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平糖的罐子》阿亚热森

1、第一章 第一颗糖

　　第一颗糖
　　甜的。
　　莫荇往自己嘴里丢了颗糖，又把剩下的蓝色糖果装好放在口袋里，没事的，喜欢吃糖而已，没关系的。
　　他长得很好看，天然的小白脸，还有双桃花眼，吃糖的时候老是微眯着，金平糖长得很奇怪，颜色很好看，“咯嘣、”咬下去的时候，金平糖的甜味就更腻了，不过，他喜欢这种感觉。

　　“哟，那不我儿子吗？”对面一个抱着篮球的男孩径直走过来，皮肤被晒成了铜黄色，笑得很灿烂。
　　“你才儿子。”
　　“吃什么呢，也给我一颗。”
　　“嗯。”莫荇扣开瓶塞，在人手心里倒出几粒来，依然不停嚼糖的动作，嘴里的金平糖被碾成碎末。
　　“嘿！又是这毒.品啊？”齐辉总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尽管这糖齐辉已经跟着莫荇吃了两年。
　　“是金平糖。”莫荇撇了眼齐辉手中的糖果，蓝色的小颗粒，周围的小疙瘩上还带着些许粉末，是挺像毒.品的。

　　也不知道是谁，像他推荐了这“毒.品”。

　　班里又是一阵闹哄哄的样子，齐辉还在疯狂炫耀自己的“战绩”，说的是眉飞色舞挺像那么一回事儿，额前带着汗渍的头发一颤一颤的，莫荇不管，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就坐下了。
　　今天是学校开学的日子，莫荇刚上高一，好容易才挤进了人群，在通告栏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高一[2]班。
　　可以，这里是他待过的地方。
　　有那么一句话，对各地高中，基本上普遍适用:一年级的都是黄毛小子，牙还没长齐也混不起来，三年级都被试卷资料磨平了棱角，大气都喘不过来，也就剩下二年级的可以“狂”一阵。
　　学生会的高层都是二年级生，三年级的刚开学就被勒令要求退出学生会，一年级资历尚浅，还没办法担当大任，所以，年年的学生会代表都是刚上二年级的新生。

　　台上演讲的人笑起来起来很亲切，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书生气，干练实在，望着台下一堆子人，他既没紧张，又没摆架子，讲话的时候，他也时不时地看眼稿子，眼角有颗泪痣，不像莫荇，他身架很结实，而且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类型。
　　莫荇就这么听着，许是糖起了作用吧，也有可能是台上的人引起了注意，他微微眯着眼，听的很入神，台上的人最后祝福了一下新生，就下去了，但他还沉浸其中。

　　都里的玻璃罐被捏得温热，讲台上的人，叫夏林，他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班主任是个男老师，带着个眼镜，很瘦，一件不带帽的冲锋衣从年初穿到年末 ，顶了个平头就跑过来教课，那大板牙露出来跟兔子似的。“我姓李，你们就叫我李老师。”
　　说着，他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姓，还记了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们记一下。”
　　“老师您全名是啥？”
　　“现在不是你们知道我全名的时候。”

　　“现在，我说一下，我的原则:不许顶嘴，不许顶嘴，不许顶嘴…”接着，这位穿冲锋衣的兔子老师又罗列了各种顶嘴的情况:
　　譬如“如果是老师问你，让你说，你也别回，有时候他找你不是真的让你说。”
　　譬如“要是你迟到了啊，没交作业什么的啊，别找理由，哪怕你是真的忘带了，也不要找理由，没交就是没交，不要说话，别找理由。”
　　再譬如…“啊，有时候那是老师错了，错了你也不许说，你知道就行，有什么意见，憋着。”

　　这班主任脾气似乎不太好，但莫荇总觉得，虽然表面上脾气爆点，但应该还是个好人，应该还是可以相处的。

　　“女生都出去，男生留班里把那后面堆得桌子搬下来摆好，待会儿男生出去后你们再进来。”
　　……
　　几天过去，因为而开学而产生的一堆琐事也都忙活了好一阵了，慢慢地，高中生活也将步入正轨，“学生会来招人了，你们谁去应付一下，就一下，两年功夫随便混混就好。”班里还在上早自习，班主任手里捏着语文书也放下来，——他主要是教化学的。
　　班里陷入了沉默，班主任这番话使他们以为学生会就相当于草地上的标语，狗过去都不理的那种，应此，也没人愿意举手。其实班主任也不是这个意思，学生会那么多人才，想锻炼就学习，想混就混，也没大问题。

