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眼》入江弯树

1、八部之乱：序 时间：民国

　　时间：民国四年
　　地点：柒源镇

　　“，师父！老庙垮了，佛像塌了！佛像开眼了。”小徒弟满身湿透了站在门口大喘气。
　　“先把衣服换了，我给你熬个姜汤。”陈一拙的太太赶快把小徒弟拉进门。
　　小徒弟换上了陈一拙的衣服，明显大了些。
　　“慢慢说，冒冒失失的。”陈一拙扶了扶眼镜，坐直了。
　　“师傅，是刘大爷让我来的，后山的普圣寺出事了，得麻烦您不下雨了去一趟。”
　　小徒弟说的那个寺庙，陈一拙的父亲曾经给塑过佛像，不过爷爷总说父亲佛眼塑的不好，这门手艺就这么传到陈一拙手上，父亲在塑完了天龙八部众以后自杀，母亲疯了，后来坠河而亡。爷爷把他全身本事都教给了他。当然，还有那些不太能见光的本事。
　　“来，喝姜汤。”太太抬了姜汤出来给小徒弟。
　　太太其实不太知道陈一拙和小徒弟现在干的事情，她很温柔，总觉得家底都是祖上留下的，陈一拙也愿意让她这么相信。平时干些修修补补的精细活。赚的也过得去。太太自己做裁缝，旧样式的大褂做得最好。
　　“一拙，刚刚元央说佛像塌了，很严重吗？”太太很轻的问陈一拙。
　　“茹葳，没事的，主要还是寺庙太久了，佛像爷爷手里起来的，如果不是庙墙塌了，佛像应该不会有事的。你先去休息吧，我得去书房看看爷爷留下来的图纸。”
　　陈一拙嘱咐了太太几句，看着她进了卧室，赶快拉着小徒弟去了书房。
　　“元央，仔细说。”陈一拙一边翻爷爷留下的塑像资料。一边听着小徒弟说。
　　“大佛像开眼了，刘大爷说，开眼佛像是大灾，而且，天龙八部众......”
　　“八部众怎么了？”
　　“都盯着开了眼的大佛。”
　　“见血了么？”
　　“伤了几个和尚。不过有个和尚疯了。”
　　“疯了？吓的吗？”
　　“刘大爷说倒是没伤着，就是吱哇乱叫，说什么佛光散了，镇子要遭灾了。”
　　“我看他清醒得很！夜深了，你去睡，明天把东西备好，雨停了就上山。”
　　“晚安，师父。”

　　雨一下便是一夜。梦里见到了爷爷。爷爷还是老样子，捻须而坐，口中还是常说的那几句话：“塑佛像不过是讨饭吃的手艺，你要记住你是夜夫，精人鬼，通天地。切记不可作恶。切记！”
　　陈一拙这下再也睡不着了，干脆直接爬起来去了书房。所谓的夜夫，大概在世人眼中不过和什么抓鬼通灵跳大神这一类的相似，不过夜夫，是这一类与鬼神打交道中的最高阶。
　　说来也巧，这些破事的祖师爷总以为是道家衍生出来的本事，却不然。夜夫这个行当，并不全靠本事，而是命格。否则修哪一家，都没用。用爷爷的话说，陈一拙这叫做万里无一了，至于元央，陈一拙也说不上来，一个生人能在死境无一能伤，那个时候陈一拙便带回元央，收了做徒弟。元央那时也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一转眼，世道变了，元央也大了。
　　雨一直下个没停。陈一拙心里面很是烦躁。就想着天亮以后能雨过天晴。就这么靠在藤椅上看着爷爷当年留下的笔记。

　　法华经提婆品曰：天龙八部人与非人，皆遥见被龙女成佛。此八部众皆系佛之眷属，受佛威德所化，而护持佛法。因此在大乘经典中，彼等也往往是佛陀说法时的会众。天龙为八部众中之二众，八部之中以此为上首，故标举曰天龙八部。为守护佛法而有大力之诸神。
　　八部分别为：天众、龙众、夜叉族、蛇王摩睺罗伽、鸟族迦楼罗、乾闼婆族、那罗族、阿修罗。
　　佛教有十道之说，前四道为：佛，菩萨，缘觉，声闻等四圣，这四圣皆超脱了生死轮回；后六道则为：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等。
　　正所谓“诸有情”亦称为“众生”。
　　所谓众生，集众缘所生，历众多生死。

