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苍》弋然

46、十三 惊风听密雨（3）

　　长安。杨府。

　　杨国忠此时正在练字，临的是颜真卿的贴。

　　杨国忠的字写得秀外慧中，如果你此时看到他认真写的字，绝难把此时的他和那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联成一个人。

　　“公子，龟兹那边来信了。”一幕僚捧进一封信。

　　杨国忠并不接过，只哦了一声，问：“那对姐妹花还好吗？是不是早被人识破了底细？”

　　“信中没有说，不过却提到夫蒙灵察到酒泉去了，说是为了在敦煌捐资造佛像。”

　　“什么造佛像？他这是会安禄山去了。”杨国忠嗤的笑了一声。“安禄山本来想凭着一件东西在皇上面前得点彩头，却被夫蒙灵察半截抢去，安禄山肯甘休吗？”

　　“公子，这事有点搞大了，连李林甫都插手进去，据说安西府的通译郎是他的人。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也扯进去值得吗？”

　　杨国忠微微笑起来，让他那份杨家人天生的俊美更加生动，“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不过，既然李林甫也去抢，我就少不得给他添点乱。至于那东西最后落到谁手里，我才不关心。皇上要在西域大用兵，高仙芝是个难得的将才，我如今掌着兵部，迟早有一天要请旨出去带兵的，否则没有盖世功勋，仅靠不理政事的贵妃，什么时候才能盖过李林甫，坐上相国之位？高仙芝一定要拉拢过来，收为己用，所以，我送了他一对宝贝。”

　　“宝贝？什么宝贝？”

　　“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公布。现在，我暂且示人以弱，李林甫越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越容易积蓄实力。”

　　酒泉。客栈。

　　安禄山喝了口茶，使劲摇了几下扇子，日中时酒泉的燥热让肥胖的安禄山很不舒服。安禄山确实很肥胖，即使当今以丰腴为美，安禄山的身材在众人眼中也太胖了点，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很憨傻，如果不仔细观察他那双神光内敛的小眼睛，会觉得他有几分象年画上的大阿福。一次，唐皇李隆基指着安禄山肥满的大肚子笑问：“这么大的肚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呀？”安禄山答：“没别的，只有一颗赤胆忠心。”于是，这颗赤胆忠心支使着他肥胖的身体不远万里跑到酒泉来了。

　　“你的护卫不错。”安禄山扫了一眼站在夫蒙灵察身边的朝凤。“轻易就让我座下的高手废了一只胳膊。好！很好！”安禄山鼓掌。

　　“可不是吗？”夫蒙灵察似乎很赞同安禄山，“我在街头捡到他那年，他才五岁，我一眼就看出他有杀人的天赋。”

　　“他喜欢杀人只管去杀，但不该作贼，抢我的东西。那东西是要献给圣上的。”

　　夫蒙灵察嘿嘿讪笑，“到这时候了，你何必蒙我？我已见过来取东西的那几个大食人。”

　　安禄山也笑了，“你既然心里明镜似的，就该知道那东西我绝不让人。”

　　隐形之兵，则不可不夺，罗福说的，一点也不错，夫蒙灵察心说。他很习惯酒泉干燥的天气，此时气定神闲。“我知道你心里的想头，还不是用那东西与大食做交易，让他们出兵助你。其实，你要那东西用处不大，大食与大唐本土中间隔着个大沙漠，出兵未必有用。”

　　“难道对你就用处很大吗？”安禄山反驳道，“你以为以你那点实力，就能撼动偌大一个唐王朝？”

　　“我没有你肚子里那么大的野心，在关内你想怎么造反，是你的事。我只要在我的西域颐养天年就够了，所以，我需要那东西与大食搞好关系。再说，你何必向我兴师问罪？现在东西到底在谁手里，我也不知道。”

　　“你既然说不知道，我便信了你。其实，那东西你拿了便拿了，也没什么，就当我送你的。你只要应我一句话就够了，我不再追究。”

　　“什么话？”

　　“反正我要那东西的目的，也只是在我起事时，让大食人在西域搅和一下，让朝廷不得不东西分兵，如果你替我做了这事，也不错。”

　　夫蒙灵察想了一下，等安禄山反唐时，自己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关内乱起来，正是自己起事的好时机，“如此，一言为定。”

　　安禄山笑起来。这笑容如此友好，让夫蒙灵察忍不住又犯了疑心，以安禄山的贪婪，他真会放弃那东西吗？以安禄山的狡诈，他会信守盟约吗？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