛发里摸出了最后一根束缚绳，并用巧劲牵引着些许急躁的蛮力将那根绳子解开，之后拽着那根被解开的束缚绳将他的止咬器从脸上扯下直接甩到了教室另一边的黑暗之中。
　　我抬起他的脸，此时那双在黑暗中发着绿光的双眼，已经明显没有刚才那般富有杀气，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感，他的双眼半睁着，嘴巴半张肆意的口水也挂在他的下颚，呼吸的节奏也慢了下来，整个人都好像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也被用尽，再也做不出任何反抗的举动了。我的双手捧着他的脸，这时我才觉得自己的心跳刚才一塌糊涂，心脏好像在不分上下左右的横冲直撞着。
　　“萨林你……咳到底怎么了？”我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半睁着眼睛，与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萨林依然对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双眼睛仍然被他硬撑着睁开，视线空洞地停靠在我的脸上。我希望此时此刻我们两个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因为如果他再像刚才突然暴动起来，我恐怕是真的没有力气再去做什么了。我看了一眼旁边，屏幕还亮着的手机就掉在不远处，现在只要打个电话给江麟让他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就没有问题了。
　　我心里这么想着，使出了手上最后的一点力气将萨林的脑袋直接按进了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就想去抓起掉在不远处的手机。但在身体向手机伸出的那一刻，萨林突然从我的胸口抬起了头，早已经不剩什么力气的我完全没有能力再一次压住他，他对我张开了嘴，那双尖锐的獠牙在走廊里的月光下泛着狰狞的青光，似乎对准了我的左肩膀，我如同接受命运般紧闭上了眼睛，那一刻我知道完了，萨林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早已经认不出我，我对于他来说可能就是陌生的一团肉，我对他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我闭着眼睛等待着他的獠牙刺穿我的肩膀乃至整个胸膛，那份痛苦在我的想象中已经足以将我击昏。当我就这么等待着属于我的那份伤痛降临的时候，我的耳边传来了极力遏制也无法掩盖其痛苦的嘶吼，而那份我想象中的痛感也最终没有传达到我身上。我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萨林的左胳膊绕过我的整个肩膀，将我环在了他的身体下，而在我的左肩处，本来要被他的獠牙穿透的地方，只见他靠在那里深深低着头。我的后背此时也感受到了一股温热液体的侵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瞬间包裹了我的嗅觉系统。
　　萨林他咬住了自己的胳膊。
　　他边咬还边发狠地暗暗用力撕扯，身体时不时抽搐着抖动，但并没有触碰到我，他小心翼翼地把我围在他怀里，似乎是在下嘴的最后一瞬间克制住了自己的野性，没有咬下我的肩头取而代之的用他的獠牙贯穿了他自己左手的小臂。我愣住了，但那股他小臂里流淌出的血液真真切切的打湿在我的后背上，一次次刺痛着我的神经。我开始后悔把他的止咬器拿下来，萨林还是那个萨林，他几乎将自己的痛苦全都吞了下去，即使忍耐不住体内的冲动，也会选择先伤害自己，而不是我。
　　我觉得自己的喉咙里窜上一股热气，我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感觉自己的眼泪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涌出，我猛地吸了一下鼻子，重新鼓起自己的勇气将萨林的身体抱住，把脸埋在他的胸膛，用他的上衣拭去了我的眼泪。
　　“求求你，萨林，冷静下来吧。”我用着几乎哀求的声音说道，并用手死死抓着他后背，将他穿的衣服用力扯住，浑身上下最后的力气不知该如何帮助萨林，只能紧紧地抱着他，用力克制自己想要抽泣的生理反应，又用力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哭腔的几个字：“求求你，回来。”
　　下一秒，萨林就像泄气的人偶一般，突然整个人趴在了我的身上，我感觉到他整个人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支撑点，于是将他慢慢放躺在我的膝盖上，他许久未动，好像已经昏厥过去了。萨林胳膊上渗出的血液在我的身后流了一滩，我的胳膊向后移的时候差点因为它而滑倒。我抬起自己的手对着透过走廊玻璃窗的月光，那血液沾满了我整个手掌，并顺着我的手臂缓慢滑下，那血液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鲜红色，而在这昏暗的月光下更像是发着暗青光泽的不明汁液。我调整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不知道在自己怀里的萨林是死是活，只是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被周围的血气所感染而无法正常运转，我对着手上的血液发呆，魂魄好像根本不在自己的身体里，更像是飞到了天上一样在第三视角看着自己现在的瘫坐在地上，萨林倒在自己的双膝上的画面。整个周围都显得虚无缥缈，十分的不真实。
　　这时一个人影伴随着声音出现在了走廊的窗口上。他好像在喊着我的名字，并在我的耳朵里传来了剧烈的回响，我好像耳鸣了一般每一根神经都在大脑里放空不停地回荡，之后那个声音打开了门，月光倾斜到门口勾勒出了他的身影，那个身影我很熟悉，却没有力气叫出他的名字。他对着我直接冲了过来，不停地问我没事吧，没事吗，或许是没事了，我的耳朵已经听不清，觉得自己眼睛里所看的世界和所听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自己真正的感受，而是别人强塞给我的。
　　“小羽！醒一醒！”他抓着我的肩膀，不停地摇晃，一股呕吐感在我的胃部翻滚，我用才稍微恢复了一些的力气推开他，自己则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许久都没缓过神。我调整着自己呼吸的频率，用力眨着自己的双眼，才慢慢恢复了视线里人影的面容，是江麟，他跪在我旁边，两只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面色更是看起来煞白，也完全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点我也一样我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对他笑了一下，下一秒就好像跌入了无尽的黑暗，脑袋冲着地面，重重地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