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魔女的古代生活》吴清浅

24、各怀心思

　　晚宴之后，战玲珑被安排在信芳苑，那是战家大少爷战玉树曾经居住的地方。战夫人拨了几个伶俐的丫头过去伺候她，金妮回去向三庆班报信，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战玲珑的身份，均大吃一惊，但吃惊过后又是欢喜，毕竟能够结交上战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是十分荣幸的事情，班主胡六顺也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不过，作为战家一家之主的战北平此刻的内心却是心意难平思绪万千。他站在信芳苑前思忖着倒底要不要进去呢？

　　自从战玉树离家出走后，那里就一直空着，可是一直都有派人打扫，院子和房内的摆设都没有变动，就是期盼着有朝一日他能回来。可没曾想盼来的却是儿子早已离逝的消息，心里像被人剜掉了一块，伤心欲绝的他在这里呆了整整一个月，两鬓也在这时悄悄地染上了白霜。这个儿子在战北平心中份量极重，他从小就聪颖过人，五岁能诗，十岁能文，十三岁便作《锦都赋》名动天下，是战氏家族中第一引以为傲的人，因此战北平在他身上倾注了极大的心血，满心以为他会成为战氏的接班人，直到他遇见了那个女子。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子——战玲珑的娘——路云儿，或许战玉树如今已身在朝堂官居要职光耀门楣了吧。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女子容貌清秀远算不上绝色，且性子又傲，真不知玉儿是看中了她哪点。曾经，他恨她入骨，恨她夺走了自己的儿子，可是年复一年时光流逝，思念渐渐盖过了怨恨。他想，倘若他们能回来，他便认了这个儿媳妇。可惜，天不从人愿，老天爷再没给他这个机会。再后来，二儿子战临风居然也想走他哥哥的老路，他恼啊，路云儿好歹是清白人家出身，可这玉琅缳却是个青楼女子，本想将其一棒打出门庭，却又惊闻她已身怀六甲，这可是战家的骨血，是他战北平第一个孙子，他怎忍心！且他已失掉了一个儿子，难不成还要再失去另一个吗，于是咬咬牙拼着让世人叽笑让那妇人进了门。

　　他看她第一眼便不喜欢她，虽然她的确很美，但是眉眼之间却藏着一股戾气，看着像是对你笑，但心底却不知怎么算计琢磨你呢。历经岁月人事的他对于相人还是有心得的，他知道这个女子绝非善类，果然后来的日子里家中总免不了大大小小的争吵和或明或暗的争斗。但他却不打算插手，这个女子虽然聪明但也不过是些小聪明，只要她不闹出什么大事来，他也就懒得去理会了。偶尔他也会敲打敲打她一下，提醒她不要太过张扬，但仅此而矣。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把战临风训练成一个有足够能力的当家人。只是这老二总像是扶不起的阿斗，无论自己怎么用心都不成器，反而越来越无能，越来越颓废，连自己一手栽培的李仞都输了出去，真是令自已头痛啊！

　　他突然想起了路云儿，那个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腰杆直直的女子，虽然说话直接，但是心思是干净透明的，待人接物不因富而卑，不因贫而鄙，真正的从容淡泊，这样两下里比较，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玉儿为什么会钟情于她。哎，要是自己早看透这些，不过分计较她的出身，也许今天就可以祖孙三代喜乐融融了。不过好在老天没有太过残忍，给了他一个弥补的机会，这个叫展丁咚，哦不，是叫战玲珑的女子竟是玉儿的女儿。

　　这份意外的惊喜是他寿辰最好的礼物，只是，他心里总有些不安，觉得这次相认太过勿忙显得草率。万一她不是呢，万一她只是一个恰好得到玉佩又贪图战家财富地位的女子呢？可若不是她怎么知道玉儿早已过逝，怎么知道路云儿是哀伤过度而致病逝？而且她的年纪和玉儿的孩子也很吻合。刚刚李仞离开时还告诉自己在去陈仓村路上时遇见过她，那时她确实是个出家人打扮，这样说起来她讲的话是真的。不管怎样，自己还是要再多方考察一下，子嗣之事万不可大意，若真确认她是玉儿的孩子，那自己必定会待她若掌上之明珠，珍之重之。于是他在信芳苑外徘徊了一阵又回去了书房。

　　战北平却不知他的徘徊犹豫全已看在战玲珑眼里，刚刚她在房里待闷了，准备出来透口气，却见他一个人站在苑门前，来来回回的似乎想进又似迟疑，直至最后转身离开。为什么他不进来？是对自己还所怀疑吗？不过这也难怪，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相认的过程太快。想必刚才在大厅里战老夫人太过激动来不及细想，现在他回过神来了又生出些疑虑。其实倘若自己是他也会这样想，没关系，反正自己就是战玲珑——当然仅指外包装而矣。难不成还怕他们会知道自己魂游地府过吗？不过他会怎么做呢？会不会像《还珠》里的皇后，找一帮子陈仓村的人来指认自己，那可就惨了，自已不是真正的战玲珑没有在那里生活过，若是问到一些生活的细节，自己该怎么回答呢。这样一想，她心中一冷，皮肤渗出细细的汗，不管了，倘若他真找人来对质，自己只咬住一点——撞坏了脑袋。

　　不过她还真是料对了，这战北平后来真是找了陈仓村的几个村民，连静心师太都找来了，这是后话，眼下她烦恼的是该如何应付这战府里一大帮子的女眷呢？

　　自打战玲珑进了信芳苑，战夫人便来得十分勤快，并且每次都是拖着一大帮子人如二房张氏，战临风的正室徐氏，还有何妈和大大小小的十来个丫环，每次都是声势浩荡如潮水袭来。一干身着各色缤纷裙衫的丫环们有的托着各色点心瓜果蔬盘，有的抱着精美的漆色首饰盒，有的捧着各式各样的轻纱罗裙，有的则握着胭脂水粉盒之类的，随着前面几位香罗宝扇珍珠簪的主子们婷婷袅袅鱼贯而行，好不壮观。

　　战夫人一见战玲珑便要拉着她的手，流着眼泪话家长，她一哭，其它的女眷下人们也跟着掉泪，张氏、徐氏、何妈用手帕抹眼泪，丫头们也是低声呜咽。战玲珑面上也装得哀戚愁伥，但眼泪她实在是挤不出来。不过好在战夫人自己哭红了眼也没有太在意她掉不掉泪。这样几次下来，战玲珑实在是苦不堪言，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在内心祈祷上天让这几位夫人来得不要太勤快了。

　　战玲珑知道老夫人是真的流眼泪，只是其他几位居然也哭得如此动容，比她这正牌女儿还要哀伤，实在是让人钦佩其泪腺之发达。她偶尔眼角瞥到有几个小丫头硬是狠下心肠使劲的掐自已的大腿，终于眼眶发红不落人后，心里摇摇头，大户人家就这样？有多少是真情，多少是假意？何必呢！顿时蒙生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