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断情痕》砂华

6、第五章 金镯

　　不知自己是怎么到家的，总之我回过神的时候，已在自己的卧室中了，觉得他比梨花更美，只是一瞥，却已是沧海桑田，他的眸，好奇怪，漆黑中有一丝淡淡的紫，是忧郁？却像嘲讽，说他是绝色倾城吧？那眉宇之间的霸气又是为何呢？我就这样的想着，过了一个月，让我不得不面对现实。
　　皇帝，那个一直对父亲宠爱有加的小鬼，下令抄我全家，罪名就是谋反，真是可笑，这个爹爹，满骨子都是对小鬼的赤胆忠心，脑中全是报国之念，说他妄图造反，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才是一个君王吧！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稚气，仿若昨日还看见他说我是状元之才，说父亲是他最大的依仗，恭敬地叫着父亲“老师”，说我全家忠心不二，现在，这就是天子的金口玉言啊，说过就算了，然后抛诸脑后，该杀头的杀头，该抄家的抄家。这不，刚下令，抄家的大臣就结伴来了，看热闹似的，顺便捞些好处。
　　户部尚书李清年李大人，儿子失手杀人，按律应凌迟，爹爹写了万言书，声明这人应是栋梁之材，杀人只是自卫而已，搜集证据，四处打听查询，两天顾不上吃饭，睡不好觉，他儿子没事了，他信誓旦旦保证，敢为父亲火里来，水里去，现在，他在一边，觊觎的看着我家财物的大略统计，眼中冒出贪婪的光。
　　罗之书罗大人，当朝正一品，和父亲一样，辅臣之一，表情无限伤痛的说，“段大人啊啊，老朽深感惋惜，也相信你的为人，但是，皇命难为啊！”可是，他眼中忍不住透出来的得意，我知道，他是最希望父亲失权的人，这样，朝廷中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小皇帝，不是等闲之辈啊，他是父亲十几年的故交好友，拜同一位夫子，十年寒窗共同勉励，科举落榜，父亲却金榜题名，把他拉进了官场，圆了他的梦。
　　同一副嘴脸，我轻笑出来，那个人没受过爹爹的恩惠？又有那些人还记得当初说要报答？利益，权势面前，全都选择忘记，真的好有默契，然而，我一不小心，上面一大段话脱口而出，看着诸官复杂的表情，只是觉得——可笑，为那个太过妇人之仁的爹爹笑，他在用尽全力帮别人时，想到了今天吗？想到了今天的孤立无援吗？
　　这就是人性啊！
　　而母亲，也是一个可怜人啊，是看不透，还是骗自己呢，我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为了我，她也曾经这样低三下四过吗？我就那么看着她，然后很想哭。
　　“官爷！官爷！”她死命的叫着，声音嘶哑，好像还带着一丝血腥味，一个牢头闻声走了过来。
　　“求您，求您让我的孩子出去，求您！求您！”她哀求。
　　牢头好像觉得这一幕很好笑“救他出去？好啊，你有钱吗？有钱我就让他出去！”牢头说了一个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谎言，他知道，这女人被抄了家，身上一文钱也没有，这么说，只是想看看这曾经的宰相夫人发狂的样子，只是为了给自己无聊的生活添点乐子。
　　女人哭了，嚎啕大哭，像个孩子，牢头很满意的笑了，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时女人看到了自己的手腕，有一只金镯子！她又笑了，笑的好开心，只是眼睛中空洞无神，像是一个将死的人。
　　那是她从小带上去的，长大后，便摘不下来了，她宝贝着呢，可是，还真是有毅力啊，她一次次的用手镯与墙壁相撞，牢里，尤其是管着死囚的牢里，墙壁更是异常坚固，她就这么一下下的撞着，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了，但是，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鲜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白皙的手腕流下来，渐渐的，整间白色的里衣都被染红了，就像一个新娘子，很美丽。
　　“娘，你在干什么。”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看着这种画面，心里很是难受。
　　“孩子，我一定要救你出去！”她虚弱的说，嘴唇因为大量失血变成了苍白色，但这轻轻地声音很坚定。
　　她褪掉了手镯，带着一大块皮肉，失去了手镯的手很是奇怪，她紧紧地握着手镯，用没受伤的手，像是握着她的整个世界。
　　她举起手镯，使劲摇晃，牢头好像被吓住了，看着母亲手腕上隐约透过的白骨，他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神，神经病！”
　　母亲笑了，我能看出她年轻时应是怎样的芳华绝代，一个大家闺秀，从小没受过半点委屈，父亲的小心呵护也不曾使他受半点伤，现在，她手腕便是鲜血，还被人说是“神经病”，什么让她如此？是为了我这个身体的主人，她的儿子吗？我很愧疚，很难受，如果，我没来到这世上，那该有多好啊，这个女人，付出那么多，都是为了她的孩子，不是我。
　　“求您，我有钱了，放了他，放了我的孩子！”她做出哀求的表情，话中有谄媚的味道，只是，我看见了她的泪。
　　牢头早就吓得跑走了，她还是不停地挥舞着镯子，受伤的手，被牢中飞舞的灰尘弄得惨不忍睹，我低下头，不想再看了。
　　段宸添，这个身体的主人，你真的很幸福，有个人，可以为你连命都不要，尊严，也毫不犹豫的舍去，她的名字，叫母亲。
　　我对他们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因为，在很久以前，我也有过一对曾经这么爱自己的父母，以至于，他们的地位无可取代。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很久以前的我已经消失了，现在的我已经重生，我应当珍视当下的幸福，这个身体的父母，也是应该算是我的父母，如果能出去……
　　命运，有时真的好奇妙，皇帝大婚，大赦天下，我和母亲离开了监狱，摆脱了被流放的厄运，只是，高兴不起来，父亲，已经永远的离开了她……
　　去的那样匆匆……
　　好像不曾来过这世间一样……
　　似乎，她的生命中，只剩下我了，自己，可能真的很重要呢……