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归》小雅欲谐

5、5

　　时光倒回到十年前。这一天，哥哥成亲。
　　锣鼓喧嚣，四处张灯结彩，我玉氏在这一方是绝对的豪门大户，玉家娶亲，谁家不是乐呵呵的！百辆豪车直接从村头排到了村尾，红毯十里，红包铺地，喜糖漫天。
　　婚事安排在乡下，是哥哥和妈妈共同商议的，爸爸提出的按照老规矩来。于是哥哥这一次成亲按照古老的婚庆模式。由乡里人一手操办，地点就定在玉氏祠堂。
　　按规矩，在哥哥和嫂嫂拜堂前，有我燃香台上的这一双红烛。
　　哥哥带着家接亲队伍接亲去了。而我则早早地坐在了红烛旁的独角凳上。
　　八九岁的我比同龄的孩童更加矮胖些，穿着喜童服，看起来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福娃。
　　那些个亲朋好友来了不少，都低声议论着我这个灾星，这么些年了，即使我足不出户，关于我的流言蜚语也从未见熄过。我早就习惯了，何况，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
　　他们不敢靠近我，只剩时不时的有闪光见过，那是手机在拍照，我背对着他们，不让他们看见我的脸，或者说，不让他们看见我在说话的嘴，因为和我说话的，是我面前一只鬼。
　　这只鬼很特别，带有凶煞之气的鬼一定是丑陋狰狞的，而这一只不一样，这只鬼浑身围绕着煞气，但却生的极美。穿着精美的金黄色华服，犹如古时的帝王一样，一举一动间都有着一种贵气，有君临天下的气势。
　　我曾见过几只帝王的残魂，也都不及他的万分之一。他就坐在我面前，我盯着他的金色瞳孔，试图看透他。但他的瞳孔里有星辰大海，辽阔无边，深不可测。
　　我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想法。想想也是，这里佛光四射，而这只鬼却可以安然无恙的坐在我面前，又怎么会是一般的鬼呢？又怎么可能被我所看透呢？
　　想通了，这一点我就直接开启了问灵模式。
　　我问：“你从哪里来？”
　　他答“我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只知道我一直都在这里，不能离开。”
　　我眉头一挑，心道：一直都在，难道是我玉氏先祖？
　　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我否定了，连鬼魂都这么厉害，生前也一定是个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人物，若玉氏有这样的先祖，早该被二叔捧上天了。
　　于是我又问：“你是谁？叫什么？”
　　那鬼垂了垂头，耷拉下耳朵，平添了一种落寞的气息。
　　他说：“我没有名字，我在这里已经好久好久了，没有人能看见我，你是第一人!”
　　我一愣，不由得联想起了自己。
　　我一出生就是灾星，九年了，九年里没有人愿意靠近我，没有人愿意看见我，我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悄出没。没有人愿意陪我，除了我哥和妈妈，没有人会听我说话，也没有人会和我说话，但妈妈有爸爸，从今以后，哥哥有了嫂嫂。
　　这一刻，我想我和这只鬼是一样的。所以我能体会到他的痛苦，我们就像是在黑暗里摸黑爬行的人，误打误撞的碰到了一起，又恰从同一处来，到同一处去。于是，一人一鬼，决定一同前行。
　　哥哥很快就回来了，胸前带着大红花，手里握着锦缎红绸，红绸的另一端是红嫁衣红盖头的嫂子。
　　我的嫂嫂是个温婉贤淑的妻子，她手里抓着红绸。
　　我应当为哥高兴的，但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连笑得变得很牵强，我打着打火机的手有些颤抖，点了几次，也没点燃红烛。
　　那鬼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是冰冷的触感，我狐疑的看向他，泪眼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