　　陈一拙看了很多八部众的资料，雨没停，不过小了很多，陈一拙觉得事不宜迟，叫上元央便准备出门。
　　“师傅，为何一早就要拜山门去啊！不是说不急的吗？”元央这么一问，陈一拙倒是也直接就回答了：“元央，大佛倒下了，八部会作乱的，特别是八部仍在六道轮回中，我记得普圣寺里的天众塑的是帝释天，那可不是善茬，更别说帝释天和阿修罗争斗不休。”
　　“可是师傅，一般的庙里面不是塑四大天王的么？怎么普圣寺会塑天龙八部呢？”
　　元央的疑惑陈一拙也曾有过，爷爷关于普圣寺佛像的记载里面，提过的不多，就说按照正常格局的布置四大天王怎么也塑不起来。后来是普圣寺上届主持携众弟子念了九天经，最后爷爷用了点小机灵，最后主持跟爷爷商量说四大天王不过也只是天众，何不直接八部镇守护法，更显佛法？可是父亲在八部众像起之时，便纵身山谷，普圣寺众弟子寻了两天，带回了父亲的遗体，主持超度了父亲。爷爷和普圣寺主持常有联系，一直到主持圆寂。爷爷年事愈高，更加不爱出门了。和普圣寺的来往也才慢慢少了。
　　“元央，此行恐怕凶多吉少。你切记，进了普圣寺先立个铸星牌，也好让各路神佛助我们一臂之力。”
　　铸星牌，立一立谦卑之心，如果行了方便，事后必定有所供奉。也算是个和牛鬼蛇神打交道的名号牌了。如果不行方便，那就只能用点手段了，不过一般很少用铸星牌，毕竟很少有陈一拙需要低头的地方。不过进寺庙什么的，陈一拙还是很小心的。
　　“师傅，这还没到寺里面，都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怎么就要先立铸星牌？”
　　“谈不上，这种感觉很强烈，你都说了八部的眼神都好像死盯着坍塌的大佛，既然是受了天灾，为何只有大佛遭劫而八部无恙？他们可都是立在一个殿内的。还有一个问题，普圣寺内有贤士这个听说过吗？”
　　“嗯，这是当然，普圣寺原本只是一个清苦小庙，后来出了隆先大师，普圣寺这才有了名声，香火不断。后来的方丈也遵守隆先大师的真法加以修行。也都是贤明的大和尚了！”
　　“隆先大师圆寂以后得了金身，爷爷当初还在学徒，帮着建了明今殿供奉大师金身。刘大爷找你说山门受损的时候，就没提明今殿有没有事么？”
　　“刘大爷说什么事都等你过去再细说。”元央说完这句话，陈一拙便更肯定普圣寺叫自己去不会只是修个佛像了。
　　只是出于很多原因不便说明。可这也让陈一拙心里更忐忑了。因为从私人角度来说，他很想知道父亲为何会自杀。而这一次大佛又出了事，别的不说，明今殿估计也是出了事的，还有那个疯掉的和尚，陈一拙很想去拜访一下，总觉得那和尚嘴巴里面藏着许多事儿。如果真的能知道些什么，总算也是事半功倍。
　　下雨天路滑，上山的路不好走，折腾到了下午，才算到了这普圣寺。
　　“元央，立牌！”陈一拙拿出了镇安绳给元央系在手上，虽然说着兔崽子的体质异常，普通的脏东西根本不近身，可这次打交道的，可不是什么冤魂枉死的东西，还是小心为妙。
　　元央拿出了铸星牌，选定了地方，用火一引，口中念到：“诸佛神明，此行借道，当以叩谢。”
　　铸星牌被烧出了阴蓝色的火光。
　　“师...师傅！这！”
　　“这个颜色的火光，师傅也很多年不曾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