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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辰浔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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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们到达辰浔山,已是未时。
七月的阳光,总晒得人有些晕眩。眉弄因为长期骑马,似乎有些中暑。于是他们在辰浔山山脚歇了下来。情越派轩之去附近的清泉取了水带给眉弄。
“怎么样,好点了吗?”情越扶起眉弄的头,把水喂给他喝,并关切地问。
“嗯,好多了。”眉弄虽这样说,但明显听出他的声音弱了许多。
“唉,真是那你没辙。”情越叹了一口气,把眉弄横抱起来,放在自己的马——烈风上。
“你干吗?”眉弄立刻有了精神,警惕地问。
“干吗?你这样能爬山吗?乖乖地给我坐在马上。”虽然情越的语气很差,但眉弄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于是闭了嘴,安安分分地坐在马上。
“裴公子,请问还有没有其他的路到冰炎教总坛?”轩之道。
云霏想了想,应道:“有是有,只不过要多走些路,从山脚绕过去便是了。”
“那不打紧,就这样走好了……”尧念笑嘻嘻地说道。
“什么人?”情越突然厉声一吼。
“少爷,怎么了?”轩之道。
“刚才有人埋伏在那儿。”情越指了指一堆草丛,尧念走过去,却发现了一只跑向远方的兔子:“越少爷多心了,只是只兔子罢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离去罢。”云霏面色严峻道,想必他也感觉到了,那绝不是一只兔子那么简单。
于是,他们纷纷上马,决定策马围辰浔山山脚绕行。
情越坐在眉弄身后,手拉缰绳,将眉弄靠在自己怀里,轻喃着:“累了就歇一会儿吧。”
再待他们绕过辰浔山,已经是申时了。
令他们十分庆幸的是这儿有一座无人的茅草屋,不大不小,正好适合五个人住,实在像专为他们而准备的。
“来,眉弄。”情越柔声道,把眉弄横抱起来,放在屋内的一张床上,见他双颊绯红,不由得把手贴了上去。
好烫!眉弄的脸怎么会这么烫?情越心想着,不安地把手移到了他的额头上。
果然,他发烧了。
“云霏,眉弄的情况不太好,看来要在这里停留两天,直到眉弄病好了。”情越走出茅草屋对云霏道。
“啊?少爷到底怎么了?”尧念闻言,立马担心地问。
“我看过他的症状,应该只是普通的发热罢了。但还是需要服药的,我知道需要哪些药材。”情越道。
“那好,情越,我们明天一早就上辰浔山采药。”云霏道。
“采药?这种小事交给我和尧念就好了。”轩之道。
“不妥,谁知道辰浔山上有什么妖孽,你还是和尧念留在这里照顾眉弄。”情越想了一下说道。
“是,少爷。”
于是次日一早,情越和云霏如计划的那样上了辰浔山,很快就在半山腰发现了他们所需要的大量药材,比如:金银花、薄荷叶等。
然而,等他们决定下山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上山时的那条十分安全的山间小路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了。情越心里隐隐有了不安的感觉,无奈,他只能和云霏一起走那条看似很危险的悬崖边的路。
“情越,当心一点。”在情越踢下了第十块石块的时候,云霏又一次拉住了他。
“放心,我可以的。”而身前那个豪气的年轻城主却用一个阳光的微笑回应了云霏,云霏愣了一下,突然觉得他这样笑真的很好看。
“哗——”树木突然一晃,从里面闪出了几个拿刀的黑衣人,不由分说地向情越和云霏身上砍去。
“云霏小心!”情越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云霏一扑,使他们都躲过了黑衣人猛烈的攻击。但在情越站起来的刹那却被一个躲在一旁的黑衣人偷袭,他向侧面一避,没想到重心不稳,跌了下去,幸亏右手死死地扒住了一块土地,身下就是万丈深渊,此时他所有的生存希望都寄托在了右手上。
“情越!”云霏大吼一声,却连去看情越的时间没有,拔出佩剑,抵挡黑衣人的攻击,一边挡着,一边对情越道,“情越,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来!”说罢,使出了他所学过最狠、最毒的剑法——《封雪剑法》顶重“抹残雪”,果然几个回合后就顺利击退了黑衣人。
等云霏回过神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溜之大吉了。而云霏此时也没心情再追赶他们了,当务之急是把情越拉上来。
“情越?”云霏快步走到悬崖边,伸出左手拉住了情越的手臂,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长时间的旅途不仅让眉弄中暑发烧,也让情越和云霏感到筋疲力尽,何况云霏刚才还和那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战了一场。
“云霏……接着!”情越使出浑身力气把一样东西扔了上来,云霏回头定神一看,原来是刚刚所采的药材,正疑惑着,突然发现情越的手在慢慢地下滑。
“云霏……你快点把药送回去……”情越气喘吁吁道。
“不,药的话山里还有很多,你先上来!”云霏说着,伸出双手,尽力拉情越。
“不要再拉我了,在这样下去你也会掉下悬崖的……”情越的手转动着,似乎在促使云霏放手,“你快点放手啊……”