　　莫荇举手了，齐辉诧异地看着他，“你要进学生会？”“嗯。”莫荇的语气淡淡地，但是很坚定，“那行，就让莫荇同学去吧。”
　　班主任顺势就把莫荇送了出去，接着再一本正经地抄起某个同学的语文书，让他们继续读文言文，顺道儿还讲了讲重点词句——他主要是教化学的。
　　“老师，你是不是教过语文？”又一个不怕死的学生。
　　“没有。”
　　“哦。”
　　“我的意思是说，没有我没教过的。”
　　某同学瞬间肃然起敬。

　　“来，这是表格，你填一下吧。”
　　“哦，好。”现在是下午，早上只是跟着学生会走了一圈而已，现在这才是真正地入会，莫荇接过表格，样子也十分乖巧，那双桃花眼也这么眨巴着，睫毛一颤一颤的样子是谁见了都有几分心动。

　　夏林是学生会会长，前几天他还作为代表去做了讲话，“我是夏林，你应该认识我，我之前在主席台上做了演讲。”“嗯。”“你要参加纪检部啊？那正好，纪检部刚好缺人，纪检部部长又不在，这几天我来带你。”
　　两个人又握了手作打招呼，寒暄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是同一个初中出来的，话题也多，不过大部分是夏林说，莫荇听着。

　　莫荇的样子很乖，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眨巴着，乖乖的瞅着他，只是偶尔，才会回几句类似“嗯”“是”“不是”“挺好的”话。

　　过了好一会，他注意到了莫荇的样子，安安静静的，挺乖，挺可爱。“你怎么了？我说话你好像不太回我啊，是我烦么？”“不是。”“真的？你可别骗我，本来我也不太会说话…”
　　莫荇笑了，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没关系，吃糖吗？”
　　“……糖？”
　　“嗯，糖。”他把兜里的糖拿出来，蓝色的糖果在阳光底下显得很耀眼。
　　“哦，金平糖啊。”夏林也拿出一颗放在嘴里。
　　“学长很亲切。”莫荇笑着对向他，他笑起来的是总是很好看。
　　“真的吗？”夏林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嗯，真的，初次见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不过话似乎还要多一点。”
　　“嗯？”夏林停下了嚼糖的动作，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模样，好像…是有点热情过头了。“本来也不是这样的……”
　　夏林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学弟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说不上来，他好像认识他，又好像记不清了，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冷落了这个小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能冷落。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记得来报道。”
　　“好。”
　　莫荇又收拾好书本回到了家，顺便还在路上买了些糖，手工制作的金平糖不是很常见，很少有店家会卖，不过还好，他找到了。
　　莫荇回到家就一头载到了沙发上，他一个人租房子住，屋子收拾地很干净，刚搬过来，还有些箱子没拆，猫咪在他身边蹭了蹭，而主人已经闭了眼，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望着天花板，已经和过去告别了，过去的那个家，那些家人们。

　　***
　　他不喜欢那个家，以前，父母闹矛盾，天天吵，什么盘子啊，碗啊，都被摔得粉碎，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敢点灯，没有光，他就把窗帘拉开，望着天上的星星，再含上一颗糖，那是他仅剩的一点安慰了。到了凌晨，父母累了，就去睡了，他一个人，和保姆一起收拾着碎片，然后再在台灯下复习，写作业……
　　晚上熬夜的结果就是白天没精神，那会儿的他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黑眼圈也有，整个人病恹恹的，老师和同学总是在背后谈论他，唏嘘这他的可怜遭遇。然而，当他们投来怜悯的目光时，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吃着金平糖。
　　***

　　他起来给猫咪倒了些牛奶，又自己从冰箱里取了些食材，给自己炒了个土豆丝，给那只到处挖门的狸花猫加了个鸡蛋，一人一猫就在桌上静静地吃着。
　　XL:到家了？
　　是夏林发来的消息，走的时候，夏林加了他的□□。
　　kompeito:嗯。
　　夏林正在给他打备注，不得不说，这个字还挺难找，打词组会更快一些，不过夏林还是喜欢一点一点的翻，只要打过一次，输入法就会一直记着，以后打他的名字就方便一点。
　　XL:你的糖挺好吃，怡罗粉做的吧？
　　莫荇怀里的猫还在蹭他，打着舒服的呼噜声，窗外，几颗流星悄悄划过，带着光，猜，他们去哪了？
　　kompeito:不，它是是星星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