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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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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2020年2月13日,凌晨。啊,不,已经8点多了。
昨晚又失眠了。不知道这算不算失眠,反正让我正儿八经睡觉,我睡不着。抱着手机b站、绿jj、微博来回的刷,间歇性试着睡了睡,没睡着,于是放弃了--反正,自疫情爆发以来,我已经黑白颠倒,生物钟乱了好几天了。
前几天趁着值班的时候,给自己开了一盒舒乐安定,但昨晚忘了吃。那时应该是忙着刷爱豆,忙着刷微博,在为网络上疫情的新消息生气、难过、感动、哭泣、哭笑不得之间反复横跳。一场疫病,暴露出世间百态,有人勇往直前的付出,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有人哪怕自顾不暇仍努力贡献,不,捐献自己的所有;也有人如我一般,什么也帮不上,自怨自艾,一键转发,连做个与别人争执、掐架、努力发声的键盘侠都没有勇气。只会哭,哭都不敢哭出声来,怕打扰了别人,怕会让别人尴尬地过来安慰。安慰都是徒劳,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他人的悲伤,只是徒增尴尬。尴尬真是个好词,它概括了多少难以言说。
这样的失眠和熬夜心里是茫然的。并不像是以前那种熬夜看电视剧或者小说,剧情过于精彩以至于不能放下,那样的熬夜是快乐的。可现在,睡不着,总有些心慌,网络上真真假假的消息叫人控制不住的想看但又难受。又打开淘宝,给家里妈妈买了几瓶医用酒精和几包医用纱布,发信息给她让她垫在口罩里增加一次性口罩使用时间。不知道她会不会看见,她偶尔能看见。我母亲生病以来,她自己讲已经很久晚上闭着眼但睡不着了。她2018年7月发病,我纠纠结结良久,2019年2月才狠下心送她进了精神病医院急诊,确诊了精分,住院一个多月,现在用帕利哌酮长效针剂10个月还是11个月了,不算太好。一直主诉各种不适,她固执的认为是药物的副作用,可她的好些症状说明书和医生都告诉我不应该有。不肯吃抗副作用的药,不愿去医院,不愿做检查,每次激烈地反抗我给她打针,不愿来c市复查,每天像运行固定的程序一样一定要舅舅或者姨妈陪她出去散步,路线也固定,可是现在疫情原因不能出门,先前没那么严重时她还偷偷出门,现在封了社区,她日夜也开始颠倒,值班那天半夜4点多,我失眠给他发信息,她还说在看电视,视频时脸肿的像包子,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我催她上医院检查,查个肾功,她避而不谈,一直祈求我不要再给她打针。这样的戏码在我跟她的每一次通话都上演,可笑我似乎是个恶人。
6点半多,终于快天亮了,心里胃里饿得烧心,好吧,也许更多的是嘴馋。我爬起来了,抓了包辣条,也是我唯一的辣条,犹豫了一下也拿了一条可可粉,端着杯子去了走廊。接了大半杯热水(公共接热水的装置就在走廊尽头,离我的寝室很近),放在热水装置的顶端等它凉,然后又溜回宿舍拿了双筷子,撕开包装开始吃辣条。窗外的天还黑着,昏黄的路灯下面一个人也没有,c市虽不至于像武汉成了空城一般,但大小店铺也大多关着,人们也尽蜗居不出。心里有点茫然,头还没开始痛,还好。
我靠在同样在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门口机械地吃辣条,鸡窝头,厚睡衣,眼神木木的,正好对着走廊里的摄像头。我不知道摄像头是否开着,疫情期间铁定开着吧。这时候若有人看监控,一定会认为我不是个疯子就是女鬼。幸好我头发不长,不然就像个贞子,真是恐怖。
站得有些累了,我开始蹲着吃辣条,噼里啪啦有姑娘出宿舍的声音,在往开水器这边靠近,我一下子站起来,那姑娘吓了一跳。我很尴尬的解释“饿得心慌爬起来吃辣条。”妹子悻悻地接完热水走了。我又蹲了下来,几口吃完辣条把温了的水喝了,泡了一杯热可可,回了宿舍。
再怎么小心翼翼,关门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点点声音,不知道有没有吵醒宿舍的同学,若她此刻醒了,一定认为我在发疯,哈。对不起。
我终于决定要写日记,翻出电脑来,开机的声音也呜呜的,我捂着电脑边缘想让声音更小些。打开电脑好像也不知道写些什么,逼逼叨叨了这一堆,真是的。
万幸我还没有开始头痛--我熬夜第二天会头痛欲裂,计划计划白日里要干些什么。啊,对了,要问问母亲口罩还够不够,若不够,我把来时带来的一包口罩寄给她。又有些忧心会不会半途被人截了---听说许多人网上买了口罩都被半途截了官方征用了,武汉就是个例子,我同学之前买的口罩也是。但又想才一包口罩也不至于,我自己上班尽可节约些,医院也会发口罩,值班的人一人一天一个,垫上医用纱布,可坚持得久些。但我不能短了母亲的口罩。老家县城现已封了社区,3天方能出去买一次菜,菜市场也已关门,超市里只能买些蔬菜,新鲜是否难说,没有肉,这是难事。疫情不知还要持续多久,母亲是个病人,一个人在家,药物的副作用让她无力,木僵,时不时心跳加速、坐立不安、呼吸困难喘不上气,她可怎么办呀?这漫长的战役里没有一个亲人能陪着她。用药时间愈长,她从原来的阳性症状--激越亢奋,到如今阴性症状愈发多起来--抑郁,口里动不动念着我活不过去了。前多少个月回家期间她就交代后事般交代了许多事给我。我一团乱麻。前20余年我的生活,大事小情皆有母亲一手操持,我才将将入社会,才开始学习些“大人”应会的交际与默契,还不耐学这些,只每天医院上班学习,一派孩童模样,她竟就病了。我慌乱挣扎,无人教我如何应对,于是也害了她,教她耽搁了病情,心中愧疚至今。现封了城,她这般状态困在家里头,怎么办?没有肉吃,我也许可以网上买些送到家,可是,还有十余天,就又到了她该打针的时候,我回不去,怎么办?怎么办?这天灾人祸,要教我母亲没有药用病情复发了吗?天呐。
我最终挂了个母亲当初主诊医生的号,只是最近的,也要19号了。但我知道,即便我将这般烦恼诉与医生,他也无能为力,给不了我什么帮助,只能再开一支药与我。可谁去给我母亲注射呢?我更迫切的希望疫情早点结束。这一场天灾人祸里牺牲了太多人了。官方冰冷的死亡数字里,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你我一般的家庭。我实在不希望,我的母亲也成为这其中牺牲的草芥,她是我的母亲,我最最爱的人,我的精神支柱,失去了她一次,失去了她过往的专注的爱,我不能再失去这个残破的灵魂,这个苍老的,颤颤巍巍的小老太太,她明明没有那么老,却已经显得如此苍老了。
我必须地想个法子,必须的。眼前的电脑和文字有点摇晃,我知道这不是西南常有的地震,是我的头晕,我熬夜的后遗症,我得休息了。我日夜颠倒得如女鬼一般,手脚也冰凉。手一抓又是一团脱发,我约摸要秃了,天可怜见皮肤科门诊还停诊不上班。
我瞥了一眼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