“不可能……”云霏不可置信地低喃着,拉近了情越的手,可是天意弄人,当一个人想要抓住一样东西的时候,那东西却失去得越快。只见情越的手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他竟然坦然一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云霏,告诉眉弄……我爱他……”便坠了下去。
“不——!!”云霏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随情越的身体一起落下山崖,不知所踪,而他凄惨地悲吟却还在空中回荡……
“哎,你说越少爷怎么还不回来啊?”尧念守在眉弄床前问轩之。
“我怎么知……哎,弄少爷……”轩之说到一半突然喊了起来,尧念连忙转头一看,原来是眉弄醒了:“少爷,少爷你可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到情越掉下山崖了……对了,情越呢?情越在哪里?”眉弄捂着头说着说着,突然紧张起来,连忙问尧念情越的所在。
“这……”尧念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眉弄。
“少爷和裴公子上山采药了。”轩之代替尧念回答。
“哦……”眉弄吁了一声,突然他听到了一阵异声,便道,“尧念,你去看看门外什么声音。”
“好。”尧念说着跑了出去。
过不多久,他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紧张地说:“不好了……少爷,外面好多黑衣人,杀气腾腾的。”
“黑衣人?杀气腾腾?”眉弄听了,立刻感到不妙,不会是……
“里面的人都给我出来!不然老子就杀进去了!”还没等眉弄想完,外面的黑衣人就冲茅草屋喊了起来。
“看来来者不善啊……”尧念道。
“尧念,你带着弄少爷先躲起来,我来挡一挡,如果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来找你们的。”轩之从鞋子后跟抽出一把匕首,断然对尧念说。
“可是……”尧念犹豫着。
“可是什么?不要婆婆妈妈了,快点躲好,别让他们发现了。”轩之摆出了应战的姿势,又道,“要是弄少爷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少爷一定会很难过的。”
听罢他的话,眉弄愣了一下,过了会儿便下了决心对尧念说:“好,尧念,听轩之的,我们走!”
“是,少爷。”于是尧念便扶着眉弄急匆匆地往屋后跑。
见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内,轩之嘴角撩起一个冷冽的笑,一脚踢开门冲了出去。
门外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身强体壮,手拿兵器,一个像是头目的人上前问道:“你就是辛情越?”
越少爷?是他的仇人吗?不可能,自己跟从城主多年,他的口碑一直很好,不仅百姓尊敬他,就连封神饮和许多老臣都很看好他,怎么会有人想要致他于死地呢?定是些嫉妒他的贪官污吏请来的杀人罢。
轩之心想着,也不跟他们废话,握着匕首,直接冲了上去。
刀锋一闪,地上顿时溅了鲜血,红的分不清是轩之的,还是那些黑衣人的……
辰浔山——
云霏本来想就算情越死了,也要找到他的尸体,将他带回去。没想到发现情越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堆苔藓和树叶的上面,不仅有呼吸,而且附近连半滴血都没见着。与其说他晕过去了,倒不如说他睡得很沉。
一种被骗的感觉在云霏心中油然而生,他仔细想了想后又一拍脑门暗笑自己道:情越是会武功的人,且擅长轻功,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掉,一定是自己急傻了。而他现在虽不忍叫醒熟睡的情越,但最终还是推了推他的肩膀唤道:“情越?辛情越?喂,醒醒……”
“干嘛呀……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情越闭着眼翻了个身,喃喃道。
“辛情越!”云霏怒气十足地吼道。
这一吼倒是起了作用,情越马上睁开了眼:“啊……云霏……”
“我还以为你死了。”见到情越没事,云霏也立刻恢复到平时冷冰冰的样子。
“傻瓜,我要跳崖当然会选地方跳……”情越说着,手习惯性的揉了揉他的头,忽然顿住,眼前的人是云霏,不是他的眉弄。
云霏也愣了,从没有人揉着他的头发叫他傻瓜,而且——
能享受到情越这种待遇的,全世界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眉弄。
两人尴尬了一会儿,情越才继续说道:“我受了点内伤,不过还好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乏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着了……”情越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听不见。
“很好。”云霏突然赞道,似乎像是评论菜色,见情越露出疑惑之情,他才继续说下去,“我是说……睡了一觉应该有精神了吧,可以走下山吗?”
“可以……对了!眉弄的药……”情越突然想到这件事,忙向云霏的手看去。
“在这里。”云霏把手伸进衣兜,拿出一把完好无损的草药,向情越晃了晃,又放回了原处。
“呼……还好……没事了!那我们就出发吧!”情越心定下来,站起身道,一下子没站稳又摔了下来,幸亏云霏及时扶住:“怎么了?”
“睡的时间长了……脚有些麻……”情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云霏见状叹了口气,走到情越身前,朝他蹲了下来:“上来吧。”
情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吟吟地爬上了他的背。
云霏就这样一路背着他下山,情越也一直靠在他的背上,所以他没有看见云霏眼中一闪而逝的温柔,也没有发现自己爬上他背的时候,竟露出了如稚童般无邪的笑容。
然而待他们回到茅草屋,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惊呆了:
屋外有好几滩血,到处都有打斗过的痕迹。再进入屋一看,屋内不仅无人,而且本是整齐的茅草堆此时却也乱得没分寸,再抬头一看,连屋顶都破了一个大洞。情越心中隐隐不安道:眉弄呢?眉弄在哪?他深感不妙,立刻从云霏身上跳了下来,也不管脚麻了,到处走了一遍,边走边喊:“眉弄?眉弄你在哪里?眉弄?李眉弄?”
云霏不忍,只能随着情越一起喊:“眉弄?尧念?轩之?你们在哪里?”
依然是无人回答。
就在他们要绝望的时候,情越突然听见后院有草移动的声音。
“那里,快!”情越不由分说地往声源的方向寻去。
“等等……”云霏想拦也拦不住,只能跟在情越身后跑到了后院。
那儿有一口枯井,井上盖着茅草。
两个人因习武而敏感的神经立刻感觉到了里面有人,并且在他们靠近井的时候,里面的人屏住了呼吸。
那么,里面的人会是眉弄他们,还是袭击了他们的黑衣人呢?情越心中猜疑着,有些颤抖着揭开了枯草,不是他臆想中拿着刀的黑衣人。
是眉弄。
躲在井里的正是眉弄、尧念和左手臂受了伤的轩之。
在情越揭开枯草的那一刹那,眉弄觉得天亮了。然而在他看到情越脸上的斑斑泪痕,他突然发现这个少年如同神一般的居然在他的生命中扎了根。
没有言语,情越只是静静地把他拉出枯井。
没有言语,眉弄只是安安分分地任他抱着、任他的眼泪留在自己的肩膀上。
没有言语,被云霏拉出枯井的尧念、轩之只是这样看着,在心里默默地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云霏说,袭击情越的和袭击眉弄的应该是一伙,他们白天来过,晚上就不会再来,所以可以笃定地在茅草屋住最后一晚,同时为眉弄熬药,为轩之清理伤口。
众人默许了。
子夜
再三确定情越熟睡后,眉弄起身,小心翼翼地跨过他的身体,轻手轻脚地穿上了衣裳。刚跨出茅草屋一步,又走回了床边,看着月光下情越的脸,忽然流下了眼泪,滴在了情越的脸上。眉弄马上用手拂去,转身,断然离去。
情越,对不起……
情越,不要怪我……
情越,我爱你……
冰炎教总坛——
总算是在黎明破晓时分之前赶到了这里,眉弄松了口气,下了马,向前走去。
“没有教主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突然,出现两个人把佩剑相交,挡住了眉弄的前进,不过他是有备而来的,怎么会忘记带最重要的东西呢?眉弄不以为然地笑笑,从袖管里掏出了一块令牌。
挡路的两人看了,大惊失色,立刻放行,但眉弄知道,其中一个人必定会跟着他。
就这样,眉弄竟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冰炎教总坛。
“原来你还活着。”坐在大殿上的人幽幽地开口道。
“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吧。说吧,交换条件是什么?”眉弄面色严峻道。
“啊,真让我感动,十多年了,你还是那么了解我。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要你回来罢了,回到我的身边。”殿上之人走下了台阶,单手托着眉弄的下巴,继续道,“毕竟——我才是你最亲、最爱的人,不是吗?”
眉弄浑身一震,想避开那人,却动弹不得,只得僵硬地说道:“……是……”
“真是个好孩子。”那人把眉弄揽在了怀里,看着他却对另一边道,“听到二教主的话了吗,涉香?”
“是,属下马上去办。”声音从大殿的柱子后传来,正是刚刚拦住他并跟着他的人。同时,也是琴州花尾楼的花魁,歌姬涉香。
“小薰,我已经撤走了辛情越身边的伏兵了。来,让我好好看看这十年多都没碰过的身子。”那人的声音又温柔了几分,横抱起眉弄就往内室走去……
而另一边——
一只白色的鸽子飞到了素闻殿,封神萧落手一伸,就将其抓在了掌心,拿下了绑在鸽子腿上的小纸卷。
卷开,他扫了一眼,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最后落款的那个“薰”字上,淡淡地笑了起来。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笔和纸,提起笔,一挥,就写了四个字,再将纸卷了起来,重新绑在了鸽子腿上,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